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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谅非金石性

三月初,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一春芳意,牵系人情。坐在副驾驶唱过《唯一》、《偏爱》、《暖暖》,依依别离,孔雯锦坐上了国际航班。

飞机自公园上空飞过。刘静歌仰头拍照,挥手:“一路顺风!”

万里无云。兜里手机响,挂断一个,又来一个:“陈昱浩你Y发什么疯?A片没把你眼看瞎啊?是挑挑拣拣一圈没人要你才想吸引老娘注意?背着我约多少P心里没点B数吗还来恶心我?”

半分钟后:“又是你?你有多少个手机号?再骚扰报警了!”

手机另一边:“我是退伍军人!我这种好男人过这村没这店了,你个研究生开饭店我不嫌你丢人,想吃板栗我给你买想吃鸡柳我给你买,对你那么好你凭什么分手?败家娘们!你跟别人跑我钱不打水漂了?除非你先跟我生个儿子老老实实嫁我家,我是独苗不能绝后……”

果断拉黑。

“绝尼玛的头。SB。生一堆没一个跟你有血缘的。我TM欠你的,瞎了眼谈过这种脑缠。”呼出一口浊气,脚下这片草克自己。到湖边手机又响,备注“哥屋恩”跳动,接听。

“怎么一直通话中?”孟清华的声音。

“跟前前男友暧昧咯。”

对面沉默两秒,说:“我不是有意放你鸽子。”

“得了吧,解释即掩饰掩饰即事实。您没变,是我自作多情心里不平衡。您家庭条件优渥风流倜傥,您多伟大有能耐给全天下女孩一个家。我算什么?我就是既要当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怎么样!拿别人当傻子,好像那撩拨人家几句让人家心里翻江倒海然后再来一句‘我有女朋友了’那种渣男。亚里士多德都得喊你一声二姨‘珍妮玛士多’。你就该站到摩天轮上披着重金属趁着雷雨天让老天劈死!”

“我在湾得否,见一面……”

刘静歌打断:“哎哟我去,您可千万别这样,地球没您没法转了呢!清清白白纯洁友谊搞的像我刁蛮任性无理取闹。别蹲我OK?”

“这风凉话吹的我从头到脚冷飕飕的。齐老板来了你得到场,不然他扒得我底裤不剩丢你的脸面。我们之间的误会我当面反省。清清白白做朋友,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滚蛋,你以为我阿雯啊那么好哄?”

“觉得她好哄的只有宁哥哥吧?都传我跟你心有灵犀,我买了个包,灵不灵你一句话。999房间等你。”

两天后。湾得否,正擦桌子,收到道歉短信,署名陈昱浩。其中:不该骂你婊子,不该笑你现任接盘侠,我不是人,我输的彻彻底底。

分手后完全了解那辣鸡的德性,知道他不可能良心发现。

中午,孟清华带着结拜兄弟来吃饭,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刘静歌的手。

眨眼又一季。

暑中,魏乙宁坐飞机往X国,由孔雯锦带领着四处转,随后一起回国。

飞机上,后排男人鼾声震天,魏乙宁把耳机塞进闭目蹙眉的孔雯锦耳朵。孔雯锦睁眼,头靠过去。

休整一天,往鹏洋。

附近大宽马路几辆摩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魏乙宁笑:“飙车的人也更新换代。我念书时不是他们。”

车牌号没录入,不愿总打扰门卫,就把车停路边刷脸进鹏洋。孔雯锦嘶了一声:“我锁车了吗?”

“锁了。”

“不记得。”

“如果没锁,手机会提醒。你想锁的话我远程把车打开你再去锁一次。”

“你想挨打。”

欢笑着到办公楼,魏乙宁贴心帮她整理妆容,目送上楼。

年轻男女在大厅聊天,离得不远,清楚听到议论人情冷暖、政治黑暗,赞赏新上任的某位常务披荆斩棘决策英明。孔雯锦曾带他们研发担任副组长,一下楼就被围上嘘寒问暖。

魏乙宁走近,守在旁边。

“啊?有对象啊?”女生八卦起来,“你这么漂亮,你男朋友帅不帅?”

