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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答非所问

“清齐那么在意容掌门,看到您身受重伤,怕是会惊慌失措。”

“应该是吧。”

容嚣尘的伤恢复了一些,也让他有精力从被复仇冲昏头脑的失智中想些别的事情。随着山暝的到来,他愈发清醒地意识到,白清齐真的不在他身边了。

与之前短暂的离别不同,这次他主动推开白清齐,他应当会埋怨他,说不定不愿与他相见。

这样也好,若是在这种时候伴他身侧,他怕是会心软,又或许沉溺在一时的温柔乡中,不愿忆起心中的苦痛。

他终究是不忍心全然利用白清齐,可这样便是对的了吗?

不可以,师父不可以这般对待他。

白清齐找到楼主,向他借穷观镜一用。

镜中的人情况并不好,时而垂眸思索,时而闭目假寐。镜中所见事物有限,他看不清容嚣尘的伤势具体如何。

在来此处之前,他已试过跃出楼外,但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便会再次回到楼内的厢房中。

想要冲破烛向鸿的阻碍并非易事,还需要花上些技巧。

幻术终究是假象,只是人心易被牵扯。

镜中又变得空无一物,时限到了,他在此处看得太久。

康世安等在一旁,他看出这年轻的修仙者有着不符年龄的沉重,也察觉到师徒之间并非寻常的关系。

他开口宽慰满面愁容的白清齐:

“按理说,做师父的遇到难处,的确不应当把你带在身边。”

“可除了我,谁还能……”

话说到一半,白清齐才意识到,他总认为容嚣尘孤身一人,不会有除自己之外的人帮助他。

可今时今日,烛向鸿,山暝,两位楼主,远在不知何处的白浮生。他们都会助容嚣尘一臂之力。

甚至,他猜测烛向鸿至今不知晓容嚣尘当初在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知晓他身受重伤,便毅然决定出手相助,甚至让义子也帮忙照拂。

这般看来,师父也不是那么需要他。

白清齐转念一想,烛向鸿如此在意师父,若要离开此地,不如找烛向鸿开诚布公的说一些往事。

烛向鸿依旧在屋内,他早料到白清齐会来,佯装睡着了不应他的敲门。

“魔尊大人,我知道你醒着,不愿见我,听我说便是了。”

白清齐长呼一口气,他不知道眼下时机是否合适,但也别无他法了。

“师父当年身受重伤一事,不知您知道多少呢?”

当年?

容嚣尘何时受过伤?

“看来魔尊您不知道师父受伤,只知道他身体内有寒毒。”

烛向鸿其实连白清齐中的什么毒都不清楚,更别提容嚣尘从未对他言明的受伤一事了。

“但我知晓。”白清齐对那段隐晦的过去带有太复杂的感情,“我知晓他受了何种伤,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魔尊大人不必对我有所隐瞒。也看在师父偏好隐瞒伤势这个习惯的份上,让我去他身边照顾他,没有我的话,师父的伤势也无人可医。”

话虽如此,烛向鸿也不一定会信他。

容嚣尘的那段过往藏的太久太深,也无人愿意提起。

依旧无人应答,白清齐等了片刻,决定先去门外。

果然,此次白清齐行至界门,也未有任何阻碍。

仙气飘渺,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越雾气落在他肩头。

烛向鸿跟来了。

魔尊妄闯仙界,若是被人发觉,可不是那么简单能结束的。

司空毅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但他眼前却被湿红一片蒙蔽,耳边传来嘈杂且忽远忽近的鸟叫声。

浅淡的药香透过这些纷扰的事物传来,他意识到什么,想要靠近却被阻拦。

“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无用。”

陌生的男声响起,周身的外物顷刻消失,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

是谁?他为何将自己困在此地。

司空毅想知道他的身份,可那人却始终无法近身,药香再度传来,那身影也逐渐消散。

“木槿?是你吗?”

司空毅想去找气味的源头,却发觉那虚无缥缈的气息只是浅淡的围绕在他身边,似无来处。

“木槿!”

司空毅仿佛确定是她,在意识中依旧留存的左臂一侧传来微弱的触感。

来不及感觉,陌生的气息袭来,在他耳边发出带着哀怨的语调。

那声音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喋喋不休,让司空毅的脑仁阵阵发疼。

“…阳……灵……杀……”

到底是什么,司空毅想听清楚,可那熟悉的气息总是在阻碍着他,将他与那陌生的身影阻隔开。

“走。”

木槿出声驱赶他,让他与那不善的人声离得更远些。

右手腕处传来刺痛,他被人推倒,又在外力下被拉扯到另一边。

“师父!”

时望飞一直在高声唤着,这是药修们嘱托的,司空毅伤势基本恢复却迟迟无法醒来,只能是被别的东西拖住了。

“师父,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司空毅下意识想用左手扶住额头,施力后的空虚使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时望飞,不由得想到那个不认他的徒弟。

“容嚣尘在哪?”

