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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神出鬼没

“啾——啾啾——”

白清齐打开窗,玉雀还在他院子里徘徊。

“不是让你去你主人那里吗?怎么还在我这?”

“啾啾啾——”玉雀反而更加放肆,从半开的窗户飞进了小屋中。

“真是有些聒噪。”

话是这样说,但白清齐嘴角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知道自己在这呆不长,白清齐也渐渐减少了与楼中的来往。原本为了熬药而整日燃起的炉火渐歇,只留一些简单的药材。

怪不得容嚣尘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行医过久,与日夜相处的事物沾染了感情,便很难果断抽身。

见白清齐站定不动,玉雀干脆地飞到白清齐肩膀上停下。啾啾的叫声停了一阵,玉雀叫累了,倚靠在白清齐脸侧歇息。

白清齐向来与灵物没什么缘分,如此偶然得一只玉雀,心中自然是新奇的。

不过他还要跟随师父去往四方云游,定是无法将玉雀带在身边的,早日寻得玉雀主人为妙。

白清齐熟练的用指腹轻抚玉雀的头顶,玉雀的羽毛已长好,却不愿离开这个小院。

“你也不说说,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因着调查玉雀楼的缘由,白清齐几乎每夜都会带着它去玉雀楼附近探寻一番。虽然未能仔细探明玉雀楼内部的空间几何,但来往于此的人员他已经尽数厘清。

玉雀每次都很乖顺的立在他肩头,并没有对玉雀楼附近的房屋有什么特殊反应。

莫非不是附近居民的宠物,而是楼内人偷养的?

楼内除了明面上在此吃住的姑娘哥儿们,还有些住在暗室内接受教养,这些人中选出的才艺过人者,就会连夜送入烟雨舫,成为新花魁。

可是他并未发现自己要找的人。

“啾——”

玉雀困了,缩在白清齐脖颈处浅眠起来。

“先回家吧,回家你好好睡下。”

玉雀似乎十分讨厌鸟笼,白清齐只得用法术让一根树枝自院中伸出,穿过窗口长进屋内,用作在屋子里玉雀歇脚睡觉的地方。

不再烟雨舫当大夫后,白清齐白日里也会在修炼的间隙抽些时间四处探寻蜘蛛的踪迹。他一心只在意寻觅妖物气息,既听不见四周对他气度样貌的感叹,也未发觉日子已经悄然流逝。

“申时……”

小厮抬高了嗓子,宣告着当季的新花魁自烟雨舫出行。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位花魁吸引。

吆喝声,叫卖声,与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全部消失殆尽。

连乐师和舞者都没有一齐出行,只有花魁一个人,端坐在马车中央。

这种堪称简陋的阵仗却能使得长街噤声,万人空巷,白清齐即刻便明白了花魁是谁。

孟姑娘。

正是白清齐这些日子在玉雀楼寻觅的对象。

既然在玉雀楼并未找到过她的踪迹,那她到底是被华思竹从什么地方找到,并接进烟雨舫的呢?

白清齐靠在雅间的栏杆上向下看,孟姑娘不善歌舞才艺,但却稳坐花魁之位,只因为生了一副绝美的容貌。

“这位公子,看您很面生啊,想来也是听说了孟姑娘倾国倾城,要来一睹芳容的?”

“算是吧。”

一杯酒下肚,白清齐又开始想念容嚣尘。

恍惚之间,容嚣尘的脸与孟姑娘重合起来。

不对,容嚣尘是神仙,天上谪仙,怎么会在烟雨舫出现呢?

为了见识孟姑娘的美貌,来客几乎挤破了头,烟雨舫中的茶水费都翻了一番。

容嚣尘也快回来了才对,他去年的衣服已经有些短了,不知是新的衣服与生辰先到,还是容嚣尘先回来。

花魁头上的花冠由各色鲜花簪成,金银流苏参杂着珠宝坠在他鬓角两侧,不知是坐久了还是喝酒的缘故,白清齐已经觉得有些困乏。

“不唱歌,不跳舞,居然就这样端坐着。”

挑剔的声音也有,但每个人都想只想多看一眼孟姑娘,没有精力与旁人多嘴,议论声也渐渐低下去。

“金银泛光,珠宝夺目,皆比不上孟姑娘绝色容颜。”

华思竹手持一块丝巾,将其轻轻盖在了孟姑娘发顶。

“不知各位,有谁想与孟姑娘同游,初春将至,正是花船夜游的好时候。

届时,孟姑娘也会摘下这繁琐的装饰,与客官共饮一壶酒。”

此话一出,宾客们有的气恼有的窃喜。

还要加价码,正符合华思竹的作风。

“到了表演的时辰了,诸位,敬请欣赏。”

乐师上台开始奏乐,孟姑娘便在这乐曲声中缓缓离场。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孟姑娘,虽然知晓华思竹是为了借由孟姑娘从宾客身上狠敲一笔,但没人对此发表什么怨言。

在与孟姑娘同游这件事上,出价者越少,价格便会越低,所以现在,许多跃跃欲试的人已经开始暗自较量。

白清齐并不在意是否能与孟姑娘同游,他之所以分外关心孟姑娘,是因为她便是第一位行踪不明的花魁。

在她消失后不久,蜘蛛便于深夜在烟雨舫中出现。

不知不觉喝完了酒从烟雨舫出来时,天色已经比他平时外出回来晚上许多。

玉雀十分不满于白清齐今日的晚归,叽叽喳喳闹腾了半天,连平日最喜欢的珍珠米都不愿意吃了。

“好了,你别生气,明天我带你出去,不过你要乖些,好了吧。”