“就在你面前,”孔雯锦把目光投向魏乙宁,“你自己看帅不帅。”

年轻男生石化,女生愣过后赶紧说:“帅!真帅!小组长对象好飒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们没见过她吗?我在她家长大,我是她妹妹。”

鸦雀无声。

孔雯锦嫣然,原地伸手。魏乙宁上前与其相握。在他们的木然中说再见,扬长而去。

某巷子有家有名的螺蛳粉店。巷子里一股味道。孔雯锦找公厕,魏乙宁就先进店里。

清纯靓丽的唐雪仍一副高中生打扮,正等打包,直愣愣看着到柜台边报饭的魏乙宁,试探叫:“魏姐姐?”

“唐雪?”

“魏姐姐!真开心在这里见到你,我们好有缘,你还记得我。”

店老板笑问:“小雪,认识啊?”

唐雪点头:“舅舅,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姐姐。”

店是唐雪舅舅开的,她家在附近,懒得做饭跑出来了。高考分数过了往年一本线,没有高出太多,打算报师范。

他们聊着。孔雯锦推门而入。恰好目睹唐雪搂着魏乙宁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魏乙宁扭头和自己对视,介绍唐雪。

“这位是?”唐雪好奇地打量孔雯锦,从她进门魏姐姐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这位,”魏乙宁温柔,“我夫人。”

孔雯锦面上冷静,眼神却一闪而过的惊喜。

魏乙宁笑得越来越深,自然也感觉吸引诸多目光、唐雪松开了自己的胳膊。

吃完饭走往地上停车场,又发现唐雪在停车场旁边买奶茶。上车倒车,扫码付过停车费顺便看了奶茶店方向。

副驾孔雯锦微笑:“瞧什么呢?”

“没什么。”

“刚刚玩挺嗨啊。我以为你忘了自己有女朋友呢!”

“嗯?生的哪门子气。”

“我女朋友被别的女生挽着胳膊,我有权生气吧?吃个螺蛳粉都能碰到小迷妹。什么时候发散的魅力?”

“晓萌的古筝老师。那孩子比你小几岁。直接推开没礼貌,所以盼着你快来解救。不过,第一次碰到这么热情的人。一回生二回熟,往后再发生这种情况可以把夫人搬出来。毕竟我蛮怕老婆的,夫人一出现,所有人黯然失色。”

“唉。”孔雯锦胳膊抵在玻璃框上,“和你谈恋爱好累,防男又防女。男生怕他占你便宜。女生我怕你占人家便宜。”

“在你眼里我这么能干。”

“魏乙宁。”孔雯锦咬着后槽牙发出声音,“你很骄傲是不是?”

“不敢。我怕死。照顾媳妇,保护媳妇,从一而终,作为孔雯锦孔组长的媳妇,要严格要求自己,标配觉悟。”

“我?媳妇?”

“我也是你的媳妇。你说你恪守妇道。我也一样。”红绿灯口,车子停下。

“你……”孔雯锦噗嗤一笑,“好搞笑哦。”

魏乙宁莞尔:“愿意叫我老公我也十分荣幸地接受。至少目前在你清醒阶段,我是比较攻的。”

“你闭嘴!”说到这里,孔雯锦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双击太阳穴,“忘掉忘掉忘掉……晚上我有个应酬,你早点来接我。不许说奇怪的话!让我静静。”

“刚回来就有?”

“团建。”孔雯锦心里乱,随口一答。

“好。提前吃点东西,别喝太多酒。”

饭局由赵军献组织。四个人三个领导,有一位据说是省纪检委的。

压力山大,而且眼皮跳得厉害。孔雯锦略感疲乏,心事重重走进雅间。岂料另外两个领导已经到了。

有一位局长——周丽娜。她化了妆也遮不住一脸病态,苍老显而易见,没之前的精气神,但还能从容不迫:“卫民,这是雯锦,我二十岁在长寿村生下的女儿。幼时名王幺儿,她那该死的爷爷起的名字……”

孔雯锦的笑容消失了。

她说,什么?

谁?

脑子嗡嗡的。后面的话一句没听到。面前的人怎么有重影?幻听?幻觉?

这是?

