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客店,小昭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三人身影,双眸一亮,快步走上前,说道“公子,杨左使,蝠王,你们可算回来了。”
天气已经入秋,夜晚变得更加寒凉,小昭在外待得久了,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她本就秀丽无俦,此刻在烛火和夜色的交替下,就像是精心雕琢的玉雕像,更加的婉约动人。
米风上前牵过她的手掌,蹙眉问道“手怎么这么凉?在这呆了多久?”
杨逍、韦一笑见状,互相看了一眼,微微挑眉,了然于胸,像教主这样的奇人,做出什么都不觉得奇怪,哪怕她是个女子。
小昭脸庞微红,面含羞意,却不舍得挣开那温热的手掌,微微回握,开口道“不碍事的。空性大师到了,一直在大厅等着你们呢。”
三人一愣,没想到空性到得如此之快,当下快步进入店中。
见到米风,空性快步如风,来到她面前,拱手拜倒,说道“米教主,再造之恩,空性没齿难忘。”
米风急忙说道“大师,使不得。如此这样,可是与我客气了?”她轻轻一托空性的胳膊,他便在拜不下去,只能站直了身子。
空性双眼闪着泪光,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笑道“好,小友既这般说了,我就不再客套了。”
几人相视一笑,一齐落座。
小昭将早已备好的茶,端了上来,放在几人面前。
韦一笑道“好细心的姑娘,怎么知道我渴了?”说罢端起茶水,咚咚的喝下了肚,这才解了口渴。
米风和杨逍也有些口渴,端起茶,喝了起来。
米风尝着温度恰到好处,心中一暖,说道“小昭,辛苦你了。”
小昭微笑着摇摇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韦一笑用衣袖擦了擦嘴,说道“大师,来的好快,本以为还得两三天才能到,没想到今日就到了。”
空性说道“我接到小友的传信,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生怕耽误了大事。”
杨逍见他目中精光湛湛,身形如松,气势比断骨之前更甚,拱手道“看大师现在已经全然无恙,恭喜大师功夫又精进一层。”
空性眼中闪过称赞,说道“杨左使慧眼如炬,当真是厉害。自痊愈之后,我苦心加速修炼,本以为武功会退步,未曾想能因祸得福,突破瓶颈。”
米风说道“如今有大师相助,咱们救起人来,便多一分胜算。”
空性早已急不可耐,忙开口问道“小友,你在信中说,探得我少林和其他几大派被囚,他们现在所处何地?状况如何?有没有生命危险?”
米风说道“他们都被关在万安寺中,我和杨左使、韦蝠王,今夜已经去过万安寺。他们内力全失,性命却并无大碍。不过,若是比武比输了,便会被削去一根手指。”
空性大惊道“什么!怎么会这样?”
杨逍忙说道“大师,莫急。”他将今夜所发生事情,粗略讲给空性,让他急如火的脾气先安稳下来。
空性听罢,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怒道“哼,这个妖女当真是可恶至极!要是撞在老衲手里....”他说着,想起自己乃是佛门中人,便不再说下去。
空性顿了顿,说道“那今夜所发生之事,肯定让那小妖女有所防备,咱们再如何救人?”