白清齐指尖微微晃动,些许灵力自手指绕到玉雀周围。玉雀得了承诺,不再闹腾,主动飞回枝丫上准备安眠。

新的一日,孟姑娘待在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的时间更短了一些,甚至在出场之时便蒙上了面纱。

这样吊足寻常宾客的胃口,白清齐感叹于华思竹的手段。

实话说,他到现在还未记住孟姑娘的外貌。不为别的,修仙者看人观骨不看皮,这位孟姑娘满面粉黛,白清齐甚至一眼看不清她的五官。

“啾……”

玉雀很乖,白清齐让它安静,它半天便只悄声叫了一两次。

白清齐乐于它的乖巧听话,自桌上取了些谷类放在指尖,悄悄递给藏在他衣袖中的玉雀。

雅间的姑娘看到这位客人奇怪的行径,也未多说什么,白清齐既不需她陪着喝酒也不要她伺候,只消弹奏一曲便可去休息,这样的好客人可不多。

白清齐开了神识,发觉出烟雨舫内多了一位非比寻常的人。

不过那人躲在暗处,光用眼睛去看是找不到的。

孟姑娘施施然离场,众人的目光也追随着她起身退下的动作。

待孟姑娘离去后,那个隐于暗处的人也消失了。

但无论他再如何隐藏,白清齐还是借由自己的探识能力自人群中短暂看到了此人的样貌:满脸毛发,面目可憎。

这种人在烟雨舫出现本就很奇怪。

直至深夜,白清齐才再次感知到他的存在,他隐去身形,靠近那个神出鬼没的踪迹。

人是神出鬼没,但说话可是中气十足,白清齐自远处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听清楚一些,似乎是有两个人在屋内争执。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我不走,你要我帮忙算卦的话,在这里就能算。”

“不必算了,跟我回去!”回答的人声音浑厚,嗓音也刻意压低了三分。

“那更没有任何理由,再说,你不是不信我的卦吗?”

“现在我信了!绥绥,跟我走吧!”

此话一出,争执的二人皆沉默了半晌。

原本清亮的音色也变得有些低沉:“谁允许你这样叫我了?”

“惜月她还在等你,她还说要我一定带你回去。”厚重的声音语调放轻下来,语气也软了许多。

“那你更要快些回去,回去之后你多给惜月些盘缠,让她不必再服侍我,还她自由身。”

看来对面并不领情。

“我若是苛待她呢?”

这算作威胁了,在这种争执时刻,万万不可啊。

果然,屋内响起拳头击打身体的声音。

“你走开,走开啊!”

似乎是单方面的出手,并未演变为更加混乱的互殴。

浑厚的嗓音继续劝阻:“别在这种是非之地呆着了!”

“什么是非之地,不比在军营中当奴隶好吗?”

白清齐皱眉,这二人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不是奴隶!我没把你……”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只吼了半句,半句之后,那厚重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还是先开口的人先恢复冷静:“你胡子掉了,自己粘回去吧,以免被有心人认出来。”

这场夜间的会面就此结束。

白清齐这才看清,满脸胡须的壮汉从孟姑娘屋内走出,有些气愤却又有些懊恼。

那壮汉迅速隐入黑暗中,若不是可以探知气息,白清齐也找不清他的踪迹。

被迫窥探旁人的争吵不是白清齐的本意,但也是这次近身探知,让白清齐确定这名壮汉并非妖魔,只是武功高深善于隐藏的凡人而已。

时辰不早,白清齐也没查找出什么与蜘蛛相关的线索。但好在多知晓了些与孟姑娘有关的事。

他未注意到时辰,玉雀却困乏不已,忘记了白清齐的叮嘱,多叫了几声。

这虚无缥缈的鸣叫声,却是切切实实传进了华思竹的耳朵里。

他身着华服,平日常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今夜他仍旧没什么睡意,合上眼便是梦魇,睁开眼便会看到空荡荡的鸟笼。

“云儿。”

华思竹面色阴翳,他上挑的眼睛风情不再,剩下的只是狠厉与阴险。半边身体被月光照过窗户的阴影隐去,华思竹不知想到了什么,说话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在我身边,却不愿来找我吗?”

又是一夜,白清齐换上自以为最华贵的衣服,站在烟雨舫的码头处。

他被华思竹邀来参加花船夜游,条件便是要随身带着玉雀。

玉雀对它自己原本的主人似乎并不喜爱,甚至有些畏惧,头躲在翅膀下团成一团。

孟姑娘已经等在花船内,不知出了多高价格才能登船的宾客们皆是迫不及待。

在此坐着的不乏达官显贵,席位也是按照出价高低依次排开。白清齐分毫未出,便带着玉雀随意坐在一旁。

与孟姑娘共饮,席位自然是紧缺,在孟姑娘身旁的长桌却还空着一处,教人好奇。

华思竹见众位宾客皆被吊起了胃口,让小厮开门迎接这位特别的宾客:

来人身着碧玉色的贴身长衫,外罩一件白玉颜色的长袍,头顶的帷帽垂下玉色的面纱,遮住了他的脸。

白清齐情难自己,几乎要下意识从矮凳上站起。

——真的出现了。

人间的白神医。

他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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