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灵光消散,阵中心的少女出现的那一刻,罗菲菲周围的灵力锁一松。
她来不及高兴,和孙高面色灰败。
孙府的立身之本就这么没了。
桑玉珂:“你竟然出来了!”
他甩了甩手,皱眉。
“可惜了,我都做好把这两个人杀了给你陪葬的准备了。”
元月:……
这是想她出来还是想她不出来。
元月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身体内的情毒已经完全除去了。
她有点恍惚,原来她经历的那一切是真的。
桑玉珂比她更快意识到她的不同。
桑玉珂:“你怎么跟个夜明珠一样。”
元月脸一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洞冥草药效还没过。
城外的妖众和时星抬头眺望,直至天幕中的那一抹金黄灵光彻底消散。
时星弯起眉眼。
他就知道,她一定能出来。
时星平视众妖:“扼妖阵已经彻底消散,孙府再也不会抓妖族变卖为妖仆,我想这足以使诸位放心了。”
有一浓眉大眼,面容俊秀的金发青年,此时一步踏出人群,竟然半跪于时星身前:“愿听您的吩咐。”
其后的妖族面面相觑,终是齐齐应声同意。
此时其后的城门大开,有一女子远远的跑来。
霞光铺满整个天空,光晕在她的脸上移动,照出一双焦急的眼,仿佛踏过古老的时光,最终停在一个人面前。
时星板起一张脸:“自作主张闯阵,把我落在外面。元月,你真是长本事了。”
元月才不理会他这些话,因为剧烈奔跑而喘息着,眼睛却一丝一毫没从时星身上离开。
是轮廓更加锐利的青年,也是脾气温吞了不少的青年。
时星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跑得这么急?”
他上下细细查看了她的模样,诧异的问:“阿月,咱们现在已经穷到需要吃洞冥草,充当光源了吗。”
他须臾摸着下巴思索道:“回去以后得让姜楚这小子努力一些了,身为大师兄,怎么能让师妹吃这些苦。”
元月黑漆漆的眼眸停在他的脸上。
“时星。”
时星嗯了一声,还来不及斥责她没大没小的,就忽地愣在了原地。
阳光从侧边打到她的小半张脸上,眼眸里闪出了两道晶莹的光,就像这个世界中最珍贵的宝石。
元月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像是透过漫长时间,抱住了那个五百年前的少年。
那个雪中独行的身影。
元月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语气很轻,却像是郑重承诺:“时星,有我在,你不会是一个人。”
她抬眼,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诧异地发声:“小猴子?”
被她唤小猴子的金发青年此时眼睛一红,竟然扑通一声半跪于地:“恩人啊!猴我今日终于见到二位恩人了!”
本就一头雾水的时星此刻更是迷茫:“你们认识?我们认识?”
……
“我孙德玛终于找到你们了。”客栈内,金发青年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
元月忍不住打断他:“你不是叫猴老祖吗?什么时候改名了?”
她和时星在500年前进入的那个秘境,就是灵谷秘境。
这么多年,只有一个猴子离开了秘境,眼前这个当初给了她洞冥草的猴妖,就是猴十三心心念念的猴老祖。
孙德玛放下茶杯。
“猴老祖都是大家在族内按辈分排的,我出来闯荡自然有自己的名字,恩人你忘性太大了!”
元月心想你也没给我说过这回事,孙德玛就开始控诉起了时星。
“恩人你还没认出我吗?当年可是你在秘境里给了我一本功法,让我顺利突破了化神期,离开了秘境的!”
时星先是被元月口中秘境的事情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元月怎么恢复了之前的记忆。
又因孙德玛口中的前缘反复思索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德玛:“这么多年了,二位恩人,我一直在找你们,猴当年许下誓言,要报答二位神君的恩情的。”
阁楼下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瞬间被孙德玛的结界隔绝在外,此时此刻,形成了两个世界。
桌前三人中两人的面色一下沉了下来,元月和时星对上了视线。
孙德玛当即指天发誓:“我孙德玛愿立下天道誓言,过去我从未透漏过二位身份,未来未获得二位神君同意,也不会泄露半个字,有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身陨道消。”
此言毕,一道灵光从天而降,乃是天道约束。
时星盯视孙德玛半晌,孙德玛坦然地回望。
时星侧眸看向元月:“你似乎并不惊讶这件事?”
