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玖的意见，让乔栗一直隐隐约约的不详预感确认成真了。

“亚当……”

会议室没开灯，只有投影手机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乔栗和南玖的脸上。

两人沉默着对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但是内心都在反复念叨这个名字。

“woc你们原来在这里——”

蓝舞咋咋呼呼地推门进来，见到室内的这种氛围后话音又戛然而止。

“呃、我只是想说……刚才好几个同事都莫名其妙来找我，态度超级热情，拐弯抹角地磨了半天，最后说想问问能不能把他们加进做亚当人物和剧情的组……”

自从乔栗“扳倒”了睡觉，一举成为小关总钦定的主策之后，乔栗、以及原本她身边的几位公司长期的边缘人士，突然就成为了香饽饽。

原本即使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也只是目不斜视、权当不存在的关系，现在隔了很远就专程热情地挥手，嘴里喊着baby、dear、亲爱的，也不知道到底喊得是谁。

又比如每天上班、或者哪怕稍微离开座位一会儿，回来之后就会发现桌上多了杯奶茶、多了不知道哪国的小零食，个人的账号被积极地拉进各种之前从不知道存在的群，大家像是原本就这么熟络一样聊着天。

乔栗来公司这么久，竟然在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过得像个新入职的实习生。

不过对于这种态度和立场的转变，乔栗也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无非是为了利益、甚至是为了自保，就怕乔栗是下一个睡觉，但凡关系不好就会被穿小鞋，钱难赚[哔—]难吃，他们很多人内心也是不想的。

而且起码这些人、或者说大部分人，并没有在她透明边缘的时期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而是现在“亲切”起来之后，给乔栗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社交压力。

南玖对此的反应最大，以前摸鱼主要是为了逃避干活，现在为了逃避社交、摸鱼的时间居然更长了。

这些同事们受到睡觉和雪喵的荼毒太深，真心觉得主策的地位就必须配上专属的嫡系团队，深切懊悔自己没有提前下注，并在如今非常主动地试图加入这个实际上在乔栗这里并不存在的圈子。

至今为止，她和蓝舞、南玖的小团体最多也就是在讨论吃饭和摸鱼的时候比较积极，山矾更是在勇气爆发、为检举睡觉做出巨大贡献后，不顾乔栗的再三挽留，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公司。

乔栗也曾经好几次明示暗示，想告诉大家，她这里是没有、也完全不提倡嫡系文化的。

但亚当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努力。

这个空前成功、且在之前完全保密的新角色，很显然，被柘木游的其他同事们视作是乔栗上任铆足劲交出的“答卷”，是用来树立威信、甚至是给其他人下马威的。

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睡觉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搞出了一个氪金事件，结果搞得腥风血雨直接被栗子抓住把柄搞下台；

所以现在栗子上台之后，势必不能走睡觉的老路，而且是要全盘推翻，跟所有氪金元素彻底划清界限，向她背后给予支持的小关总表忠心。

但不走氪金路线，该如何体现自己的价值、快速做出成绩呢？

有一条难走但是绝对有效的方法，就是做出良心、大爆、能够一口气扭转风评的剧情或者人物。

而且栗子刚上任，还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从边缘角色突然反转上位，公司原本的那些红人，看不服她的大有人在。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差使他们、完成从老黄牛下属到最高管理者的身份转变是一个难题。很多人表面上客气、恭敬、热情，实际上却并不愿意真正听话出力，都在背地里等着看笑话。

可栗子却在没有惊动这群人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搞出来了一个亚当，神不知鬼不觉地上线，还取得了如此火爆的效果。

这证明了，栗子早就有一个相当靠谱的“嫡系”团队，不仅超级有才，而且忠心耿耿，这么大的工程，硬是在柘木游内部都没有流出一丝口风。

这也说明了，栗子这个女人，看似不争不抢，实际上野心大得很，要不然她大可把这个计划提上公开日程，让大家也“沾一沾光”。

可如今满世界都在问亚当的事，作为柘木游内部员工却只能假装保密“无可奉告”，实际上的真实原因却是因为他们也一无所知，说出来实在是丢人。

虽然在当前的时间点，事情还没有像之后的一阵子发酵得那么厉害，但一些嗅觉敏锐的人早就能嗅到这种先机。

堵不到乔栗或者南玖，他们就自然地找上了蓝舞。

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蓝舞也叹着气坐下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亚当是谁做的。”

