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到学校，老赵抱着手臂从班里走出来。

来回踱着步子，看管还没上课前，一小段时间的班级纪律。

从他面前经过的同学，到班级里便自觉的开始自习。

我顺着人流，往班里走，他在一群人中，精准狙击到我，“站门口。”

我照做了，他明知故问，“上午去哪了？怎么不请假？”

我：“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妈给你发短信请假了。”

老赵假装掏出手机，查看，责怪态度，扬下巴，“回班！”

班里有人小声说话，我一进去，好几个同学望向我，秦四抻脖子，气音儿：“徐奕洋，你怎么才来？”

我看了他一眼，进到座位里，冯言笑：“你去哪了？”

“给我吓一跳，我以为你让学校给劝退了。”

我：“没事，就请了半天假。”

老赵这时候进来，“都别说话！一回来就嗡嗡嗡，不愿意在这待，回tm家！”

冯言笑快速在自己面前的题集上，龙飞凤舞几个字，推过来，“又发疯了”

老赵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把她的本子合上，推回去，低头开始看书。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自习。

老赵保温杯泡枸杞，几套卷子发下来，班级里鸦雀无声。

下课，以前在我后座，后来因为向老赵“卖我情报”，心虚，调座到距离我远一些的中间部分，最后两排的裴思远，拎着卷子去赵老讨论问题。

他是老赵著名狗腿，和老赵相当合得来。

他俩在讲台上，像表演似的，师傅徒弟，那叫一个情浓。

裴思远：“老师，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想不到，你刚才说那句话真好！我记下来。”

老赵受用，面带笑意，“这，你平时多积累，活学活用，不用我说的话你都记下来。”

裴思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回家我把你给我讲的，给我弟讲一遍，他上次跟我说，想来咱班听你的课……”

秦四他们围过来，刚问完我上午去哪了，就听见裴思远在讲台上跟老赵的谈话。

秦四：“我这辈子也学不会了。”

张越：“看了吗，马屁可以直接拍，老赵像个昏君似的，根本听不出尴尬。”

苏晨听完，嘴角抽搐，看向讲台，裴思远拎着卷子回来，老赵人也走了。

孙海波迎上裴思远，蹦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又给老赵拍马屁去了。”

裴思远：“你想让我断你命脉？”

他俩平时关系不错，裴思远是走读生，孙海波是寄宿生，很多时候，物品供需都是裴思远骑着小电驴，帮孙海波倒腾来学校的。

班里走读生和寄宿生之间，有很多这样小小的利益捆绑，但是基本都是出于同学情谊和对学校超市高物价的无声对抗，只有裴思远把这当回事似的，在一部分寄宿生中享受起了土皇帝待遇。

孙海波把挣脱他束缚的裴思远拽回来，趴在他肩膀上，“错了哥，我错了，给你道歉。”

裴思远总算被哄好，不知道答应了孙海波什么，孙海波连着好几个跳跃，蹦到教室最后面。

有个女同学，看见他兴奋叫嚷，在班级后面和几个男生摔跤，喊话道：“孙海波，你不是说，下课开演唱会吗？你开呀！”

一群人嘻嘻哈哈，孙海波“呕吼”一声，冲门边一个看热闹的男生喊，“我的吉他在哪里！”

那男生懵了，刚才起哄的女生提醒，“门后！”

“笤帚！”

男生“唰”拉开门，把笤帚扔过去，孙海波弓腿接住笤帚，弹跳起来，拼命甩头。

适逢高三，学习氛围压抑，他这么一闹，同学们都疯了，有人喊着打开多媒体，给他配乐，有人给他挪桌子，腾场地。

声势浩大，引得走廊窗户挤满了别的班同学的脑袋。

秦四：“这，老赵不管，净盯着我们这些好学生。”

张越：“你要脸吗？你跟好学生沾边？”

“就你那成绩，给你20门功课，凑不齐30分。”

秦四：“我学习不好，我家庭条件好，我行得正坐得端，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苏晨：“张越，咱们几个，就你和秦四成绩不好，你俩就别互相攻击了，你给四哥留点面子。”

车居然：“今天校领导都去哪了？查纪律老师还不来？”

