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妮特隔大老远观察自家上司投入研究项目时会久待的房间……门口。
她连门都进不了，只能在走廊这一头冒出一颗脑袋，扒着墙缘虎视眈眈。
“可恶的番犬……”
莉莉妮特咬牙切齿地道，她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守在入口外头的金发男人，虽然目光凶恶，却因不敢擅自行动而显得色厉内荏。
男人一身白衣，厚重布料衬得人更加笔挺冷冽，若非自肩处滑落胸前的柔软金发淡化了少许寒凉气息，他整个人的气质或许会倒向外人不敢随意靠近的那一侧。
莉莉妮特用带讽刺意味的用词吐槽，也不怕对方听见，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近，虚夜宫的建造规模注定内部空间少有能用“狭窄”一词形容的地方。
灭却师耳聪目明，他确实听见了，但那又如何？对他来说，莉莉妮特的不满根本不重要。
雨葛兰直视前方专心执行防止闲杂人等打扰上司的任务。
莉莉妮特转身背对墙壁抱怨：“呃啊——好想知道——”
“那家伙、那家伙不会还躲在蓝染大人的影子里吧？！”
莉莉妮特焦躁地来回走动，她可以发誓自己不会干扰蓝染，只要让她待在房间里就好，她会很安静。
但雨葛兰果断拒绝，不给她任何机会。
她很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只能在这里着急。
召集会议那一天，重现身形的异界死神给在场所有人不小冲击。
蓝染并未详细介绍对方持有的能力，但那份不加掩饰与死亡直接相关的气息让他们忌惮。
不是通向死亡的“衰老”，而是更危险的、无可回避的、贴近根源性质的权能。
这样的存在，怎么能留在蓝染大人身边？还是如此紧密的关系。
莉莉妮特越想越急，越想越气。
她觉得不应该这样，她得做些什么——
“莉莉妮特，你到底想做什么？”与少女破面频率相同的灵魂来到后方，透着懒散的嗓音响起。
史塔克一手搭在后颈，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用散步的速度出来找不见的搭档。
“史塔克！”莉莉妮特睁大眼睛，她有意激发搭档的斗志，故意说：“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进去看看！你都不急吗？我们不是蓝染大人最爱的狼了！”
“啊？”
史塔克满头问号，因为听见过于离谱的发言而浑身僵硬，手都忘了拿下来。
“……”
史塔克低头与伙伴对视，他不确定莉莉妮特是怎么想的，是真的产生了错误印象，还是和他开玩笑。
破面不能、至少不应该……捏造关于那位大人的不实信息。
在搭档满怀希望的注视下，史塔克移开目光看了墙壁几眼，又慢吞吞地移回来，低头看着莉莉妮特。
“没这回事吧。”
他认为自己的回答很诚恳，没有敷衍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本来就没有，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莉莉妮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大声吼了史塔克一句就跑掉了。
“大笨蛋！”
“喂！莉莉——”
史塔克伸手，没认真拦自然也就没真的抓到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瞬间跑出视线范围，消失在转角。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叹气：“到底在干什么啊？”
认命踏上寻找加安抚搭档之旅的十刃之首弯着腰，双手放入口袋，不疾不徐地前行。
他表情平静，灰蓝色眼睛似无风的湖泊，从里到外皆是淡然从容。
“最爱”什么的……
怎么可能。
你曾经抱持过这种幻想吗？莉莉妮特。
史塔克无法设想那个男人也会爱人。
至少以他对上司的了解，他想不到如果真有费尽心神也要抓住的事物，会是什么情态。
不过这也没有不好——他在心里这么说。
史塔克的步伐没有停顿。
他始终相信，那个男人能长久带领他们，走向正确的路。
破面的灵压远去，雨葛兰才朝侧边投去一眼，也不知方才的对话是否引动他心中的涟漪。
金发男人垂下视线，纤细的睫羽半敛双瞳，分神只有须臾，很快处理好私人情绪，抬头目视前方。
事实如莉莉妮特所猜测，蓝染的确容许了阿亚纳米寄宿影子的行为。
不是出于愧疚，或是其他柔软的情绪，他只是觉得这么做也无妨，仅此而已。
阿亚纳米是既得利益者，撞上蓝染还算好说话的时候。
原本上一个世界的失败会导致蓝染的心情变得糟糕，但在最后一刻，他握住了他想带走的灵魂，这份掌控感，化解了功亏一篑引发的麻木。
蓝染当时没有动怒，他接受有马贵将的选择，让事情发生，只是不可否认地产生过索然无味的感受。
他的情绪朝习以为常的冷漠靠近，确认自己掌握了在乎的东西，才悄然出现变化。
