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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无烟雨

暗室的位置和玉雀楼构造,似烟都已经听来送饭的人说过了。

找到玉雀楼的出口不算难事。

第二个灯笼处左转,向下楼梯走到尽头,有一间房屋。

屋内的书架左手边的瓷瓶摆件可转动,有个暗门可以打开。打开后,里面便是通往烟雨舫的暗道。

走入暗道后,找到一处可站立的平台,平台四角有四个柱子,雕有仙鹤的柱子上有个木杆,拉下木杆,便会——

似烟身体晃了一下,平台以极快的速度向暗道深处行驶。

看来她被抓那日便是由此来的玉雀楼。

暗道构造有些类似山洞,但墙壁肉眼可见是人为开凿。

靠近平台边缘,似乎能听到隔着墙壁的水声。此暗道沿河而建,不似寻常人能建成的。

两端的暗道口通向的,皆是华舫主的卧室。似烟出了暗道,便看到躺在床幔后的华舫主。她倒也不害怕,反正原本就是为找华舫主而来。

这位还不算年迈的舫主奄奄一息,瘫在床上只出气不进气。

似烟轻声道:“再不起来,我都卖不上好价钱了。”

或许是回光返照,华舫主猛然睁眼,自床上挣扎着起身抓住她的衣服。

“你这毒妇!你敢给我下毒,雨儿他一定!一定会……”

似烟丝毫不惧,踩踏着床沿捂住华舫主的嘴:

“是啊,我知晓他一定会报复我,那么我就会乖乖坐以待毙吗?你杀了我家人,我杀了你,然后,我会杀掉你儿子。”

似烟眼角通红,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无法随意让华舫主咽下这口气。

“至于烟雨舫,乃至玉雀楼……就当做我大仇得报,贺喜用吧。”

似烟的面庞仍是秀丽动人,那几分后天养出的妖冶丝毫不剩,被满目的决绝所代替。

她精心而养成的纤纤玉指柔顺地扶住华舫主的脖子,似绸缎交叉般寸寸收紧,将他的最后的气息扼杀。

华舫主门外有人影掠过,似乎在等着什么。

似烟靠近门扉:“华舫主已死,你们做好份内的事。”

门外原本应该守着华舫主的人悉数昏睡,取而代之的是一帮神色凝重的下人。

为首的矮胖壮汉在烟雨舫当了许多年厨子,他隔着门扉低声应答:“谨遵姑娘吩咐。”

华思雨已经一夜未合眼了,他翻看着账本,盘算着如何减轻玉雀楼的亏损。

父亲突然说要见似烟,他心中也没底,看似烟的态度,从未否认过下药的事。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便是帮凶……

“不好了!不好了!华少爷!快去舫主屋内!”

似烟一夜没合眼,送早饭的人来,告知她舫内已经在为华舫主准备后事。

似烟也没了胃口,华思雨的恨意如同一把悬在她头上的剑摇摇欲坠,她坐立难安,等着那把剑掉下将她刺伤的时刻。

华思雨深夜才来,他步履拖沓,每个脚步都沉重踩在地上。

你知晓我的心意吗?

他将一个物件丢到似烟身前:

“父亲死时,手中攥着你的腰佩。”

她不准备说什么。

华思雨脸色很差,暗室内的二人对峙良久,没有人再开口。

华思雨乏了,他拖沓着脚步走到那硬板床前,将自己砸在上面。

倦意袭来,他干脆睡下。

如果似烟想对他动手,动就是了,父亲的死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似烟有些讶异于华思雨对自己的信任,居然就这般睡在杀父仇人身边么?

人就在自己眼前,她也不想再去揣测这位即将上任的年轻舫主的心思。似烟坐到床边,也逐渐有了困意,恍惚间她才发觉,华思雨似乎真的已经长大成人。

“你要如何才满意?”

华思雨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似烟的背影,不同他所想的颓然或冷静,似烟打扮了一番。虽然面上不着胭脂,但也描了眉画了唇。不过还未梳发,也只穿了里衣。

“为何不穿……”

见他醒了,似烟快步靠近,捂住他的嘴。

“要还是不要?点头摇头。”

华思雨的手被牵到一处柔软的地方,他周身僵硬,不知该作何回答。

理解似烟是何用意的时刻,华思雨因为休憩睡眠被短暂遗忘的怒火又燃起来。

他拿开似烟的手,第一次在似烟面前吼出声:“你为何这样!”

“不要便算……”

似烟这句话没说完,便被牵着手腕拉到床上。木板床因为她的倒下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面等着的人听到这声音蠢蠢欲动,但被壮汉阻止。

“姑娘未发信号,等着便是。”

屋内的光景却已是截然不同,华思雨的怒火再次反过来将他的理智吞噬,他有些粗暴地钳制住似烟的双手。

单薄的里衣在二人的动作下被扯开一半,华思雨的双目赤红,缺乏睡眠而布满双眼的血丝消退了一些,却又被刚刚似烟的行为气得视线模糊。

“好啊,你想这样对我,我便如你的愿。”

似烟也被他唬住,等她因为刺痛回过神来,已经与华思雨纠缠在一起。

“怎么,自己在上面动有这么难,不曾教过你吗?”

