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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蛙神见厌

里面说话的女子,应当就是霍二小姐了。

谢漫施了隐身诀,侧目窥探之时,只觉其面容美绝,发梳妇人髻,垂下一缕来,盼顾之间都是妩媚,娇婉无那。

谢漫压下了眉眼,耐心地准备着。

猎人,最擅长等待猎物的主动。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霍二派出去的侍女却迟迟没有回来,这叫素来随心妄为的她感到了浓厚的不悦。

而被称为“黄郎”的那个男子,再次提起“一千两银子”的事情,更是叫她隐隐地露出了属于青蛙神邪气的一面。

黄郎区区凡人,并没看见他面前的美妇微微偏头打量他时面上一闪而逝的碧青光芒。

以及笑吟吟地娇声侍奉他时脸部肌肉僵硬压制着,几乎憋也憋不住的狂笑。

但是黄郎心中莫名的畏惧,却是一波高过一波。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霍二眉眼弯弯,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我今日归来,家人便是如此相亲的吗?”

她莺声燕语,她身边的老青蛙神连忙道:“许是有事情耽误了,我这便亲自去催上一催。”

年纪最小的那只青蛙也不敢触姐姐的霉头,站了起来,随着父亲急匆匆地躲了出去。

二人出了厅堂,便往厨房去催,转了不过两道口子,却一个人也没见着。

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黑,耳边水声响起,还未曾来得及反应,一声念佛便化作巨大的金色万字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无名双手合十,慈悲眉目显出了分毫雷霆之意:“阿弥陀佛,不负女郎所托。”

谢漫微微颔首:“多谢主持。”

说罢,那柄斩过无数作恶生灵的唐刀寸寸出鞘,雪亮的刀锋折射阳光,照得坐在厅堂中的霍二小姐心脏忽然停跳了一拍。

斟茶的紫砂壶噼啪在地上绽出一朵花,在黄郎的惊呼可惜中,她紧紧皱着眉头——

修行之人,邪修也好正道也好,都很信直觉这种东西。

霍二小姐动物成精,更是如此。

发生了什么?

一改刚才对黄郎带着戏弄的殷勤小意,她的表情完全变了,变得冷漠而阴郁,细长的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唇瓣,雪色肌肤也渐渐渗出了青绿恶心的黏液。

异型鼓胀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瞬膜偶然飞快一眨。

旁边的男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几乎吓到失声,他哆哆嗦嗦地抱着包袱往角落里躲着,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然而,霍二小姐连给他一个轻蔑眼神的反应都没有了,因为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金灿灿的颜色染尽这一片天空,而在这一片烈日般灼伤人的异常里,有一道格外冷而平静的颜色。

厅堂前方的路径上,有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由远而近。

她路过摔在地上的玉盘,路过青玉做砖的抱厦,路过用上好皮毛结成的秋千,跨过了门槛,登入了这间厅堂。

谢漫眼眸冷色渐起,她说:“拐贩人口,吃人得来满屋华贵,就是蛙神的作风吗?”

她的怒火就像凛冽的北风,割伤人面。

霍氏大郎也已经变回了更合适战斗的样子,原本的翩翩少年,变成了像青蛙又像人的奇怪东西。

而他和霍二小姐的皮肤上,也都鼓起了一个个的脓包。

一只长满脓包的爪蹼狠狠地抓向了谢漫,而黑衣女子拔刀直接迎了上去,刀与爪蹼相接之时,竟有金石相击的声音。

滋的一股黑气从爪蹼上冒了出来,那刀光势不可挡,一时之间竟然伤了霍二的爪蹼。

霍二小姐脸色一沉,又提了提气力,另一只泛着绿光的爪蹼抓向谢漫脖颈,她一张口,一根湿哒哒的细长舌头直奔谢漫面门,霍大郎看准了机会,从谢漫背后骤然出手偷袭她后心,两根长舌一前一后,令人进退两难。

谢漫神情不变,刀锋顺转刮开了霍二的一只爪蹼,她旋身一带便离了原位,霍二那只奔着她脖颈而去的爪蹼直冲冲地就奔着霍大郎的舌头去了。

霍大郎生生收住了力气,往一边偏了过去。

这一下试探,双方一触即分。

霍大郎和霍二涎水滴落,谢漫手中长刀指地。

一时之间极静。

不过瞬间,霍大郎和霍二一道暴起,口中长舌甩向谢漫,一人攻上一人攻下,要将谢漫浑身都拢在舌头滴落的毒涎中。

黏液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上,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空中地上全是舌头狂扫而过的残影擦痕。

