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拔掉十字架形控制器的独眼之枭犹如静止的雕像，战场上存活的所有单位仍不敢大意；他们死死盯着独眼之枭颈部被绷带缠绕的纤细身躯，期盼能透过这种方式让这头失控的怪物停下来。

就连主动进攻的V组织也止步不前，将注意力放在独眼之枭这边，唯独芥子露出了笑容，一扯嘴角宣告道：“第二回合。”

三波丽花察觉异状的瞬间，便用最快的速度从独眼之枭身上下来，双脚稳妥地触及地面。

同样的错她不会再犯，为了避免再次遭到击飞，体验仿佛全身骨架都要散了的感觉她这次反应很快，也没让自己处于无法调整的状态。

下一秒，独眼之枭全身赫子发出尖利鸣叫，体内生长出大量的尖锐翎羽向四周发射，要不是三波丽花闪得快，恐怕会被扎成筛子。

挡在搜查官前方的喰种队伍被零散的羽赫制造的冲击震得后退，压迫到后面的人类，引发少许骚乱——这还只是如同流弹般的打击，枭甚至没有将力量集中，而是扩散成范围攻击。

被喰种靠得极近，身体难免会有接触搜查官这方一开始确实有些慌，喰种也感到不适应；但独眼之枭是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精神对抗的强敌，容不得他们分心，实际行动做出来后，跨越心理障碍就容易许多。

之前只是没机会而已，毕竟谁也没料到会有双方配合上战场的一天。

“别慌！稳住阵形！”CCG的小队长大吼着提醒同僚，虽然这一个个隶属不同阵营的喰种实力强悍，为他们提供不少帮助，但想打赢可不能只靠喰种。

独眼之枭脖子上的控制器取下了，却没有终止活动，她展开了无差别攻击，破坏力并未降低。

芳村功善与芥子缠斗，虽然一对一芥子打不赢他这个曾为V组织效力的“清扫人”，但周围能 利用的目标实在太多，芥子不但不紧张，玩得还挺开心。

即使暂时净空了场地，只剩他和芥子，脚长在芥子身上，芥子随时能挑一个随机目标攻击，芳村功善只能转攻为守先救人。

不过芥子高兴不了多久，他很快体验到何谓乐极生悲。

他和芳村功善打得你来我往，没注意到和他还有段距离的独眼之枭做出压低重心的进攻姿势，搜查官与喰种们急忙向左右两侧跑开，赫者如双层建筑般高大坚硬的身躯便撞了过来！

芥子听到声响再反应时已经来不及了，从上方落下的刀刃原本会劈开他的脑袋再把身体切半，他在最后一刻匆忙偏移重心，整条臂膀被独眼之枭砍下；芳村功善抓准芥子迟滞的瞬间，补上一刀，刀锋划破皮肉、砍碎颈骨，斩下了他的头颅。

…………

……

嗯……又出现了。

并不是很想在任何情况下见到对方。

24区喰种巢穴的那伽拉杰，又或者换个地上的称呼——和修吉。

蓝染短暂移开视线，看着现实中无人的方向，来自过去的幻影就站在那里眼神嘲弄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死”。

真是风水轮流转，不久前是他在等二福咽下最后一口气，现在轮到他自己的幻觉期待见到他身死。

早已失去平衡的细胞作祟，让快被他遗忘的和修吉再度跑出来刷存在感，占据视野的一角。

或许是他打从心里认为这是稀松平常的事？如果和修吉残存的意识保留在他体内，那么，一定会为他的死感到欢欣吧。

蓝染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但Rc细胞这东西吸收得越多，越容易出现幻觉。拜这种特性所赐，实力越强的喰种往往精神越不稳定，遇到刺激或太兴奋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陷入疯狂。

人类忌惮并畏惧喰种不是没理由的，喰种这一群体若是追求强大，只会变得越发不可控，力量的代价是理性；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有选择的前提下，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不定时炸.弹待在一起。

“你……”有马贵将张了张口，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他抿紧嘴唇，再开口时说出的话语乍听像是废话，却也是他心里不愿接受事实的证明，“你的身体到极限了。”

血肉之躯承受过量的Rc细胞，身体会像被内馅挤破的饺子皮，那些异化的肿块会撑开身体，造成越破越大且无法修补的裂口。

到了最后还能留下什么？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残骸吗？有马贵将为这个可能性高的答案沉默。

这是蓝染初次在有马贵将面前展露异常的模样，他一直控制得很好，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在CCG待了漫长时光，没让同僚看见发病时的样貌。但有马贵将宁愿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目睹，更早看见也没关系，虽然一定也会受到冲击，但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更好。

