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挚友的事被当成诱发好奇的饵,说不生气必定是假的。狛村左阵此刻最想采取的行动,就是拔出斩魄刀,让试图对他说胡话的人闭嘴。
蓝染惣右介,这个前科累累的人在狛村左阵眼中可没什么信用,谁知他是不是打着歹念与他接触?
——如果眼前的男人真是他所认识的蓝染惣右介的话。
狛村左阵调适情绪,喉间发出厚重的呼气声,明亮的金黄色眼睛似纯净的上等琥珀。
“为什么?”
他倒要听听,会是什么原因。
导致东仙毅然决然放弃过往向他描绘的正义,选择叛逃尸魂界的真相。
他至今仍然认为有隐情,只是他无法在对方在世时问出来。
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是他的遗憾。
蓝染却没有顺着狛村左阵的意立即为其解惑,他微弯眉眼,似乎对狛村左阵如预料中的反应感到满意。
“接下来的话,恐怕不适合大庭广众谈论。”
“……”
狛村左阵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冷哼一声,还是同意带蓝染回队舍。
各番队队长不是每人都在瀞灵廷拥有私人宅邸,非贵族出身的狛村左阵日常起居都在七番队队舍。
他本想避免将混乱带回队里,但若是需要足够隐密的谈话空间,他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掌控的领域。
“不是吧……”京乐春水目瞪口呆,他叫住走在前头的狛村左阵,眼神认真地问道:“这样好吗?狛村队长。”
据他所知,狛村左阵应是最尊敬山老头的那一类人,如果不是发生意外情况,会忠实执行总队长下达的命令。
想来他的妥协,必然抱持一定程度的觉悟,也代表蓝染抛出了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忠义与友谊相互抗衡,最终,为了死去的挚友,狛村决定违反命令,他中气十足地宣告:“老夫稍后会亲自向总队长请罪!”
京乐春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阻止你。”
在他看来,事关故友,其实谁都没有立场阻拦。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互看一眼,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一丝凝重;朽木白哉全程面色冷淡,敛起所有情绪。
蓝染和狛村左阵在屋内对谈,障子敞开,光线直接落入屋内。狛村左阵事先交代下去,让部下这段时间不要靠近。
狛村左阵有着人类的身躯体态和野狼的头颅,浑身毛发浓密,他所在的人狼一族,因生前罪业堕入畜生道,是尸魂界数量稀少的特殊种族。
以往总是戴着面具的他,接受山本元柳斋重国恩惠,得以修行、成长,并踏入瀞灵廷,作为一名死神挥舞刀刃,维护正义,斩杀恶人。
京乐春水没有同蓝染待在一起,他给两人留了谈话空间,但不多,就只是几步之外的距离而已,毕竟他们也有任务在身。
他和浮竹十四郎坐在缘侧,抬眼就能看见立于庭院的朽木白哉。
京乐春水主动和朽木白哉搭话,“怎么了?一副有心事的表情。”
“……”朽木白哉看都不看京乐春水,独自伫立庭院。对他们这些队长级别的死神来说,这样的距离就够了,能听清楚室内的两人说了些什么。
偏偏,京乐春水没有放过朽木白哉的意思。
“我大概能猜到,是那个吧!蓝染和浦原的对话。”京乐春水隔空用食指点了点朽木白哉背影,孤傲的青年似乎永远学不会向伙伴敞开心扉,“他们提到了贵族,既然是尸魂界的贵族,那你也避不开关系。”
“不知所谓。”朽木白哉冷声回应,不愿多谈。
“人们总是活在巨大的谎言里。”
听见这句感慨,三人将注意力移至屋内,京乐春水也闭上嘴巴不再逗朽木白哉。
蓝染刻意找到狛村左阵,询问对方是否有意知晓真相,纯粹是等待的时间过于无聊,他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找乐子。
还有,虽然是另一个世界,但能给中央四十六室添堵也挺不错。
他的目标,就藏在瀞灵廷映出的影子里。
不是不能把独立空间翻出来,强行使其暴露在阳光底下,但与其耗费心神自己动手,还不如静待猎物从水面探出头来。
相对来说,可以少投入些许心力。
既然迟早会对着昔日敌手露出獠牙,那么,他只要等待即可。
——时机自然会到来。
蓝染的所作所为皆有意义。
包括等待,都具备目的性。
“这件事要从尸魂界死神讲起。”
讲古的既视感让狛村左阵胡须抖动,放在大腿上的手收紧成拳,皮毛盖住皮肤,看不见凸起的血管。
“别着急。”蓝染慢条斯理道:“我说的死神,是影响了东仙命运的死神。她的牺牲,让东仙的世界彻底堕入黑暗。”
狛村左阵耐着性子聆听蓝染的抽象描述,直到对方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才明白东仙要究竟遭遇了什么。
挚友被虐待、被杀害,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不痛不痒的暂时限制行动。
尚未从悲伤彻底走出来,拾起友人的斩魄刀欲践行正义,却遭到凶手当面嘲讽。
“竟敢……”
狛村左阵呼吸急促,用尽全力压制燃烧血骨经脉的怒火。
“竟敢如此糟蹋东仙对正义的诉求——!”