“在天牢之中。”时望飞自然猜出他想去看看容嚣尘的情况,于是补了一句,“师父刚刚苏醒,就算是想找容掌门,先修养几日再去也不晚。”

他不想二人再见面,就算是见,也是要让他先行一步,质问一番容嚣尘才好。

“唉——”

司空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非见容嚣尘不可,立刻,马上,他要找容嚣尘问清楚。

“师父,别去,那地方……”

“别拦我,我已经变成这样,他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了。”

这样……时望飞咬紧牙,他何曾见过师父如此心事重重,容嚣尘这般心狠手辣,居然将师父使剑的手臂毁掉。

“师父,不要紧的,南掌门来看过,她说不假时日,便能做出灵活自如的义肢。”

“替我谢过她。”

司空毅身体尚未恢复,有些僵硬地下了床。不过到底是剑修,除了头有些发晕,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

“师父!”

时望飞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

司空毅只是摇了摇头,他一刻也不能等了。

“就算要去,也让我先行一步。”

时望飞以为这样便能暂时阻拦司空毅。

“不可,他……”司空毅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将容嚣尘的反常告知他,只能扼腕摇头。“他不再是你所知的那个容掌门了。”

山暝又来了一次,这次他带来了少许仙露。在天牢角落的容嚣尘还是闭着眼睛,他察觉了山暝的到来,却也只是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掌门,喝这个吧。”

“谢谢。”

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也再没有别人来看望他。按他所想,至少时望飞会来向他问罪才对。

仙露味道甘甜,清凉可口,喝下之后身体都会轻巧几分。

“义父他现下是与清齐在一起么?”

“应当是吧。”

我已经拜托他看住白清齐,让他莫要轻举妄动。这件事,他应当能做到吧。

“我不能呆太久,今日……”

山暝话未说完,便被门外的响动打断,有新的访客来此。

面色不虞的时望飞大步踏入,看到牢中的二人之后开口训斥:

“山暝!此地是你能随意来访的吗?随我出去!”

他与山暝一同离开,牢内再度归于安静。

司空毅与容嚣尘隔着牢房门,容嚣尘仍旧瘫坐在地上,甚至将头偏开闭目养神起来。

“容嚣尘。”

终究是司空毅先开口,他呼唤容嚣尘时的语气堪称恳切。不是容嚣尘所想的愤怒亦或是颓势,而是直白的,充满了诚恳。

但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抬眼扫过司空毅空无一物的袖口。

“容儿。”

“你怎敢这样唤我,你……”

容嚣尘刚刚燃起的怒火再看到司空毅悲伤的面孔之后消退了许多,他似乎想起什么,反而半是嘲讽半是玩味的改了口。

“来找我做什么?”他还是缓了几秒钟才把这个称呼叫出口,“师叔。”

这个本应陌生的称呼却唤起司空毅的记忆,他曾经对容嚣尘说的话。

“要叫我师父才好,师叔这个称呼,你唤……”

你唤 。。便是。

谁?

那陌生的气息,不善的言语,究竟来自何人。

容嚣尘看他神色变化,便继续说了句:

“琼,为假玉,有玉色,晶莹润美,但却非玉。”

这些话只是给司空毅原本便混乱的记忆蒙上又一层的不解,他只能将困惑如实说出:“你在说什么?我究竟忘了什么?”

“倒也不是忘了,是不必要记得。”

真实的玉珠碰撞声在寂静的天牢中十分违和,司空毅向他手腕处看去,那其中的仙力并不充盈。

不借助这些外力的容嚣尘,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即使知晓这些,他也并未对容嚣尘有任何的轻视。

反而今日的容嚣尘也不似那日一般对他充满敌意。

他知晓容嚣尘未下死手,却还是要问:“不杀了我吗?”

容嚣尘将身体向避光处藏了藏,他不愿让司空毅看到他神情的不自然。

“死是最容易的,若要报复,必定要让你苟活于世,日夜痛苦才好。”

“为什么那么恨我?”

终于问出口了。

容嚣尘等得便是这一刻,等他亲口问出这句话。

许久没等到回答,司空毅以为容嚣尘又在怄气,定睛却看到他并不快意的面孔。

看向司空毅的眼神中不只是仇恨,莫名带着哀怨,甚至是深切的痛苦。

“瓷鸟。”

“什么?”

“打碎它。”

容嚣尘说完,便转开视线不再言语。

哪有瓷鸟,容嚣尘口中的这件器物他并未见过。

答非所问,胡言乱语。

二人的会面可谓不顺。

回到屋内歇息的司空毅又想了许久,才忆起他屋内从不用的书桌上有个做成白雀状的笔搁。

他鲜少用墨,更是多年不在屋内提笔。

瓷白的雀羽上已有淡淡的裂痕,来不及细想,那笔搁便从司空毅手心溜走,跌倒地上成了一地碎片。

自此,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他脑海中。

除去陌生的人和事,最令他震惊的,便是自己被他人鲜血浸透的双手,哭喊的求饶穿透浓厚的血腥气击打着他的耳膜,但没过多久,被强取灵根挑断筋骨的人便失了生机,神情恍惚的喃喃道:

“师父,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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