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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少年14

距元月进入阵法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对一个修士来说,三天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若是真动起手来,打上个三天三夜也不在话下。

对于现在恢复了所有灵力支撑的桑玉珂而言,举着手臂和时刻盯着他的这些修士僵持,实在是过于轻松。

以他以往的性子,早就将这里解决,一走了之。

看在元月让他恢复了灵力的份上……

他就暂且在这等她几日。

钳制他这边的侍卫越来越少,绝大部分侍卫都往城门处赶,这次的妖兽潮出乎意料的强烈。

而这段时间,竟然无一他城修士来支援,想来是城主府内出现了问题。

罗菲菲早就支撑不住瘫坐在了地上,对她而言,现在是真正的内忧外患。

三天了,城主竟然还没有来救她,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之不大。

孙高早就哭成了泪人,他比他娘还要外强中干一点——全是花架子,遇到一点事,连他娘的心理素质都比不上。

也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修士。

当然,他还有别的担忧,这妖狐能给他娘下毒,那妖女也保不准给他下了毒,没准前几天体内忽感灵气充足就是他回光返照的征兆。

桑玉珂觉得这家子真有意思,生下来的孩子不是狠辣强势过头,就是软弱无能到令人嫌。

孙高哪里知道他怎么想,他只觉得委屈,自己好歹是堂堂孙府少爷,即便不说如今护卫竟然只剩两人在此,三天了,没有一个主子过来救他。

城门口有妖兽潮又怎样,最多是死几个城里民众,那些人哪里有他重要。

孙高对着护卫喊:“我爹呢?”

护卫沉默一会儿,只得回:“属下不知。”

孙高怒极:“走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向我爹通报这里情况的人吗?!”

他自觉不傻,找补了一句:“要是这阵法出了任何问题,你们任何一个人担待得起吗?”

罗菲菲比孙高想得多,这里是孙城主的命根子,这里出了问题,他不可能注意不到,除非被更要紧的事情牵制住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按捺得住情绪是另一回事儿了。

能有什么事情比这里这着急?比他妻儿性命、祖宗基业更着急?

她没往别处想,至少在这城主府内,孙城主绝对不会遭遇不测。

这些年他铲除异己,拉拢人心的本事可不小。

恨他的,要么死了,要么只能永生永世的在这城主府里做伺候别人的可怜虫。

要说真有什么可能,那便是他那双好儿女,处处与她作对。

说不准是谁得知了这里的消息,盼着她娘俩去死,在那孙城主面前进献了什么谗言,或者绊住了他的脚步。

于是她也没拦着孙高要求侍卫去通传给孙城主的情况,而且要求侍卫务必回来告知他们城主府里此刻情形。

至于这里,留一个侍卫便绰绰有余了,这妖狐既然没有直接动手,必然还有所顾忌。

以城主府的手段,若非拉了她做人质,这妖狐连一刻都不会多活。

侍卫依言离开,城主府空空荡荡的。

他朝着城主所住的中心急掠,行至门前,才发现往日守卫森严的住处此时空荡无人。

侍卫微顿片刻,还是进了门。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找到了城主。

但孙城主此时此刻已经皮肉分离,静静地瘫在地上。

若是有人细看,竟然和城外那天那个离奇死亡的修士的死法一模一样。

侍卫腿一软,瘫坐在地。

-

就如同毒蜂一辈子只能发出一次致命一击,而代价是死亡一样,甘露作为金丹期的酒曲精,强行催动已经至半步化神的孙城主身上的毒,无疑是损伤极大的。

身体亏空了大半,灵台也碎了。

孙明令没什么斩草除根的想法,她现在这幅模样都用不着他斩草除根。

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计划顺利,他小心翼翼的给孙城主下了不少毒引,明里暗里死了好几个妖仆,自己在缠斗中还落的一身伤。

城主府内的阵法波动对城主的影响太大,那阵法不知出现了什么异变,竟然将仰仗它获取了不少修为的孙城主反噬了。

不过,终究,他才是胜者。

城内兵权有一半在孙明令手上,另一半除了精锐部分掌握在孙城主手里,都在孙于宁手中。

自兽潮来,孙于宁就前往前线把控局势了。

然而几天以来,没有收到孙城主的任何消息,哪怕她再迟顿,也意识到府里出了问题。

终于寻了一个兽潮暂歇的缺口回来,孙于宁一进府内就紧赶慢赶,却只见到孙城主的尸体。

孙于宁闯进孙明令的院子,大喊:“孙明令,你疯了!”

