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掌心酥麻,脸庞微热,双眸亮晶晶的望着米风,笑问道“米教主深夜造访,是要相见这位美貌佳人呢?还是意欲偷袭救人?”
周芷若见米风侧目瞧了过来,清丽憔悴的脸庞稍显有些血色,有些不知所措,垂于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揪住了裙摆。
米风抬手,指了指赵敏身后的高手护卫,笑道“我瞧赵姑娘这等的阵势,想必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吧?”
赵敏双掌一拍,昂首道“不错,就算是你神功盖世,也休想讨得便宜。”
米风说道“赵姑娘,你将六大派囚禁于此,是要让给他们归降朝廷?”
赵敏笑道“我这是一番好意,要劝请他们为朝廷出力,各享荣华富贵。哪知他们顽固不化,我也是迫于无奈,只得慢慢劝说。”
杨逍与韦一笑心中惊诧,且不说六大派高手众多,她一弱小女子,是如何将六大派全部擒获?转念一想,在绿柳山庄之时,明教众人的遭遇,也不免心生寒意,不敢再小瞧她。
赵敏笑问道“怎么?明教也要管此事么?你们明教素来与六大派有深仇旧怨,现在看到六大派被囚禁,不应该在一旁幸灾乐祸么?我这般也算是为你们明教除了心头大患。”
米风勾唇浅笑,她竟说中了自己藏在心底的念头,若不是为了周芷若,六大派的死活,自己才懒得管。
杨逍在身后冷笑道“赵姑娘牙尖嘴利,在下真是领教了。不过赵姑娘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不遑多让,你囚禁六大派,行为非作歹之事,却是打着我们明教的旗号,诬陷我们明教,令中原武林同道对明教群起而攻之。如此大事,明教不得不管!”
赵敏不屑说道“杨左使好厉害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明教管得了么?若不是你们教主,你们早已身葬鳄鱼之口,竟还能如此大言不惭。”
杨逍怒道“你这个....”
米风微微一抬手,杨逍便止住了话头,她开口说道“深夜突然叨扰,还望赵姑娘见谅。六大派被囚之事,他日再来造访。”
她在敌方众高手环伺之下,举手投足间皆是平淡坦然,仿佛旁若无人一般。
米风牵住周芷若轻颤的手掌,转身欲出。
赵敏目光沉寒,森然道“万安寺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这么简单就想将周姑娘带走?你当我是什么人?”说罢,她向后退了三步,负手而立。
玄冥二老逐渐压上几步,只等赵敏一身令下便要出手。
米风笑道“赵姑娘先前所说偷袭救人,我若不这么做,便是对不起你这般瞧得起我了。”
赵敏并未说话,向玄冥二老使了个眼色。
鹤笔翁踏上一步,说道“米教主,你说来便来,说去便去,要救人便救人,让我们这伙儿人老脸往哪里去搁?你不留下一手绝技,兄弟们难以心服。”
米风嗤笑嘲讽说道“如此看来你还没被揍够。好,那就成全你!”话音未落,便是呼的一掌,朝鹤笔翁拍了过去。
鹿杖客适才吃过她的苦头,知道单凭鹤笔翁的一人之力,不是她的对手,抢上前来,向她击出一掌。
米风右掌仍是击向鹤笔翁,见鹿杖客跟了上来,冷笑道“来两个揍一双!”说话间,左掌已从右掌下穿过,还了鹿杖客一掌。
真气与真气的相碰,中间丝毫没有闪避取巧的余地。
三人四掌相对,玄冥二老身子都各是一晃,反观米风则是气定神闲,谁技高一筹,已经不用言喻了。
玄冥二老心中大骇,自知丢了面子,怒急攻心,当即再次拍出两掌,誓要偷袭,此番作为与当日在武当山上,和米风交手的情况并无二异。
米风笑道“记吃不记打。你俩也没脸了,各自受一掌吧,以作惩戒。”闪瞬间,手肘微沉,乾坤大挪移心法随心而出,拍的一声大响,鹤笔翁的左拳打在了鹿杖客的右掌之上。
他二人武功是一师所传,掌法相同,功力相当,登时震得是双臂酸麻,眼中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明明朝米风击打,却为何与自己师兄弟自相拼掌?