那种深刻入骨、绞紧心脏的无力，仿佛无声提醒着他，是个没用的人。

蓝染曾向有马贵将透露自己罹患的疾病是目前无药可医的绝症——Rc细胞过剩分泌症，过去也因为这个病休养多年，最严重的时期甚至连与人通信都做不到。

所以后来得到蓝染状况好转的消息，有马贵将真的很高兴。

真的……非常开心。

“你希望我怎么做？”有马贵将问道。他凝视蓝染的双眼，眼神流露出挣扎的情绪，泛起的涟漪趋于平静，他也下定决心，念出藏在心底的那个名字，“……蓝染。”

明明是世界重启后再也无人知晓，除了破面们之外，不会有人记得的名字。

有马贵将亲口说出的名字，就像咒语唤醒了那些昔日的零碎片段，一幕幕相处过程在脑中掠过。

蓝染感叹道：“你果然记得。”

世界有其意识，正常情况下，它不会干涉活在世上的任何生命。

蓝染许久以前与此世联系，世界的迟疑并非他的错觉——“重置”出问题了。

重新开始的故事，倒退的时间线，未能实现完整的覆写。

有人的记忆被保留下来，还记得上一次发生的事情。

贵将是这样，凛央也是。

凛央表现得非常明显，又对蓝染言听计从，根本不需要哄，问什么就答什么。

“当太阳从东边升起，就是新时代了。你们将面对许多以前从未遭遇过的挑战，不再是单纯能用武力压迫，而是要共同面对，得出可行方案。”

蓝染自认自己只是起头，未来会如何，还得让这些活下来的人想办法才行。

“……你做了什么？”

其实有马贵将更想问的是蓝染的形容方式，蓝染用的是“你们”，把自己排除在外。

就不能找出两全的方法吗？就不能……活下去？

“取代人肉的食物已研发完成。”蓝染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令人震撼的内容，“今天之后，会透过各国政府与相关组织，让世界各地的喰种食用。”

有马贵将心情复杂。

他们还将目光集中在自己国家时，蓝染就已经放眼世界了。

“你的眼神仿佛在问我怎么有办法让他们听话。”蓝染失笑，他觉得贵将的表情有时真的很好懂，“这世上多的是怕死之人，位高者尤甚。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再加上适当的胁迫，打消他们的侥幸心理，就能让这些人遵守游戏规则。”

“必须一起处理。”蓝染说。

只改变日本的格局力度不够，容易衍生后续问题。

他做的事，本质上与那位曾以酒名给成员取代号的组织首领没什么区别。

“贵将，我想为你重塑整个世界。”

有马贵将睁大眼睛，他没想到蓝染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对一个一出生就被断定为残次品的半人类，说想为他改变世界。

没等他在激烈的情绪浪潮里找到平衡点，就听见蓝染的下一段话。

“至于我希望你怎么做……我想让你有权做选择，行你所愿，顺从内心的声音。”

“不过既然你都问我了，就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蓝染弯起流淌着黑色液体的双眸，语气温和道：“在我彻底异化前，为我送别。”

“……”

有马贵将握紧空着的那只手，手背青筋突起。他无法理解，蓝染为何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他决定放弃某些坚持，尚未完成的目标，看来不会有实现的那天了。

他的一生，多数时间走在既定的轨迹上，不去思考理由和是否该做；与芳村艾特达成交易，是他瞒着培育自己的家族，所做过的最为叛逆的决断。

不会再重蹈覆辙。

有马贵将在心中默念。

他抬起手，用锋利无比的库因克精准地割断自己的颈动 脉，瞬间大量失血导致晕眩，向前倾倒的身体被来到他面前的男人接住。

“我不想……再从你身上夺走什么了。”有马贵将垂下脑袋，用力抓着蓝染肩膀的手微微颤抖，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的一生都在掠夺，夺走数之不尽的生命，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

蓝染是他在乎的人，是想好好珍惜的人，如果过上不同人生的前提是踩着对方的尸体前进，那对有马贵将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你没有从我这里夺走任何东西。”蓝染语气平静。

他自愿给的，怎么能算呢？

散发盈润光泽的枝条自蓝染身后探出，散发蓬勃无法忽视的生命力，却在接触目标前被有马贵将制止。

“不要救我。”

有马贵将注意到蓝染右眼的变化，他抬起手，似乎想触摸那只动用力量时暴露的特殊眼睛。

成为了喰种吗？还是原本就是？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有马贵将视线下移，看着被蓝染松开后安静躺在赫子表面的武器，目光柔和下来。

“那把库因克我已经取好了名字……”

“名字是……格查尔……”

无法被人类豢养的格查尔鸟，蕴藏美好寓意——我希望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