杀人的人压根就没想过掩藏,现场的打斗痕迹和灵力残余都指向了孙明令。

尽管她闯进来,张嘴就是指控质问,孙明令面色也丝毫未变,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两声。

这笑落在孙于宁耳朵里只剩阴森。

孙明令:“孙于宁,你只是他醉酒之后随意与婢女的产物,又是女子,若非是他的种,恐怕在这府里只配为奴为婢。”

“他平日放任你不管,别告诉我你现在跑过来是为了和我演一出父女情深。”

孙明令的眼神露出了如指掌的嘲弄,好似已经看穿她想借此事发挥,抢夺继承之位的意图。

孙于宁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毁了孙府阵法放出妖仆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那兽潮!来得时机那么巧,也是你的手笔吧!你要毁了所有人吗?”

孙于宁眼眸投向在院子中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甘露:“难道你是为了这个女人?”

闻言,目光本投向城外方向的甘露回首,咯出一口血,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

孙明令眼眸中血丝愈来愈红,“真是忘得太快了。”

孙于宁被吓到,忍不住后退一步。

“什么?”

孙明令仰头,望向天空的方向:“阿娘,你看到了吗?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你,还有你为孙府所做的一切了。”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还好他从未抱什么期望。

此刻只是忍不住感慨,世人以人妖之分定善恶。

可结局往往都是反的。

对孙于宁,他没什么感情。

若非是他娘觉得孙于宁小时候可怜曾经照拂过,他这些年可不会忍她的小心思。

孙明令手上长鞭闪现,孙于宁顿觉不妙。

她对她大哥多少有些了解。

他起杀心了。

孙明令一鞭破风,迅如闪电,孙于宁即便早有预料,仍然被刮破了皮肉,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肩膀上。

孙于宁后知后觉起了一身冷汗,她一把撸起瘫坐在地的甘露,掐住她的命脉,作为人质。

孙明令:“蠢货。”

院子里剑拔弩张,下一鞭便将又至。

这次是奔着孙于宁心脉去的。

“且慢。”

一人却偏偏这时候踏步进来,在这紧张气氛中,每一步都平稳得落了地。

孙明令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来送死,鞭子偏了半寸。

孙于宁又被抽了一鞭,她一边抽痛,一边震惊地哑声喊:“你怎么来了!”

时星斜眸扫了她和她手中的甘露一眼。

孙于宁心中有些复杂。

这个凡人他,他没趁乱出府,这个时候来找她,是因为……他真的对她用情至深?!

可她,是真的把他当男宠玩物看的啊。

时星无心理会她在想什么。

顺手救孙于宁一命对他不难,也算是感谢她把他带了进来,免受了许多皮肉之苦。

但他到这里来的主要目的不是劝架,孙府乱成一锅粥了,但不能放任兽潮就这样不管。

孙明令对这个凡人没有耐心,既然他要跑出来阻止他杀孙于宁,那么就由他来受他的鞭子。

孙明令反手抽出一道破空的长鞭。

时星不动如山:“你阿娘为孙府所付出的本就非她所愿,恐怕她也无所谓记不记得。”

孙明令手指一顿。

鞭子再次歪了方向,擦过男人的袖摆落了下去。

他讶异,终于对这个凡人感到捉摸不定:“你知道我阿娘的事?”

“三十年前,一只红斑凤蝶妖宁愿隐为凡人屈居人下,也要嫁给当时城主府的一名家仆。一年后,她便诞下了一个男婴。可惜,这段超越世俗的爱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她便死了。”

时星看着孙明令,淡淡道:“她最爱的男人,不仅对她族人一网打尽,而且剖去他们的妖丹做妖珠,借机和万宝楼合作,从家仆成为城主。”

孙明令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听这个凡人说完。

“她难以忍受,在那人成为城主之日,上吊了。”

“妖类天生该死,因为妖性凶悍,难以束缚。人族修道,读经颂文,立身于世,为正道。”

他望向孙于宁:“对吗?”

孙于宁眼中的惊疑未散,乍一听到这一问,愣了一霎。

“对.....对啊。”

孙明令讥讽地抬眼:“没错。可一只生性该凶悍的蝶妖却愿意为了爱人隐姓埋名给人族为奴,而善良的人族却视她为追名逐利的工具。”

时星浅浅勾唇,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落在孙明令身上,合掌一击,赞道:“孙公子真是正义。”

孙于宁惊叫一声:“那个妖族诞下的男婴就是你?上任城主夫人,她......她是妖族?!”

孙明令:“你刚出世的那年,她可怜你娘,阻止了那人杀她,把你抱过来养。”

孙于宁怔愣片刻,“骗人。我娘明明养我到六岁才病逝,她怎么可能把我给你娘养。”

孙明令冷冷道:“爱信不信。你只是他一时醉酒的产物,你娘自然无关紧要。”

他手中鞭子再次指向时星,大有如果他不回答便要抽下去的趋势。

“我再问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的?”

时星却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手指微抬,指向一个方向。

“想知道的话,那就拿她来换吧。”

孙明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绕过孙于宁,最终视线定在被孙于宁掐在手里的甘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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