元月缓缓的眨了眨眼:“哇!没想到时长老你竟然……”
时星:“……”
他摸了摸元月额头,沉思道:“没病。”
他皱眉,望向孙德玛:“你是如何得知我二人身份的,我们之前见过?”
孙德玛摸了摸下巴:“二位恩人的身份并不难猜,五百年前能徒手撕开秘境入口随手便能拿出一本天极功法的人寥寥无几,这些年,猴子我踏遍了三界,多少也长了些见识。”
他看向元月:“尤其是妖族唯一的先天神族的神印,我绝不会认错。”
元月一愣,无意识拂过自己的眉心,那里现在空白一片。
时星见她愣神,给了她一个弹指。
他对孙德玛说的这些事情毫无印象,但是元月的表情说明她有事瞒着他。
这回轮到元月摸他的额头了,没发现他的身体有什么毛病,她凑到他眼前细细看他的神情。
“你忘记了?在五百年前,我和你一起遇到了这只猴子的事情。”
时星:“五百年前?”
提到这个字眼,他望向面前的元月,试图从她眼底找出什么。
元月如实说出孙府阵法突变的事情。
“时间回溯……”时星陷入了沉思。
元月皱起眉头:“假如我回去了,那时间线必然是连贯的,你怎么会不记得?假如我没有回去,孙德玛又怎么会记得当时的事情。”
“除非,我记忆出了问题。”时星提出一种可能,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五百年前的事情,他明明有印象,可到了某些时刻,像是被蒙上一层雾,前因后果都没那么清晰了。
元月笑了。
她也就罢了。
他,时星,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个神,怎么也记忆不全?
说起这个,想起时星在五百年前对她说过的话,元月敛下眉眼。
和时星交代的时候,她将五百年前的事情大差不差的说了一通,隐去了一些细枝末节。
少年时星告知她身份的时候说天道在阻止些什么,或许和她识海中的系统有关,上一次天雷劈下来,似乎就和识海异动有关。
她要在不惊动天道的情况下找回自己的记忆和身份。
元月默不作声的琢磨着,说不定,时星失去记忆也和天道有关。
他神力消退,记忆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做手脚并非没可能。
现在,他们俩像是被纸糊的假人,哦不,假神。
时星眉眼浅淡,嘴角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这都不像他了,元月一惊,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
时星手指点向太阳穴侧,沉重地提高了两个音调:“所以,我和阿月五百年前经历的记忆,就这么没有了?”
孙德玛:“小月恩人,你忘记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的初遇!就是他抱着你在我家卿卿我我搂搂抱抱不知廉……啊不,相亲相爱的那回!”
元月瞪大了眼,忙去看时星反应,手摇摆的残影都要连成一朵花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这猴子别乱讲!”
时星眉眼沉沉:“阿月你的酒曲粉毒?”
元月忙道:“解了!我已经解了的!”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屋内直接冷了好几个度。
元月后知后觉他可能误会了。
孙德玛见势不妙寻了借口就跑走,徒留元月坐在桌前和时星对视。
元月还想挽留解毒一事的关键证人。
但是化神期的猴子实在太快,她伸出的胳膊定在原地。
遭了的,她解毒的这个过程实在是曲折回环,期间还夹杂着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她特地略过了这一部分。
时星轻轻的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元月见状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被猴子的话带偏。
元月:“其实……”
下一刻,茶杯连同茶几哐当一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碎了一地。
元月:“……”
他现在身无灵力,纯靠手劲把桌子震碎,真是厉害。
元月忽而散了解释的心思,这人五百年后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上次进去前还在曲粉的作用下亲了他,结果他在她清醒后只字不提。
她下巴微扬,索性抱臂向身后的椅子上一靠,面无表情地望着时星。
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这生气。
时星曲肘撑在膝盖上,眉心簇起看着她:“五百年前的他……我碰你了?”
元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道:“五百年前的时星,可比现在的时长老有人气儿多了。”
时星手指弯起,垂顺的布料在他手下出现了一道道褶皱。
元月掀起眼皮,时星向来是连生气都笑眯眯的,她从未见过他彻底阴沉下脸的模样,今日倒是大开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