然而他们却快不过谢漫,她身如玄缎,在眨眼便逝的空隙中滞留瞬间,长刀正手改反手,一削之下,滋地一声削下了一段舌头。

尚且还保存着一点活力的舌头落在地上扭来扭去,谢漫却比这舌头更快落地,狠狠地踏在了霍大郎的舌头上。

霍二小姐捂着嘴,鲜血顺着她的爪蹼缝隙滴落,脸色苍白异常,连妖异的模样也消退了不少。

霍大郎修为不如她,更是痛不欲生。

素黑靴毫不留情地碾了碾,谢漫神情仍如平常一般,眼中的滔天巨浪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的身影如离弦之箭鸣啸,眨眼之间,霍大郎下意识抬起来抵抗的一双爪蹼和他的他的舌头都从根部齐齐地断了。

霍二小姐完全来不及阻止,当大哥瘫倒在地的时候,几乎是嘶吼着:“不——我——”

她没来得及说完。

若她抵抗到底,倒还可能多活那么两三息,只是霍大郎的惨状叫霍二小姐怯了战,便只能人头落地。

一蓬血花溅了出来,唐刀漆黑的刀身甚至没有沾上一丝血迹,谢漫微微垂眼,看着地上那只大如水缸、尸首分离的青蛙,目光落到了霍大郎身上。

“今天,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她的语气终于把怒火尽显:“但是扒皮抽筋千刀万剐和直接斩首,我想你能明白这之间的区别。”

那黑衣女郎的长刀蓦然抬了起来,对准了霍大郎的心脏:“告诉我,那些杂种,在、哪、儿。”

片刻之后,地上的青蛙尸体变成了两具。

谢漫用一方麻布细细地把唐刀上的血迹和沾到的黏液都拭净,她专注地保养这柄唐刀,口中却在问:“你包袱里的钱,是怎么来的?”

黄生一愣,顿时就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他颇为畏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青蛙尸体,瞬时不敢多看地移开了眼睛,吞吞吐吐地小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原来,他是彰德人,而这位霍小姐是主动上门的,黄生知道她曾在朱氏、何氏做妾,又知道这两家最近很不安宁,以为她是逃出来的,便收留了她。

夫妻二人共度几年时光之后,霍小姐欲归宁,黄生便陪着她回来了。

走到半路上,没有盘缠了,霍小姐便让黄生拿一千两银子把她卖了……

话未说完,谢漫便打断了他,语调复又冷然令人畏惧:“所以你就真的卖了她?”

她的目光从黄生的手上一扫而过:“你家想来也不如何富裕,她与你操持家务数年,养的你双手细腻无茧,你却要卖了她?”

“你说朱氏何氏不安宁,是怎么个不安宁法?”

黄生嗫嚅着不能相对,只说:“她逼促甚亦,我不能不……”

还在说谎。

谢漫看着他,却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了,只冷冷道:“霍氏钱财拐贩而来,不能予你,现在,你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黄生闻言,神色微变:“可……”

话还未道出,便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恍恍惚惚,清醒之时,人已经站在了霍宅外,而霍宅,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渐渐消失。

他面色大急,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到,又觉得包袱好似轻了许多,连忙打开,就见一千两银子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了一些盘缠,省着点用,够他回彰德。

希冀破灭,黄生在原地呆立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些字词,喃喃地安慰自己,更是在贬低霍小姐。

“没关系……我本来就知道她不会安贫,她做过两个富足人家的妾,又那样奢靡的做派,后来叫我接了这盘,如今只当她回去了吧……”

“那花钱买她的富家公子哥现在说不定整条船都沉在江里了,我比他已经很幸运了……”

然后又喃喃地骂谢漫:“谁家的闲事,都来管一管,我是他家女婿呢,这钱财竟然……可见也是个人面兽心的贪财之人……”

谢漫使了隐身法,冷眼看着,从他的骂辞之中拼凑出了真相。

霍小姐在朱、何两家做妾,厌见肉臛,必燕窝、鸡心、鱼肚白作羹汤,才能餍饱,每日还需一碗好参汤,衣必锦绣,数日便厌倦了旧衣要换新衣。

而这样一位娇养的美人,却到了黄生家里过着饭都不一定吃不饱的日子,给他操持数年家务。

有异常三个字,几乎已经是明晃晃的了,黄生却完全不知道似的。

而此次归宁,黄生原本也是不愿的,是霍小姐告诉他:“我家里很有钱,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他才筹措了些许钱财,与霍小姐一道上了路。

何婉冷笑得几乎停不下来了:“好一个万事不知的无辜之人!”

“恐怕那一千两银子买妾,他也根本知道是怎么样的,不过是故意不知吧。”

“于己有好处的,便闭目塞听,怯懦又贪心。”

她嘲讽黄生:“霍二倒真是多心,恐怕他就是知道了吃的肉是人肉,恐怕也会装作不知地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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