韦一笑踌躇说道“咱们现在只有四人,何况形迹已露,那小妖女又如此难缠,救人之事当真棘手。”
米风沉声道“周姑娘危急在即,我忍不住出手,暴露了咱们。”
杨逍说道“倒也不尽然,那赵姑娘本领通天,统率四大番僧,玄冥二老等武林高手,想来咱们何时进入大都,身在何处,都在她的掌控之内。更何况教主独力打败玄冥二老,击杀西域高手,将敌人的威风大杀一方,那也是好事。有教主威慑,想来他们也不敢对少林众位大师,和其他各门各派过分无礼。”
空性忙道“是了,是了。如此便好。”他神情担忧,恨不能现在再闯一次万安寺,将少林僧众全部救出。
几人商谈半响,不得要领,当即分别就寝。
米风躺在床上,心想:若按照书中,过不了多少时日,范瑶就会现身,表明卧底的身份,然后里应外合的营救六大派,这人她很不喜欢,需得会上一会,若是妨碍到自己,偷摸杀了便是。
想着想着她打了几个呵欠,困意袭来,胳膊被软臂抱住,侧目看去,小昭睡得并不安稳,秀眉微微皱起,不知在梦中担心什么。
自赶路以来,她二人便同住一个房间,一直都是合衣而睡,米风面对这个香软秀美的绝丽女子,时常情欲涌动,心中燥热,一直都未曾有过界的行动,只因心中想着先解决掉波斯总教这讨人厌的包袱,否则会越来越寝食难安。
“我...不....”小昭梦呓中透露着不安。
米风怜惜的将她圈在怀中,那柔软且轻颤的身子终是安稳下来,本能的贴近米风的身体,少女散发的幽香和那柔软的发丝,一点一点的扫着米风那不安分的心弦,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不舍的闭上了双眼,默念起了阿弥陀佛。
次晨一早,米风睡梦之中惊觉窗上有声,顿时清醒,只见帘子缓缓打开,有人探进头来向她凝望。
米风吓了一跳,暗骂一声“他妈的!”手掌撩开帐,只见那人脸上疤痕累累,丑陋可怖,正是卧底的范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床上一跃而起,只见范瑶仍是呆呆的望着自己,却并未出手偷袭或相害之意。
米风满脸怒气,扰人清梦不说,还是如此惊悚的出场,当即叫道“杨左使、韦蝠王、通知空性大师。”
杨逍、韦一笑在邻室当即呼应。
米风看见范瑶那恐怖的脸已从窗边隐去,顾不得悠悠转醒的小昭,急忙纵身出窗,只见他从大门匆匆的出去。
这时杨逍、韦一笑、空性也已经赶到,见此外并无敌人,米风当即说道“劳烦大师坐守客店,保护小昭。敌人还不知你已来到大都,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空性虽也想急奔追去,但还是听从米风安排,点头说道“请小友放心。”
于是米风、杨逍、韦一笑发足向范瑶追去。
范瑶等在街角,眼见三人走来,立即转身向北,脚步甚大,却非奔跑。
三人当即跟随其后,此时天方黎明,街上行人稀少,不多时便出了北门。
范瑶继续前行,折向小路,又走了七八里,来到一处乱石岗上,这才停步转身,向杨逍、韦一笑摆了摆手,要他二人退开,随即抱拳向米风行礼。
米风勾唇浅笑,微微抬手还礼,果不其然他终是找上门来,这人心高气傲,定是要瞧瞧自己这个新任教主,配不配得上他的效忠,如此也好,便跟他过上两招。
范瑶一怔,这样的神色竟让他想起郡主,一时间后背发寒,当即喝喝一声,双爪齐到,扑了上来。
只见他左手虎爪,右手龙爪,十指成钩,攻势极为猛恶。
米风随意的左掌挥出,右掌一带,便化开了攻来的招式。
范瑶又灵讯变招,只见他左手自虎爪便成鹰爪,右手自龙爪变成虎爪,一攻左肩,一取右腹,出手狠辣之至。
米风左手打出武当绵掌,右手变换龙爪手,攻他鹰爪,一快一慢,在随意之间,破了他的鹰爪和虎爪。
范瑶再次变招,鹰爪变狮掌,虎爪变鹤嘴,一击一啄,三招只见,双手变了六般姿式。
米风来了兴趣,身形如行云流水,也不断变换招式,时而太极拳法、时而峨眉掌法、时而少林拳法,打得范瑶措手不及。
两人就这么在乱石岗相斗起来,范瑶招数甚是繁复,有时大开大合,门户正大,但倏然之间,有时诡秘古怪,全是邪派武功,显是正邪兼修,渊博无比。
米风则是用六大派的成名绝技,与之相对,绝对的光明正大,但使出来,时而诡异阴险,时而互相交错,明明是掌法确当剑法使出,明明是拳法却用掌法使出,令人防不胜防。
二人越斗越来劲,斗到七八十招时,范瑶呼的一拳,直取中宫。
米风左掌微揽,将他拳力封住,跟着右手并指,双指疾出,在他手腕间疾点,跟着便掌,在他背上一拍,只用了一成力。
范瑶心中一惊,右小臂已经全然动弹不得,踉跄了几下,向后跃开,倘若刚刚这一掌用了全力,自己小命早已不在,看来是她手下留情了。
他想运劲冲开右小臂的穴道,却发现拼尽全力,也是毫无用处,斜眼望着米风半天。
米风冷笑道“不服么?好,解了你的穴道,再来过便是。”只听得嗤的一声,在场三人并未看清她如何解穴,范瑶右小臂已然能动,三人心中均是震惊。
范瑶活动了下右手腕,突然向杨逍做了个手势,要借他腰间长剑一用。
杨逍解下剑涤,连着剑鞘双手托住,送到范瑶面前。
米风猜测:难道杨逍认出范瑶了?应该不是,想来是以武会友而已。
范瑶拔剑出鞘,打了个手势,示意米风向韦一笑借剑。
米风挑战之心隐隐作祟,便摇摇头,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手指摆了个奇怪的姿势,示意他出招。
杨逍、范瑶、韦一笑三人又是一惊,难道教主竟以空手对兵刃,还能胜出?是真的神功盖世,还是稍显托大?
