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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重演

上次,见到这副光景时,容嚣尘并未说什么祝贺的话。

那时他刚刚见识到时望飞自戕的惨状,心下震颤的悲痛还未消弭,便又被带到此处,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易长老亲自为他铸剑。

“是要,铸剑者呕心沥血,才能锻造出一等一的好剑,对吧,易长老,您教过我的。”

容嚣尘身着素静的白衣,却被染上点点鲜血。他自怀中拿出几根纤细难见的细微白丝,将其融进了未完成的铸剑中。

“你可知这是什么?清齐。”

但此时是容嚣尘并没有问出这句话,只是说了句:

“这是给你的礼物,收下吧。”

光景重合,白清齐有些恍惚,但他很清楚,这融进剑中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融了这白色的纤维,此剑才会变得一片雪白,白清齐伸手触摸,他已经大致猜出那纤维是何物。

这是灵根拆解后的样子,而这灵根的主人,应当就是容嚣尘。

至于来历,则是之前丧生的那几名修仙者体中。

为何师父的灵根消失,却又存于他人体内呢?

白清齐不敢再去细想,他十分害怕自己的猜测成真。

“师父,莫要……”

他的劝阻自然是无用,容嚣尘侧眼看他,那把由师父暂时保管的长剑擦着他的身侧飞过,几根发丝被削断,轻轻落在地上。

他示意白清齐不要轻举妄动,和易长老闲聊起来:

“易长老,我在想,要不要留你一命。”

此时此刻,容嚣尘居然笑了。

易长老不再回答,甚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他继续捶打着另一柄剑,他也知道这应当是他命中最后一把铸剑。

这两把剑是他三天前便开始锤炼的,在他感知大难将临头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容嚣尘告诉他,自己想要两把上好的剑。

深知无处可逃的他只能老实照做。

时望飞刚好忙于评测后续的事情不在铸剑阁,由易长老代行管理职权这几日,他已经尽可能遣离了铸剑阁中的人员。

他明白,容嚣尘不会善罢甘休,即使做出了剑,自己也难逃一死。

锤炼完毕,易长老停了动作,他知道容嚣尘要往这剑中也加些东西,但不知道这把剑要加什么。

只见容嚣尘将左手举至通红的铸铁上方,在手腕处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与此同时,一股刺痛也自白清齐腕上传来。

如此真切的痛感,白清齐并不觉得这是简单的幻痛。

“我的血,似乎不够啊,还需铸剑人自己的鲜血浸润才行,对吗?”

无形压迫如同掌风一般重重捶打至他的后背,内伤鲜血喷出,将整把剑浇得十分通透。

“多谢,易长老。”

不同于之前因为胆怯而不敢细看,这次他看得很真切,容嚣尘并不开心,挂着假笑的精致面庞下压着深切的悲痛。

那把通红的长剑被投入水中,随着温度退却,墨黑的长剑被容嚣尘攥紧手里,与他身上已经变暗的血迹一同,衬得他肌肤白皙。

“好了,清齐,该走了。”

不走是什么下场,拒绝是什么结果,白清齐心中自然清楚。

但他还要说些别的。

“师父,我会为你所用。”

“你说什么?”

容嚣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自己的徒弟面无表情的走到身后的墙壁旁边,将刚刚自己插入的佩剑毫不费力的拔了下来。

白清齐将这把罪证般的佩剑扔进熔炉中,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原本他想避免这一切,可一想到自己对于容嚣尘过往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他便无法再让容嚣尘独自一人做这些事。

“我说,我会为你所用,你用了我的佩剑杀人,我就是不跟你走,也逃不开的。”

他面上居然带了几分恳切之色,夹杂在难掩悲伤的脸上,让容嚣尘心下酸楚不已。

“下次,若要做肃清铸剑阁这种事,也让我一同。”

至少原本会自戕于此的时望飞并未遇害,铸剑阁中的人也算得上稀少,也算是少了些牺牲。

“你不是要被嘉奖吗,这么难得的场合,我怎么可能让你来做这种事。”

“只可惜,我还是来了,那嘉奖……”

估计已经错过了。

的确,第一名不在场,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有些不知所措。

南芯苒问了云志灵的想法,之后发话道:

“既然他没来,便让第二名来受这嘉奖吧,反正都是走个过场,今日也只是让众弟子们开心些。”