似烟捂住嘴,破碎的喘息声自指缝中漏出,她心中有个隐约的想法,但是没有说出口。

似烟颤抖着双腿跪坐在原地,华思雨起身,帮她穿好衣服被扯开的衣服,甚至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二人的衣服掉了一地,华思雨弯腰将它们一一捡起。他背后红紫相间,甚至有些地方被擦破了皮。

似烟看到这些摩擦伤痕,意识到如果刚才躺下的是自己,那这些伤怕是要在自己身上。

华思雨也看到似烟刚刚为了不发出声音咬出深深齿印的手指,这次经历对二人来说只有痛苦而已。

似烟面色惨白,她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她咬了咬嘴唇,告诫自己:

再忍忍便好。

她忍着痛起身,拿起梳妆用的胭脂盒摔在地上。

瓷瓶落地,暗室门被破开,下人上前,钳制住华思雨。

二人偏偏在此刻对上视线。似烟以为他一定是恨的,但是华思雨的眼中却只有悲伤。

“把他带去关起来,向外张贴告示,舫主去世,歇业三月。”

这是似烟在华思雨面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自此之后,再无似烟。有的只是新的烟雨舫舫主,华思竹。

华思竹住进了舫主的房间,与上任舫主不同的是,他并不喜欢住在烟雨舫,反而更喜欢歇在玉雀楼。

云儿失了主人,整日闷闷不乐。华思竹忙于舫中事务无暇陪它玩耍又怕它乱飞,便找来奇巧工匠锻造一个漂亮笼子。为了防止它在笼中扑腾得太厉害伤到自己,他干脆拿了剪子将它翅膀处的羽毛剪去几根。这是他第一次为云儿剪去飞羽。

从此以后,云儿再也没有真正飞起过。

华思雨因下人的看管疏忽中自玉雀楼消失,华思竹猜测他是沿着暗道逃到了烟雨舫,然后乘船离开了。

华思雨刚消失的时候,华思竹带着名为牛二的壮汉在许多空闲时间来往于暗道中找华思雨,但并没有什么收获,反而是在某日遇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给我男子,要清秀的,俊朗的,我便可让你变成男人。”

“我怎么能信……”

蜘蛛往她身上缠了几圈丝线,再剥开时,他的器官便改变了一部分。

“现在只是障眼法,但应对普通人够了,除非……”

“除非什么?”

“有人能看穿你的命格。”

华思竹皱眉,怎么就让孟姑娘看出来了呢,难道那孟姑娘真的不是常人。

若说不是常人,那也是二位白姓大夫更不像常人一些。

孟姑娘看样子是追不回来了,原本她只是被关在叛军俘虏营中的俘虏。若不是驻守在那的官兵常来玉雀楼光顾,他根本不会有意去俘虏营转一圈,也不会发现孟姑娘。

随意买来也就罢了,结果还被人掳了去。

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反正今夜也睡不着,华思竹干脆自床上坐起,披了件外袍走入暗道。

平台行驶至暗道中间,会在某个地方颠簸一下,华思竹拉起木杆,平台便在暗道中央停下。

平台侧目的石壁上多了道仅能通过一人的缝隙,蜘蛛在此已经休眠近两年时间。

虽是休眠,更像消化,华思竹不知为什么,这蜘蛛每次见自己来都很兴奋。

“美人……美人来了。”

蜘蛛完全是兽态,爪牙尖利,眼睛黑绿,任谁看来都觉得面目可憎。

“什么时候吃了他?”

眼见自己送来的人已被丝线包裹成茧,华思竹耐性又少了几分。

蜘蛛瞧出他的迫不及待,语气都放轻了几分:

“等等便好,月圆之夜,便可以。”

它吐出丝线绕到华思竹身上,让他的身形更像男子几分。

已是寅时,白清齐踏入主城上方的空中。江南城中治安比别处好上许多,流浪者甚少,白清齐此次主要去那些孤寡之人的家中探寻。

其实他也知道希望渺茫,蜘蛛喜欢貌美之人,最应该的便是从楼中舫中去寻。

在城中转了一圈,人数的确是丝毫不差。

眼见东方的天空逐渐泛红,白清齐也动身往小院赶,容嚣尘应该要醒了。

华思竹也回到了烟雨舫中的卧房,他身体与精神皆觉得困乏,却因为诸多事宜压在心头难以入眠。

来送早茶的小厮看到他皱眉坐在椅子上的模样,自然知晓他一夜未眠。

“舫主,我为您揉揉穴位。”

华思竹侧身看去,这小厮容貌平凡,但做事勤快又机敏。

他看到小厮脸上堪堪消去的手印,开口问道:

“今日不是牛二当值吗?”

“大哥近来辛苦,我来帮忙便好。”

“哪里有你辛苦,打不也只打了你吗?”

华思竹终究不是残暴的人,他自梳妆柜中取出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用指尖沾了些点在小厮的脸上。

小厮笑着应下:

“谢谢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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