范瑶有些恼怒,她竟这般瞧不上自己?当即刷的一剑,斜刺而至。
米风在万安寺见过他教导赵敏学剑,知他剑术极为高明,也不敢小觑,右手手指姿势微变,打出一道无形剑气,向他疾射而去。
范瑶大惊失色,知那锋利的剑气不能硬抗,立即变招侧身躲过,而后上前直刺,谁知还未等到米风跟前,脖颈赶到一阵寒意,急忙腾空跃起,躲过横削来的无形剑气。
两人比试出招忽快忽慢,处处暗藏机锋,稍有不慎,便会血肉撕裂,受其重伤。
范瑶在米风打出的六脉神剑之下,还能及时变招躲闪,已是超出大高手行列。
米风也不禁心下赞叹:若不用这无形剑气,与他真实兵刃对比剑招,就得用上靴中军--刺了,他的剑法比起先前在武当山上的八臂神剑东方白,要高上一筹了。
眼见范瑶长剑挥舞,使出“乱披风”势来,白刃映日,有如万道金蛇乱钻乱窜。
米风看的分明,不躲不避不闪,右手向前一探,中指和大拇指轻轻的一捏,竟捏住了那闪着冷光的剑刃。
范瑶甚为惊骇,一时忘了出招,向后拔剑,那剑身竟纹丝不动,有如被铁钳死死钳住一般。
在这倏然只见,米风左手一指,“嗤”的一声,凌厉剑气从指尖射出,同时纵身后跃,右手腕微微一翻,长剑从范瑶手中脱手。
范瑶急忙向一旁跃去,闪的稍慢,脖颈上被无形剑气划到,便留下一道血痕,点点血珠一点点的冒了出来。
米风捏着长剑,右手一抖,只见那长剑便碎成了几段,叮叮当当的跌落在地。
这一招夺剑当真是又惊又险,却也是巧到了极处,稳到了极处。
范瑶以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呼的一掌拍到。
米风听此风声,直到这一掌真力充沛,非同小可,有意与他比试内力,右掌回转,硬碰硬的与他对了一掌,霎时间范瑶掌上真力源源催来。
米风易经筋随体运劲,竟将这源源不断的真力,一一吸收至体内,那样强的内力,就像是石子落入了大海,只留下了一些波动,就消失不见。
范瑶脸庞抖动,双目中这才出现了恐惧,他生平闯荡江湖,多凶险凶恶的情况都能随意脱身,唯独没遇到还能吸收他人内力这等怪物般的功夫,想要撤掌,却发现双掌相黏,无论如何,也撤不开。
米风微微一笑,瞬间收了内力,浑身真气荡然无存,回归寂静,可范瑶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的向后撞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乱石横飞,整个让人摔在乱石堆里,扬起了一阵灰尘。
杨逍和韦一笑在旁看到这等诡谲的比试,齐声惊呼出来。
他二人只道苦头陀与教主比拼内力,至少也得一盏茶时分才能分出高下,哪只片刻之间,就到了决断生死的关头。
二人心中本有话说,也已经来不及言讲。
正当耳热,想前往石堆查看苦头陀是生是死,只见他扑了扑身上的灰尘,安然无恙的从乱石中站起身来,走上前来,手心已然捏了一把冷汗。
范瑶无比钦佩,刚刚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惊雷破天之力,本以为会命丧黄泉,可下一秒只感觉周身有浑厚的气墙相护,自己能在这样的力量之下安然无恙,可见教主掌控真气已到了多么精确的程度。
他心中再无异议,当下双手做火焰飞腾之状,放在胸口,躬身向米风拜了下去,说道“小人光明右使范瑶,参见教主。敬谢教主不杀之恩,小人无理冒犯,还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