原来,竟是她。

怪不得右眼皮跳一下午,怪不得见到周丽娜会有异样的情愫,怪不得赵军献提醒不要告诉家人,这个家人,特指魏乙宁吗?魏乙宁……早知道了吧?怪不得,她曾问如果生身母亲还活着自己会怎样,怪不得,跟周丽娜见面她那么紧张,怪不得,她这几年莫名其妙平步青云,怪不得,聂风景会来这个城市,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都有迹可循。

因为聂风景的故去,孔雯锦猜测了身边许多人,甚至怀疑到周丽娜,但生身母亲与自己没有感情,牵扯瓜葛徒增烦恼,索性放弃,计划过好当下的人生。

这个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女人,主动找上门,摆了鸿门宴,用这样的方式相认。

周丽娜步步接近,关门:“不用等赵总,我慢慢跟你解释。这是你弟弟、我儿子的父亲,宋卫民,你叫叔叔。”

宋卫民站起来,扶着周丽娜坐下:“我来说吧。你歇着。”

孔雯锦双眼无神,面前自称是自己母亲的人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孩子,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们现在的做法也不地道。但叔叔实在走投无路了。你母亲慢性肾炎,需要肾移植,一直没有合适肾源,我的肾不符合,白林又太小。好孩子,叔叔没脸说出这话,可叔叔很爱你母亲,这个家不能没有她,请你,救救你母亲,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两个人都看着孔雯锦,等她回话。

“我不认识你们。”许久,孔雯锦说了这一句,转身就走。

酒店外,魏乙宁刚开车到,见孔雯锦面色如土走出来,打了双闪往路边停。

强撑着的孔雯锦在她赶到的前一秒失去意识。

与她一步之遥的魏乙宁迅速迈步,一个趔趄单膝跪地,尽管如此正好赶在人摔倒前护住。膝盖受伤已然麻木。迅速公主抱到车上。

车辆行驶中,魏乙宁左手扶方向盘,右手切着副驾孔雯锦的脉搏。

忽然,右手摸着的手腕被收走,匆匆看了眼副驾:“放松,我们去医院。”

恢复神智的孔雯锦一言未发,侧过头望向窗外,一滴泪划过眼角。到医院后倔强地拒绝帮助,自己慢慢挪向门诊。魏乙宁跟着以防万一,在手机上挂号。

医生说是过度通气综合征,急性焦虑引起的,再加上她最近休息不好身子虚才表现吓人。

担心惊扰父母,开车回老房。孔雯锦仍倔强地不让搀扶触碰。

一晚上的奔波令魏乙宁身心俱疲,坐沙发思考,又问吃饭的人都有谁,有什么瞒着自己的。

孔雯锦面不改色:“如果有这种事我有必要瞒你吗?我自己干过什么自己不知道吗?别问了。”

“坐下谈谈。”魏乙宁表情不太和善。

“不用管我。今晚我睡小屋。”

“雯锦。”

“魏乙宁,我没跟你算账你就不要往我跟前凑,免得撕破脸大家都难堪。”

魏乙宁愣住了。卧室门巨响被关上,闭目深呼吸,努力平复。

这一晚,两个房间的人都在失眠。

临近天亮,孔雯锦睡着,等醒来时,房子里没人了。餐桌上摆着饭菜。

回忆昨晚的一幕幕,拿起手机拨通魏乙宁的号码,无人接听。

湾得否正在柜台算账的刘静歌让手机智慧助手帮自己免提。

“顾颀~”

刘静歌茫然,看清屏幕写着“高冷学霸君”,诧异:“你第一次叫我叫的这么好听,我直觉没好事。你被夺舍了?”

“我惹祸了。”

入户门吱呀响。面壁思过的孔雯锦凉了半截的心又暖起来:“我买菜做了午饭,你还没吃吧?我也没吃呢,一起吃吧,你爱吃的鸡丁面。”

变脸真快。不知从何开口,魏乙宁只默默看着她。

孔雯锦拉她衣服下摆:“人家错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怪我态度不好,话说太重了。”

不悦抛到九霄云外,魏乙宁叹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说着,顿止。

“我在你梦里做什么了?”孔雯锦小心翼翼地问,没听到回答,虔诚地双手合十,“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嘛!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魏乙宁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臂沉思。

然而,不过两分钟,喋喋不休的孔雯锦失去耐心,猛然按了她的肩膀:“魏乙宁,别太过分了!你再不理我就永远别理我!跟我玩冷暴力我休了你。”

“?”这孩子在导演琼瑶剧吗?

“你不关心我,还让我哄你不理我。”孔雯锦背对着,两颗小金豆啪嗒掉落。

听出颤音,魏乙宁搬过她的身子,一见那红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把人拥入怀里:“对不起,我的疏忽。我关心你,只是我心里有愧。我去找赵总了。”

“你找他干嘛?”孔雯锦推开她。

“我都知道了。”

“你!”

