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虎，十夫揉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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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回归·第一视角」

鹿紫云一名声大噪了。

试合结束之后，好像全日本都知道了他，但这次不是因为谣言，不是因为和花魁游女寻欢作乐，而是因为强度，因为进入了前六甲。

我本来也应该会这样，但是应该是被井伊封锁了消息，那些张贴于市集各处的“驱邪者榜单”之中，对于其他五个术师都有详细的介绍，比如：禅院昴，二十五岁，最强驱邪者，京都人，名门禅院家；鹿紫云一，十八岁，少年驱邪者，江户人。

果然没有标注鹿紫云的家族吗…就算已经达到这种水平也不愿意承认他的出生吗？

我指着那榜单上的寥寥数字：“琥珀，驱邪者“，开玩笑地对鹿紫云说，“我好像被雪藏了啊！”

其实也正常，德川光的葬礼应该是很大规模的，世人皆知，要是登上她的名字得把老百姓吓破胆吧。

“…无所谓吧。”鹿紫云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他是不在意这些名利的，“况且差点都把命送了，这东西还有什么意义吗？”

没错，幕府和咒监所所作所为确实让人作呕。本想向德川光了解更多，但她的灵魂过于虚弱，无论我在脑海里怎么叫她也叫不出来了。

“我倒想知道那个天元究竟是干什么的。”

自从我告诉鹿紫云德川光说的那番话后，他就一直执着于这个名字。但很遗憾，有关天元、井伊、将军的这些记忆就好像被德川锁在了她自己的意识之中，我无权感知。

此刻我注意到有两个官差往这发送的榜文上贴了一张画。

不是日本画工的手笔，一眼就能看出异国气息。画的是头老虎，和创造我的那只长得真像啊。

虎伏在松石之间，脊线如弓，爪下踏风，尾巴卷着，仿佛下一瞬就要从画里跃出来。虎纹不是一笔笔描出来的，而是用大片破墨扫开，反而更显得皮毛真实。

这才是真正的山君啊！源寅吉的那个老虎屏风是什么山寨货！

下面有一行字「此兽为明国猛虎，自长崎逸走，驱邪者全力追捕中，若有见者即刻上报，切勿靠近」。

“…怎么回事？”鹿紫云皱起眉头。

街角这时传来一阵喧哗，我闻声走去，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个个都瞪大眼睛像是听什么圣旨一样，占满了狭窄的走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人盘腿坐在小木台上，身前放着个碗和拍板，还有一张蹩脚的老虎画像，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那老虎，是从大明的海船运来的！关在铁笼里，光是呼吸声就像打雷！比马车还大！后来夜里忽然安静下来，守卫的人还以为它死了，谁知道啊——”

拍板“啪”地一声。

“第二天，笼子是空哒！”

周围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它是凭空消失啦！有人说，看到它在雾里行走，脚步没有声音，像鬼一样！还有人说呐，它会吃人，骨头都给你啃的干干净净！”

人群中的老少妇孺像被哄骗住了，开始发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聚精会神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

…好大一股咒力开始逸出了。

鹿紫云被咒力吸引过来，好像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只见他拨开人群，一把揪住那说书人的手臂。

“大白天的你在这装神弄鬼想干什么？！”

我了解鹿紫云的用意，这些人哪里见过老虎？他们对老虎的全部认知，正在被那张画和那段故事共同塑造。

而恐惧一旦有了清晰的形状，就更容易诞生咒灵，虽然对鹿紫云造不成丝毫威胁，但是还是会干涉到市民的生活，到时候咒监所又要派术师们来祓除，太麻烦了，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但那说书人却丝毫不畏惧，手劲大的很，挣脱开了鹿紫云，“这位小兄弟，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你是要断我的财路吗？”

“不对！”

鹿紫云狠狠瞪着他，“你是术师对吧！明明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你意欲何为！”

那说书人嘴硬的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边端着碗绕着人群一圈，讨来了不少钱币。

“起开，不听故事就别挡着我做生意！”他得意极了，说着就把鹿紫云往外推。

而鹿紫云也不是吃素的，攥着如意马上就要发作，但是碍于咒术界的规矩：不能向普通人透露有关咒术的一切，非必要不得出手。

“各位看啊，这位小兄弟不捧场就算了，我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让我混口饭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真不敢相信，还有这种恃强凌弱的！”

“真丢人！”人群里叽叽喳喳地讨伐鹿紫云。

而一向威武霸气天不怕地不怕的鹿紫云却是没了辙，手足无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看在眼里，见后面来的人被乌泱泱的人群挡住了路，一脸苦不堪言的模样，顿时心生一计。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我扯开嗓子这一喊，效果立竿见影。人群像被泼了热油的蚂蚁窝，哗地一下散开。

说书人脸色一僵，下意识把碗往怀里一扣，目光飞快扫向巷口。

真没想到，那个刚刚在榜文旁的官差还真的循声走过来了。

“妨碍治安交通！哪个让你在这里说书的？！”巡逻的官差一脸严肃，看向他脚下的老虎画像，“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危言耸听！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

我站在一旁偷笑，而鹿紫云咳了两声，“行了，回去了。”

“你家主人是谁？报上名号来！这次一定要严惩你这妖言惑众的东西！”

那说书人此刻也真像被吓破了胆，狂磕头，“小人是吉原越前屋的，我家夫人让我来说书的，官爷恕罪……”

越前屋？难不成……

“是不是羂…越前绯月派你来的？”鹿紫云听到了关键词，猛地回头扯住他。

“小兄弟…你就别为难我了…”

“什么？游郭的人？胆大包天，居然敢来这地盘！”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眼见那两个官差将他拖走，鹿紫云正欲跟踪上去。

“等一下！”我拉住鹿紫云，“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虽然羂索曾帮过我成功见到德川的灵魂，但我也始终认为他不是值得信赖的人，就像鹿紫云说的，是个狡猾的家伙。

“一定是羂索那家伙！”鹿紫云抱臂冷笑。

我赞同他的话，“但是…他做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羂索是我目前所认识的人里最复杂的，我实在看不清这个人。

“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我也懒得去揣测。”鹿紫云道，“但这回实在诡异。”

“…他受肉的术式能力是放大人的恐惧，我曾疑惑他为什么会选取这具身体，现在好像有点眉目了。”

我回想起那次请求他再度帮助我进入德川光的领域内，他提出的条件是要我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鹿紫云当时虽不大乐意，却也没有阻止。

“哦？还真是奇妙，老虎的孩子呀。”羂索笑眯眯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