二人武功虽高,对此事是一头雾水。
两人在又惊又怒之际,米风双掌以来到面门,玄冥二老惊惶之下,仍是各出双掌,一守一攻,所使掌法与刚才又有变化,但在米风侧身一带一引之间,变成了鹿杖客的左掌击到了鹤笔翁的右掌之上,这乾坤大挪移的挪移化劲的手法,变化之奇,算计之准,精妙之巧,实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玄冥二老骇然失色,只见米风如同猫抓老鼠一般,轻飘飘的一掌袭来,飘忽不定。
二人急忙不约而同的各处单掌抵御。
三人真气相变,玄冥二老只觉对方掌力如惊涛骇浪一般,迸发而至,难当难耐。
米风掌发如风,急快如雨,一连打出七八掌,每一掌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鹤笔翁和鹿杖客拼尽全力,才堪堪抗住这压人的掌力,可脸色早就胀的通红无比,眼见米风又是一掌拍来,鹤笔翁急忙左掌虚引,意在化解,右掌却狠狠斜里重重击出,誓要重伤米风。
米风嘲讽一笑,身法微动,便听到啪啪两响,鹤笔翁的这一掌,狠狠的打在鹿杖客的肩头,随即米风拍出的一掌,正中其胸口。
这一掌米风因顾念寺中被囚六大派之人的安危,又夹带着戏耍之意,只用了二成力,可鹤笔翁却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已经是红的发紫,身子摇摇晃晃。
倘若米风再补上一掌,不用什么力气,也能让他当场毙命不可,鹿杖客肩头中掌,也痛的是脸色大变,嘴唇都咬出血来。
玄冥二老是赵敏手下顶尖儿的能人,岂知不出二十招,便各自受伤。
赵敏手下众武士固然尽皆失色,即便是杨逍和韦一笑也是惊诧骇然,不知教主武功究竟是高到如何地步?
玄冥二老比掌败阵,互看一眼,今日大失了面子,若不扳回一城,如何能在主人面前站住脚,当即齐声呼啸,同时取出了兵刃。
只见鹿杖客手中拿着一根短杖,杖头分叉,作鹿角之形,通体黝黑,不知是何物铸成,何必问手持双笔,笔端锐如鹤嘴,却是晶光闪亮。
他二人追随赵敏并非一时半载,但即是赵敏,也从未见他二人使用兵刃。
这三件兵刃施展开来,只见一团黑气,两道白光,霎时间就要将米风困在核心之处。
一直兴趣缺缺的米风,直到此时,眼中才有了点精光,她并未拔出靴中的军--刺,而是存心要以赤手空拳对敌,试试自己武功,在算得上号的两大高手围攻之下,是否能空手对敌。
玄冥二老自持内力深厚,所使用的玄冥神掌更是天下绝学,一开始便和米风对掌,谁曾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米风的易经筋已然大乘止境,已非任何内功所能及,数十掌一过,便已落败。
此刻他二人的兵刃却已招数诡异取胜,两人名号便是从所用兵刃而得,鹿角短杖和鹤嘴双笔,每一招都是凌厉狠辣,世所罕见。
杨逍和韦一笑看着凶险之极,提着一口气,担忧教主安危。
周芷若目不转睛的盯着中间那上下飘忽,且俊逸轻灵的身影,深色的瞳孔中闪过柔情,快的瞬发不见,可细细看去,眼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是出卖了她的心思,目光中的倾慕和心动就要呼之欲出。
赵敏神色复杂,每每玄冥二老落了下风,那娇艳明媚的俏脸,便又变寒了一分,而目光转向米风,那凛冽的寒意又会消失不见,如清露落下,打湿一切。
米风则是聚精会神,在三件兵刃之间空来空往,穿梭如滑鱼一般,攻守自如。只是一时间瞧不明白二人兵刃招数的破绽,一时半会未能取胜,不过倒也能分神去想破解之法,可见丝毫未将他二人攻击放在眼中。
鹤笔翁重伤之余,出招已有窒滞,逐渐的有些跟不上鹿杖客的攻击。