“听我说!”魏乙宁握了她的手,“瞒你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是独立的个体,决定权在你手里。没人可以绑架你的权利剥夺你。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梦见你瞒着我伤害自己,我很怕,很难过。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你干嘛呀!谁让你打听的。”孔雯锦哽咽,把人推倒在沙发上一拳拳捶肩膀,“我所有的糟糕都被你看光了。”

“傻瓜。在意这个么。”

“你嫌弃我不爱我了怎么办。”

魏乙宁给她擦泪:“不会的,你不是说让我烂在你的地里吗?我家小公主有命,不敢不从。雯锦,你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然后,你是我的另一半,我的伴侣。决定权在你,但我,你的伴侣,该有知情权。那些糟糕不会影响你在我心里的美丽,你是个非常非常,奈斯的女孩,是魏乙宁,最喜欢最爱的人。我会爱你的每一面。不会变。”

孔雯锦泪眼婆娑,趴在她胸口,轻轻捶两下,吹了个鼻涕泡:“不是公主,我想当女王。”

“好。女王。”魏乙宁失笑,伸手够到纸巾给她。

“不许嫌弃我!”孔雯锦坐起来碰到心上人的腿,发现她皱眉头,问,“怎么了?”

“没事。膝盖磕了一下。”

“是……昨天吗?”

“嗯。”

“对不起。”孔雯锦又含泪,“让我看看好不好?”

“好,晚会儿吧。你信命吗?”

“半信半疑。我偏唯物主义。”

魏乙宁摸着她的头发:“我早前听这个故事说不出的滋味。曾写进我的文章里。”

[一艘游轮遭遇海难,有对夫妻来到救生艇前,艇上只剩一个位子,男人独自上了救生艇。女人在渐沉的大海上向男人喊了一句话。

老师让学生猜女人会喊什么话。

群情激愤,有回答“我恨你”,有回答“我瞎了眼”。

这时老师注意有个学生一直没发言,就向他提问。学生说:“老师,我觉得女人会喊——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老师问:“你听过这个故事?”

学生摇头:“没有,但我母亲生病去世前就对我父亲这样说的。”

老师感慨道:“回答正确。”

轮船沉没,男人回到家乡,独自带大女儿。多年后,男人病故,女儿整理遗物时发现了父亲的日记。

原来,父亲和母亲乘坐游轮时母亲已患绝症。关键时刻,父亲冲向了那唯一的生机,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多想和你一起沉入海底,可我不能。为了女儿,我只能让你一个人长眠在深深的海底……”

世间的善恶对错真假虚实,有时错综复杂,难以分辨。所以,不要用既定的价值观来思考事物,轻易做判断。不要用今天的现状去判断任何人的未来,包括自己。]

“我听过这个故事。”孔雯锦趴在魏乙宁胸口,倾听着她的心跳。

“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讲完。”魏乙宁亲了孔雯锦的头顶,“会原谅她吗?”

“她没有养我一天,你问我原不原谅这种话没有意义。缺钱找水滴筹,缺肾就全国出钱买。我跟她不熟。”

“嗯。”

“她太想活了。”

“嗯。”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希望你的心事都能告诉我。”

“我现在有个心事。”

“嗯?”

“我想听你叫我姐姐。”

“这个存着吧。”

“切。老骗子。不过……谢谢老公。你真好。”

心跳加快,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才好,两好各一好。”

这么好逗。清楚感到她心跳加快,目的达到,孔雯锦咯咯笑了一阵。休息会儿,有心上人的拥抱疗伤,逐渐恢复:“你饿不饿?”

“饿,只顾着说话。你做饭了对吧?我去热一下。”

两个人起身。

孔雯锦走到门口,又跑两步亲她:“宝宝崽乖,姐姐取个快递,很快回来。”说完调皮地挤眼睛出门。

“又占我便宜。”

在厨房热了饭端出,正好孔雯锦也抱了个箱子,一只蓝眼睛小布偶从箱子里探出头。

端饭的魏乙宁放碗筷:“这是?”

“我生的。它叫丸子,是我们小家的第一个新成员。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但是!不管以后会有孩子还是养宠物,你只能最爱我,把我排第一位。

听到了没有?

说话。”

“遵命。陛……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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