蓝染注视眼前培养新身体的容器，外表看似与他年龄相仿，正值壮年的身躯。
没有疾病，不受命运束缚，这些让蓝染想起，那个曾经为摧毁所有限制己身的事物而不顾一切的自己。
如今的他早已立于众人之上。
【我希望你自由。 】
“你想让我获得的东西，我早就拿到手了。”蓝染语气平静地道，回应有马贵将在上一个世界的遗言。
他抬眼凝望位于较高处的身影，仿佛事先得知对方苏醒的时刻，提前看着紧闭的眼。
发丝在液体中规律起伏，男人缓慢地睁开双眼。
…………
……
“你可以挑一个合适的位置，开一家复合式书店。”
沉稳的声音响起，很快被街道热闹的人声覆盖。
听见话语内容的人没有马上回应。
棕色短发的男人身穿浅卡其长裤，上衣是水蓝色调的浅色衬衫，鞋子则是颜色较深的皮鞋。
与他的休闲风格相比，他身侧的同伴则像个忙里偷闲出来散步的上班族，白衬衫打领带，裤子也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裤。
蓝染让有马贵将自己挑衣服，目的是想尽可能让友人自在些，对于选出来的衣服款式不是很意外。
“为什么要开复合式的？普通书店——”有马贵将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这不是最要紧的话题，他抿了下嘴唇，停下脚步，认真看着蓝染。
“不对，我现在应该先打工赚钱，租一个住处。”可固定可不固定，重点是要先有地方住。
蓝染面露惊讶，也跟着止步，观察有马贵将的神情。
“……你是认真的？”
有马贵将点头。
赚钱生活是生存的基本，他怎么能想着一步登天先从选址开始，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遥远了。
蓝染按压眉心，友人的顽固让他感到头疼。
——你可以不必在意这些。
这话说出来也不会被接受吧。
蓝染用商量的语气尝试说服有马贵将：“住处我会处理，不是免费的，等你开始工作以后再偿还即可。”
有马贵将沉吟片刻，决定接受友人的好意。
他正欲开口，却被突然介入两人谈话的第三方声音打断。
“你们！不要在无家可归的人面前聊这些啊！”
有马贵将寻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入目的是一个飘浮在空中扭动的人形。
有马贵将：“？”
知识尚未补全的他目光困惑。
疑似幽灵的人形继续抱怨：“还有你是房东吗？说什么‘住处我会处理’，好帅啊可恶！要是我死前也能当房东就好了！只要收租就能过生活一定很爽吧！”
中年人样貌的幽灵开始掩面哭泣，有马贵将的视线染上一丝迟疑，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是不是应该上前安慰……那是幽灵吗？
“不必理会。”蓝染出声给指示。
有马贵将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身旁男人身上。
“那是死亡后逗留现世的魂魄，一般来说，不会有危害。”
那就是非正常情况可能会造成危险了。
有马贵将自行推测出另一个角度的真相。
“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处理，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不必担心。”
“他胸前断裂的锁链是什么？”
“连接肉身与灵魂的因果之链，联系维持就是还活着，断裂便是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人来接他……”
蓝染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许是知道现在不解惑，有马贵将会另外想办法寻找答案，而在疑问解开之前，这个问题将持续困扰着他。
蓝染平淡地解释：“无人引渡的魂魄长期滞留现世，就会变成恶灵，也就是‘虚’。”
“如果你还是很在意，晚点，或是明日再来看看吧。”
“喂！你们不要无视我啊！我知道你们看得见！视线都对上了，现在才假装看不到太迟了吧——”
“刚才说到哪儿了？复合式书店？”蓝染刻意做出恍然的神情，笑看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的友人。
“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当我去找你时，能和你喝上一杯下午茶。店里就能提供的话，会比较方便吧？”
有马贵将看着蓝染的笑容出神，这段话仿佛将他带往具体的未来，让他看见一日午后，两人相对而坐，享受片刻悠闲。
他的眼里有动摇的碎光，有些失态地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望进那双同样专注的眼眸，真诚应道：“好。”
他怎么会不答应呢……
蓝染，因为你，他曾经做过却遥不可及的梦，如今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