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街时间还早，饿着肚子的人回去也是刷手机。附近正好有一家电影院，临近暑期档，有几部新电影已经在宣传。这其中就有路年合作过的一些同事参演的电影，还送了他几张电子票，于是两人又转战影院去看电影。

路年以前就觉得他和秦朗在看电影上口味差别很大，他毕竟是职业相关，看电影的口味更倾向于复杂人物的演绎，演员在这类型片中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人物相对突出的类型他基本都会看，阅片量非常大。

秦朗的口味更窄一些，秦朗不喜欢看过分渲染的爱恨情仇，也不喜欢很刺激的诡片，看电影的方向更倾向于画面优美剧情清晰结构完整有逻辑的影片。一般集中在探案解谜主角成长这种类型。

不幸的是，最近上新的没有这种。

为了调和，路年选择喜剧片。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片子的质量原因太好还是因为时机挑的不巧，等电影开场发现这一场人非常多。

也可能是片方图便宜，给内部人员的票选的就是人最多的厅。路年从过完入口检票处就被一对熊孩子乱钻挤得差点没站稳。秦朗把鲜花举高，避免花被拥挤的人群挤得粉身碎骨。路年扬着两张票，走在他前面。即便是这样，没走两步也被人流冲散了。

他四处寻找秦朗，忽然感觉手被人拉住了。隔着人流的缝隙他看见了秦朗手中的花，顺着秦朗的手劲儿挤开前面的两个人，他们才总算重新汇集到了一起。

秦朗的手冰冰凉凉的，从挤进门到找到座位坐下，始终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路年也难以避免地察觉到两人紧紧握住的双手。

“糟糕！忘了买爆米花了。你坐着我去买两桶过来，可乐要吗？买两杯吧。”路年站起身，抽出自己的手，挤出去到外边的柜台，买了小零食。

等待的功夫，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好像还有秦朗手指冰凉的触感附在上面。

今天是走什么运？真是桃花运吗？

他晕晕乎乎的提着吃的喝的重新回去。电影已经放了三分钟。

影院里观影者前俯后仰，到处都是哈哈大笑声。

路年心神不定掩饰一样连忙附和着人群也跟着笑了两声，定神一看秦朗没在笑，还是一副冷淡的神色。路年又尴尬地收了嘴巴，保持冷静。

“想笑就笑。”秦朗说。

“其实我都没看到剧情。”路年说，“刚才放的什么？”

秦朗说:“低俗笑料。”

路年了然。

路年觉得这片儿他选的不怎么样，能看得出来秦朗不爱看，至于他自己，闲着没事干为了研究演技的相关问题，日常拉片拉的都要吐了，对任何电影都很难打起兴趣。

“不行就睡觉。”路年说。

“很吵，睡不着。”秦朗问。

“我从老早就想问了，睡觉真有那么难吗。这种噪音环境我现在就能给你表演一个秒睡。哈哈，我们拍摄现场比这环境嘈杂乱多了，碰上赶工一天拍上十几场累到极致的时候睁着眼睛都能睡着。有时候拍躺在床上的戏，对手还在说台词听着都睡着了。灯光晃都晃不醒。”

这简单的几句，也是没人关注到的聚光灯下的一些习以为常的辛苦。

秦朗说，“如果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干这一行？”

“喜欢啊，千金难买真喜欢。其实干这一行的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发自内心的热爱的，不然三百六十行有轻松的没必要干这个。”

秦朗点了点头，轻轻说，“有道理。”

路年已经闭上了双眼，把双手平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副平和的即将入土的架势。

秦朗也没再说话，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好像已经沉浸在剧情中。

这部片子剧情确实比较老套。它取材于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误会。男女主都是那种经典的喜剧人设。然后在误会中互相了解，互相爱上，又经历了一系列掉马等情节，最终达到了一个HE结局。

影院的观众大概是看这种套路已经看得很多很多了，所以除了偶尔跟着抖包袱的时候笑出一两声单调的笑声，也没有别的噪音。而且随着剧情频繁的陷入套路，最后都达到了一种昏昏欲睡的境界。