赵敏手掌轻拍三下,顿时间大殿内白刃耀眼,十人一同跃出,三人疾攻向杨逍,四人猛攻向韦一笑,还有三人手持兵刃,迅猛抓向周芷若。
杨逍立时抢到一剑,挥剑如电,反手便刺伤一人,韦一笑仗着有绝顶轻功,以玄阴绵掌拍倒了两人。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每打到一人,便立时更有二人拥上。
米风见他们要以周芷若作为人质,俊眉蹙起,左掌一带,右掌虚空一抓,只见鹿杖客的鹿角短杖直直向鹤嘴双臂挥去,打了个鹤笔翁措手不及,蹬蹬后退三步,又吐出一口鲜血。
而那要抓周芷若的三人,身子不知怎么回事,互相倒在对方的身上,手中兵刃戳死了一人。
米风身形一闪,便已来到周芷若的身边,低声笑道“眼下凶险万分,还望周姑娘助我退敌。”
周芷若的心脏砰砰直跳,如同那过年的鞭炮,又炸又乱又快,炙热的气息打在后颈的肌肤上,那白如新雪的肌肤立即泛起一片粉云,沿着纤细的脖颈顺势向上蔓去,越发的盛艳,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她气息变的急促,面含羞意说道“我武功低微,内力全失,更何况他们...这等的高手,我帮不上你的忙。”
米风哈哈笑道“周姑娘,是仙人之资,自然帮得上忙。”
鹿杖客给鹤笔翁输了些真气,鹤笔翁这才稍缓一些,眼中冒火,骂道“他妈的!师弟,咱们跟这臭小子拼了!我就不信,她能如此狂妄!”
鹿杖客也正如此意,沉声道“好!师兄,先攻那峨眉派的女弟子!”说罢二人又提着鹿角短杖和鹤嘴双笔冲了上来。
米风充满笑意问道“害怕么?”
周芷若眼中充满笃定,冷静的说道“我相信你。”
米风笑道“定不负姑娘之意。”
谈笑间玄冥二老手持兵刃,直向周芷若攻去,带着凌厉狠辣之风,只盼能一击得手。
米风牵着周芷若微微后退一步,身形变换,二人这一击便落了空,这个空当,米风左掌打出袖风,便让玄冥二老转了半圈,重心不稳,随即叫道“杨左使,周姑娘借你手中长剑一用。”
杨逍立即将手中长剑抛出,喊道“周姑娘,接剑。”
周芷若急忙抬手将长剑稳稳握在手中,神色迷茫,抬眸瞧着米风。
玄冥二老调身,又急攻了上来,手中兵刃使得是呼呼生风。
米风伸手搂住了周芷若的腰身,那纤腰一手就能拢住,身形如柳,却带着极强的韧劲,让米风有些不舍得放开,眼见鹿角短杖已到面前,米风手指如闪电疾出,捏住杖身,而后轻轻一弹,鹿杖客顿觉手臂酸痛,大有脱手之意。
而鹤笔翁紧跟其后,鹤笔双嘴直刺周芷若周身大穴。
米风说道“周姑娘,金顶佛光。”而后手上一动,将她身子微侧,裙摆飘起,如同在风中摇晃的白莲。
周芷若立即会意,长剑陡转,因她内力全失,所以并未向鹤笔翁要害刺去,专冲他腕脉而去,逼得鹤笔翁不得不撤招防守。
鹤笔翁十分惊讶,没想到这峨眉小小弟子,竟有这等眼界,怒道“好,小瞧了你这女子。”
他和鹿杖客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向周芷若上下攻去,直刺胸口和小腹。
米风手掌抵住周芷若纤细的腰身,轻而易举的将她托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地上。
鹿杖客见状,忽然变招,鹿角短杖直向米风当胸打去,而鹤笔翁将手中双笔掷出,在空中互撞后变相,一取周芷若后脑,二取其后腰。
米风抬脚便将鹿角短杖踩在脚下,而后猛地踢出三招武当轻鞭腿,震得鹿杖客滑退一丈之远,如此同时手腕微转,周芷若就变了个方位,她顺势侧头扭腰,闪避开了袭来的鹤嘴双笔。
米风虚空一抓,使出擒龙功,那鹤嘴双笔老老实实的停在手中,顺势一掷,直冲鹿杖客眉心和鹤笔翁心口刺去。