“当然了，”乔栗简直欲哭无泪，

“我要是有这个程度创意、还有实现它的技术水平、甚至还有不经过任何测试就端上线的勇气，我还能在公司坐这么多年冷板凳吗？”

“说的也是……”

蓝舞比乔栗晚进公司，之前没有游戏行业的经验，几乎什么都不懂，可一来就当乔栗的直属领导，但凡有点意气的，心里难免会感到不平衡。

但乔栗这个人，在确认了蓝舞并不是那种热衷办公室斗争、一心想要升职加薪、不惜损害别人利益的人之后，很快就跟她处成了好友，不仅毫无保留地悉心传授自己所知所学，对蓝舞的管理指示也认真处理，没有过怨言，反而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因此现在乔栗当上主策，蓝舞也从来不会感到不平衡，对于一些人别有用心地跟自己“讲小话”，试图挑拨离间，蓝舞一个字也没信过。

蓝舞跟乔栗一直以来的相处、足够了解乔栗这个人，如果栗子真的跟那些人说的一样有野心有手段，之前也不至于过得那么惨了。

至于南玖，这更是一位肉眼可见心眼子和才华成反比的家伙，总是摸鱼不只是因为社恐或者有个性，而是能敏锐地感受到环境的平庸、以及平庸的环境对自己抱有的恶意。

简单地说，就算南玖真的有能做出亚当的技术力，凭她的毅力，一定会在最开始动手的时候就放弃的……

“乐观点的想法，亚当是闪恋内部模型高度智能化后、自主催生出的角色。”南玖道。

她已经把看起来实在乱七八糟的论坛版块关掉了，现在会议室的白屏上同步投影着手机里的弱智合成游戏，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南玖甚至不是在小程序上玩，而是专门下载了客户端。

南玖提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想：游戏运行到现在，闪恋作为一个拥有前所未有先进底层模型的全息游戏，实际上已经收集到了无数用户信息，并完全有能力自主分析。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满足大部分玩家的心愿，集合游戏的算力，创造出亚当这个角色，虽然听起来非常奇迹，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也太美好了……”乔栗陷入深深的担忧。

相当于在柘木游风评最差的时候，有个神秘的田螺姑娘，无私地创造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爆火角色，并且不收取任何报酬，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怎么可能呢……”

想不出来，乔栗只能双目无神地看南玖玩弱智合成游戏，就在玩游戏的间隙，她的手机还在不断跳出消息提示，大部分都是跟蓝舞那边的情况一样，想来打探亚当相关的消息的。

在这其中，只有一条连名带姓、格式工整的消息，显得特别突出。

“诶，只有这个叫陈煜的不一样，他居然还在兢兢业业地跟你谈工作。”

南玖头也不抬，

“这不是你招来的救兵吗，你这就不记得了？”

“喔！”

乔栗一拍脑门儿。

这位就是之前雪喵被开除后，临时招来的一位天选程序大佬，技术经过南玖认可，人品看起来也很不错。

“哎，要是柘木游里人人都像陈煜大佬一样，只专注自己的工作，咱们也就不至于要在搞清楚亚当情况的同时、还要应付同事的骚扰了……”蓝舞感叹道。

亚当的出现，暂时看起来确实很美好，可乔栗一向是个相对消极的悲观主义者，她认为任何东西都是伴随着代价的，福祸相依，看似偶然的行为发生，大多数情况下、都出自于必然的目的；而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也一定会牺牲什么东西。

围绕亚当的谜题太多了，他的背后是谁、或者是什么，对于眼下的乔栗来说甚至不算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做什么。

让无数玩家爱上他，让全世界关注到闪恋，间接性地把柘木游推上风口浪尖，这么多的结果中，他真正想要达成的是哪一个，只要弄清楚这个，距离弄清楚亚当的身份也就不远了。

而这也正是现在挽星最关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