他低吼着,释放迫人灵压,与他面对面坐着的男人纹丝不动,镇定地看着他发怒。
狛村左阵内心涌现巨大的悲哀。
原来东仙之所以叛变,是因为看透尸魂界体制只是维护权力的工具,对此感到绝望,才转投蓝染惣右介,踏上一条血腥的不归路。
他双目失明,却看得比谁都还要清楚。
一时间只剩下狛村左阵的喘.息声,京乐春水此时侧过身子,一手撑在外廊地板,注视屋内的褐发男人。
他怎么会……
知晓一部分内情的京乐春水难掩惊讶,神情转为凝重。
蓝染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京乐春水想不明白。
“尸魂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东西,中央四十六室不过是贵族权力延伸。”
“包庇贵族、掩盖历史、滥用司法……”罪行罄竹难书,说出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山本……总队长。”蓝染一顿,笑着继续道:“他以身作则维护尸魂界和平,清廉正直,我想没有人会否认。但说到底,护廷十三队就只是刀而已。”
京乐春水注意到蓝染的停顿,眉头下意识一皱。
蓝染神色傲慢,“我个人不认为中央四十六室有存在必要。所谓规则,是定给需要规则才能生活、才有方向的人用的。”
“所以你就干脆把他们全杀了吗?”京乐春水扯了下嘴角,冷不丁地接话。
蓝染看向京乐春水,双方视线交会,蓝染不闪不避,唇角一勾,语气随意:“我想重组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换掉腐朽的弃子,才有注入新鲜空气的可能。”
京乐春水深吸一口气,心情沉重。
蓝染没有回避他的试探,果然这个男人还是一样危险,不管哪个世界都是。正常人谁会想到要用血腥手段淘汰掉一批人,还真的采取行动啊? !
“我如何信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你来自异界,甚至不属于这里。”冷静下来的狛村左阵没忘记重点,他方才太生气了,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有警惕心是好事。”蓝染没有针对自己知晓这些机密的原因进行说明,他道:“你可以自行求证,或是问那边的队长,关于这段往事,他也是知情者。”
“?!”狛村左阵错愕转头,视线逐一扫过三名队长,最后落在有明显反应的京乐春水身上。
京乐春水低头不语,斗笠遮掩他此刻神情。
朽木白哉睨了不说话的京乐春水一眼。
“京乐队长。”狛村左阵开口唤道。
“唉!”自知躲不过,到了这地步还隐瞒也显得过于无情,他别无选择,只得老实交代,“虽然不晓得这件事对东仙造成的影响如此之深……他说的没错,我确实知道。”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犯下罪行的人是谁。”
“你……!”狛村左阵怒气冲冲地质问,“为何要包庇凶手!”
“包庇吗?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京乐春水喃喃自语,耸肩劝狛村左阵放弃追查,“这件事很复杂,牵扯进来不会有好下场,你就当没听过吧!”
京乐春水的态度让他们险些在队舍打起来,狛村左阵最终拂袖而去,找总队长请罪。
京乐春水垮着脸,感叹自己执行盯人的任务也能引火烧身,怎么会这么倒楣。
看完乐子,蓝染回到视野最佳的昔日处刑地。
待在双殛之丘旧址的他其实挺忙碌,他要读取此世灵子捎带给他的海量信息,还要应付谈话欲很高的另一个自己。
是的,另一个自己。
分出部分力量捏造分.身,用以迷惑尸魂界诸位死神,上演了一场偷天换日戏码的——蓝染惣右介。
为了欺骗众人,做出生动的幻影,他分割出的力量不少,目前靠崩玉供给养分,凝结出原来身形需要时间,但和蓝染交流并无障碍。
蓝染都不知道,他自己可以爱说话到这种程度。
值得庆幸的是,阿亚纳米一如既往地安静,像润物无声的春雨守候在旁,他不需要一次应付两个。
京乐春水盯着蓝染的背影沉思,他看得出神,突然听见蓝染的声音才一机灵。
【你有话想对我说? 】
京乐春水没回答,第一时间去看两名同僚反应。
【不必担心,只有你听得见我的声音。 】
“我这可不是在担心。”京乐春水开口试探,发现自己出声也没引来关注,眼神一暗。
他直视前方身影,稍作思索,为了掌握更多情报,没有放过这次机会。
“你究竟在看什么东西?”京乐春水问道。
“我在看……”蓝染沉吟,微微眯起眼眸,瞳孔倒映他人不得见的景象,赤红的、漆黑的,步入深渊的——
“陷落的尸魂界。”
京乐春水一愣,情不自禁惊呼:“什么?”
“确实没有原来的样子合乎心意,不过也别有一番情致。”
他在说什么啊……
京乐春水抿紧嘴唇,喉结滚动,只觉蓝染的回答过于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