路年虽然那么说其实他并没有睡着，用耳朵听完了全部的剧情。电影即将散场的时候，路年借着昏暗的环境悄悄睁开眼。

前方的屏幕给秦朗的轮廓镀了一层光，秦朗优美的脸部轮廓弧度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

他自以为非常隐秘地看了秦朗足有一分钟，不由地感慨，这颜值的确没有下降，依然很能打。只是这片风景，早就不再与他相关。

背景音乐恢弘。

荧幕上高大的群山，远处的河流，五彩斑斓铺在眼前。

昏暗的环境里秦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存在，以及他的窥视。

“好看吗？”秦朗问。

电影还是他？电影不好看，秦朗却依然是好看的。路年没有太多被抓包的窘迫，选了个折中的答法说，“还行。”

秦朗说：“一个还行的东西，也值得你目不转睛地盯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竟然那么久吗？路年心想，他怎么感觉自己只是看了一眼。但是掐表大师在感知时间方面是不会出错的，路年赶紧重新闭上了眼睛。“好看。”他承认了。

秦朗顿了顿，说，“如果时隔多年，你还是愿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还是会盯着我出神，那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秦朗的声音清晰平静。

路年一愣，没说话。

“所以——”

“你为什么提分手？”

时隔六年，路年本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如今近在咫尺。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被提起的问题，如今响在耳边。

-

六年前。

秋天的某个日子，学校内部的快递站一如往常拥挤。

路年在绿莹莹的指示灯下找到了他的快递和秦朗的快递，又从人群中历经艰辛才把四件大大小小的东西全‘抢’了出来。

回家开了门，他喝了一杯水，蹲下开始埋头拆。

他自己买的都是健身器材，最近他打算把身材练得更健美，有几个挺有趣的四番角色他有意争取一下。

拆完自己的，他把秦朗的快递统一归到墙角，不然秦朗回来看见他以前那种乱糟糟的放法会生气，连着犯三回同样错误属于屡教不改，百分之一百挨骂贴墙罚站。

“男士护膝，哎呦，这尺寸不是秦朗的。”

前两天他拉伸的时候膝盖不舒服，秦朗还帮他推拿过，并叮嘱他要护住关节，然后这才过两天，秦朗买的护膝到了。

路年第一反应，这是给我的。

他一边觉得秦大爹人虽然严厉了点儿，但是对他的关心还是很到位的嘛。一边把快递拆了。

秦朗回来时，他正在试护膝。

蹲下，站起，跳跃。

他接过秦朗手里拎的炸鸡，提起膝盖给秦朗表演了一番买家秀。“怎么样。”

秦朗皱了皱眉头，“你膝盖怎么了。”说完就要弯腰去给他查看。

路年躲开，“我没事啊。”

秦朗又看了一眼那护膝，脸色腾地变得很难看，“谁让你拆的。”

路年刚拿起炸鸡啃了一嘴，又放下了。“什么意思？”

“脱下来。”秦朗说。

不是给他买的，路年能确定了。

他把护膝扯下来，两只叠在一起扔给秦朗，“还你。”

这东西原装没用过的和用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区别，秦朗瞟了一眼，接都没接，“算了，你留着吧。”说完，换鞋进屋，像是施舍给他，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的样子。

路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嚷嚷说，“卧槽，我连拆你个快递都不行了，我不知道那不是买给我的，对不起，我再买新的还你行了吧。”

秦朗看向他，想说什么但没说。

路年气得转了一圈去找手机，“我现在就买，还有对不起吃了你一块炸鸡，我也转给你行了吧。”

秦朗不搭理他，拨开他就要往书房去。

路年正要跟上去继续理论，今天这个架不吵明白了，秦朗休想得片刻安宁。

秦朗的手机响了，有电话进来。

路年心想，还接什么电话，世界大战也靠边站，天王老子来了也先挂断。

他话还没出口，秦朗已经点了接通并冲他比了个静音的手势，示意让他先憋着。

电话的另一边不知道是谁。

秦朗无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谢谢。你回国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明天可以，好，正好之后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路年心头一酸，突然就觉得和秦朗吵架没有意义。秦朗不是不会软声说话，只是不想对他说而已。

路年再也听不下去，扭头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