鹿杖客大惊失色,急忙举杖格挡,“锵”的一声,鹿杖客也感到胸口气血翻涌,哇得一声,吐出鲜血,手掌虎口不停颤抖,鹤嘴笔的一支跌落在地。
同一时刻,鹤笔翁不敢硬接袭来的鹤嘴笔,便立即飞身跃起,只听得嗤的一声,那鹤嘴笔整根没入身后的墙面,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小洞。
他见状心中胆寒不已,看见师弟受伤,又燃起无名怒火,当下不管不顾,赤手空拳冲了上来。
米风说道“乌龙绕柱。”
周芷若会意,腰身微扭,手腕反翻,一剑刺出,直至鹤笔翁膻中,让他急忙双掌下挡。
米风继续说道“清风袭月、飘雪穿云、万流归宗、金顶九式。”
随着她的指点,周芷若迎敌越发的得心应手,竟在毫无内力的情况下,只用招式将鹤笔翁逼得连连后退,招架不住,不禁心中欢喜:原来她在教我武功。
峨眉剑法本就飘逸,到了周芷若手中,更是将柔和准揉到了极致,剑锋起处,她的身体跟着旋开,如同飞落的花瓣,精致、冷冽、流畅如水,如梦如幻,身姿曼妙,非人间气象一般。
见鹿杖客喘着粗气,努力调息,米风便不去在意他,尽心指点周芷若应对鹤笔翁,只见他身上衣物被剑尖划出许多个口子,对于他这样的大高手来说,面对一个内力尽失,武功平平的小弟子,逼得如此狼狈不堪,简直是奇耻大辱。
鹤笔翁眼冒红光,将全部真气提起,见周芷若一剑刺来,双掌猛合,将剑身夹住,“铛”的一声,被他生生折断,右手将断剑掷出,身形欺近,左手拍出全力的玄冥神掌。
眼看鹤笔翁要拼命,米风急忙道“轻罗小扇,回风腿。”她贴近周芷若柔软的身子,掌心抚上她的后心,温暖如泉的真气涌入身体。
只见周芷若将断剑朝鹤笔翁掷去,剑柄和剑身“铮”的一声相交,又碎成了几片,落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米风右掌虚引,将阴冷寒意的掌力牵引,打在了旁边的门柱上,留下了一个手印,与此同时周芷若趁此势头,一脚踹在鹤笔翁的腹部,因她体内有米风输的真气,鹤笔翁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去,力道不减。
眼看他就要头撞石板,一命呜呼之时,苦头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蹿出,将鹤笔翁接下,但强劲的内气,使得他蹬蹬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站定,他目光惊骇,呼吸急促,气息不稳,鹤笔翁更是如同瘫软的烂泥一样,受了重伤,幸好有苦头陀相救,保住了性命。
米风望着装作卧底的范遥,眼中闪过狠戾,眨眼间消失不见。
忽然周芷若急喊道“小心左边!”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觉察的急切。
米风闻声本能侧身,龙爪手捕风式猛地扣住鹿杖客从旁偷袭而来的鹿杖,手腕一翻,杖头“喀嚓”一声,断成两截,抬脚回踢,鹿杖客举杖格挡,又是“喀嚓”一声,鹿杖从中间被踹断,他自己也身中一脚,飞出几米远,跌落在地上,捂着胸口,十分痛苦。
周芷若和米风甚是默契,打出了天下无双的配合,身姿灵俊轻灵,如双燕凌空,翱翔飘逸,实非常人能及。
赵敏在一旁看着是又惊又怒,没想到连玄冥二老都不是她的对手,一时间心思百转,既失落又惆怅,还带着些悸动,面上却冷如寒霜,充满煞气森然说道“大家住手。”
这四个字并不响亮,她手下众人却一齐凛遵,立即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