反正再顺延也不会顺到剑修,两位剑修掌门自然也是没什么意见。

于是山暝便被糊里糊涂推上了众人面前,他倒没什么不知所措,短暂的诧异过后,便得体的向众人道谢。

可惜白清齐无法看见,如果他在场,便能发现,此情此景,与曾经的驭兽门派云山暝在资质评测中拔得头筹之后别无二致。

实乃,分毫不差。

二人在铸剑阁一事东窗事发之前离开了仙界。

白清齐惊讶于自己的好记性,他原本以为那蒙着血污的经历,已经在他的强制下全然忘记。但他似乎很轻易便能寻得,一个个或是幽静或是喧闹地点,一张张陌生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脸。

而容嚣尘心中也不太平,除了复仇的奔波疲惫,他更多的是在思考这个徒弟的来历。早在他先自己一步出现于中原之时,容嚣尘就开始思考,白清齐到底是如何像有预知能力一般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

在铸剑阁也是,他为何能准确的找到此地,知道他在第十五层?

除了资质过人,白清齐身上似乎还有许多他想不到的事情。

新的佩剑不会沾上血污,也不必花上时间清洗。

白清齐看着容嚣尘将又一个人的灵根剥离身体,他已经知道容嚣尘如此执着的原因。

可是,如果真如自己所想,如此惊天丑闻,为何仙界无人知晓,甚至连传闻都没有呢?

忙碌完灵根一事之后,容嚣尘的身体不自觉晃了晃,白清齐走过去扶住他,师父该休息了。

他想了想,干脆直接托着将容嚣尘的大腿将其半抱半扛起来。

“师父只管闭眼,我来找一处安宁的地方。”

虽然心有不愿,但容嚣尘的身体十分诚实,他低头趴在白清齐宽厚肩膀,轻轻闭起双眼。

能看清他人经脉之后,他花了更多时间去仔细观察容嚣尘。

不仅没有灵根,手脚经脉也并不完全通畅。对常人来说,往往此处是四肢百骸中经脉最活跃的位置。那处经脉流动比其他地方凝滞许多,好似……被人为再造一般。

只有左手是与常人无二的经脉,但也并不活络,应该也曾受过重伤。

而今,为了铸剑,容嚣尘又亲自将其划开取血。

知晓这是容嚣尘四肢中唯一曾经完好的部位后,给他上药时的白清齐心疼不已。

容嚣尘被他安置在一处幽静的山洞中,白清齐不敢太过张扬,按照他的经验,现在仙界已经开始追查他了。

师父睡得并不安稳,

“还好没落下什么重伤,师父,你下手也太狠了些。”

不仅对别人毒辣,对自己更加狠厉。

“那么多话做什么。”容嚣尘并不习惯旁人的关怀,有些生硬的扯开话题:“从此行向西北,刚好经过未名楼,我想在那里歇息几日。”

白清齐没有回答,他知道也该去那里了。

那了无生气的半妖,应该已被两个凡人带进楼中了。

很奇怪,白清齐想,自己似乎将一部分的怨气转移到了“他”身上。

原因很简单,白清齐仍记得那精致的木匣,其中装着他曾经一直当做救命稻草的那八个字。

他也知道,上一世自己最终的结局和半妖并没什么直接关系,全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半妖,只是不小心算错了他的命。

好在终究,这一世的他还是改变了一些事的。

白清齐看着出现在未名楼的烛向鸿,这位在他印象中可是初次出现在这种地方。

容嚣尘猜测他在此地的原因:

“嗯?想去仙界见山暝,但因身份原因不便亲自前往,所以先行在此等候?”

烛向鸿被他说中,他实在是不放心义子,可又不能贸然孤身去往仙界。在仙界中,打更人送与弟子的信也会被查看,所以他连如何与山暝联系的方法都没想好。

“有人在等你呢。”烛向鸿看到同行的白清齐,补充道,“你们。”

于是二人走入了那放置穷观镜的阴寒之处。

康世安与一男一女等在此地。

看到那镜子上躺着的人,容嚣尘心下一惊。

白清齐倒是面色不改,他知晓这是何人,甚至连与他同行二人的身份都记得。

这名面色憔悴的精壮男子便是打了胜仗夺权成功的新皇帝手下的得力将领孟怀离,而眼睛有些红肿的高挑女子则是前朝进献俘虏的贴身侍女,名为惜月。

这已死的尸身,便是前朝的那位俘虏公主,与此同时,他也是看尽天下事,却没看清白清齐之事的那位——半妖。

容嚣尘则是不知道徒弟心中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传音问了句:

“你记得他是谁吗?”

他自然是不能说知道的,于是状不可闻的轻轻摇了下头。

容嚣尘传音告知他:

“这是孟姑娘啊,你不记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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