我也纳闷，平时两分钟到达战场，今天邪门了。

直到上课铃响，没有一个老师出现，真不敢相信，这是三高中？

下午的第二节课，还是老赵的语文自习，但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没来班里。

看一节自习课80rmb，苍蝇腿再小也是肉，老赵不来，不合理。

教室里同学们课间闹腾的劲头还没消退，窃窃私语起来。

“老赵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神仙保佑，让他有事！”

“你怎么这么说话？你是人吗？”

“不是人也不重要。”

说老赵坏话的同学，被另一个嬉笑揪住，告状：“语文课代表，这有人咒你老赵！”

班长：“肃静！别说话！自习！”

“语文课代表，你去办公室看看，班主任是不是忘了这节是他的语文自习？”

语文课代表领命去办公室，班里保持着低频的嗡嗡声，看书的、做试卷的、传纸条的、压低声音聊天的，直到后门被人一脚踹开，声音戛然而止。

德育校长座下四大“坐骑”之一——笑面虎，插着口袋，带着几个管纪律的老师鱼贯而入。

风驰电掣，控制住了班级最后两排。

笑面虎指着后两排其中的一个男生，大喊：“别动！站起来！”

班长吓得脸都绿了，“老师……”

笑面虎声音洪亮，伸手指着那个同学，正是孙海波，问班长：“你是班长？！你看见他干什么了吗？你眼瞎？！”

走上前两步，“后两排同学，手都别动！站起来！把自己桌子给我往后挪！”

回身打手势指挥，几个老师领命，丝滑进入到那些同学的座位里，开始翻找。

班长吁了一口气，估计自己刚才也没干什么好事，差一点就东窗事发了。

再看看那几个被翻桌箱的同学，一个个小脸煞白。

其中一个老师，在最先被喝止的同学——孙海波的桌箱中，翻出了一本包着书皮的课外书，递给笑面虎，他翻开看了几眼，拿起书对着孙海波劈头盖脸、左右开弓。

孙海波平时挺幽默的，虽然和裴思远走得近，大家伙爱恨分明，讨厌的只是裴思远，对于他，就只是个活泼爱动的男同学而已。

平时，老师修理，他肯定要回嘴的，今天却被打的一声不吭，班里的同学都看懵了。

又有几个老师在后排翻出课外书，笑面虎冲事发人员呵斥：“滚出来！”

一个个排队到他跟前，被打得七零八落。

冯言笑压低声音，“这怎么了？”

前桌女生转过来，小声：“黄书。”

冯言笑：“啊？”

那女生遭到某个老师“凌冽”眼神戳刺，赶紧转回身去。

冯言笑：“靠。”

我：“嘘。”

笑面虎打完最后一个同学，将同学踹倒在墙边，“让你们班主任搜，搜不出来，学校为了把你们连根拔起，全体高三班主任叫去开会。”

“收拾不了你们？！”

他指向后排天花板上的监控，“监控就在头顶！桌上写什么字都能看清！”

“你们顶风作案？”

“不要脸！”

回身，指着那几个同学，“都滚出去！”

转回来，手插进兜里，面向所有同学，“谁手里还有？！现在自首……”

全体同学：“……”

笑面虎：“我告诉你们，别心存侥幸，监控室有记录，派专人反复拉进度条查你们，有，现在拿出来，要不然等被查出来，就和现在不是一个性质了。”

全体同学：“……”

这时，和笑面虎一起进来的几个纪律老师，翻看着搜出来的书，笑意盈盈互相在说什么，笑面虎看向他们，江湖味浓地来往了几句，又看向我们。

“没有了，是吧？”

同学们：“……”

笑面虎沉默了一会，脸上浮现“量你们也不敢说谎”的表情，作罢，匆匆带着“马仔们”去抄别的班了。

班长心有余悸到门口，把门关上。

秦四：“老赵回来肯定得疯。”

班长：“嘘。”

冯言笑戳前桌女生，“你怎么知道是黄书？”

暴雪回头，眼神向室外靠窗那排瞟，“枫哥也看，还拿回我们寝室。”

她嘴里的“枫哥”，是我们班里一个留着短发，性格豪爽的女生，体型有一些微胖。

冯言笑：“啊？！”

暴雪用手挡着嘴，“不都是全黄的，他们把一本书拆成好几部分，不同的人手里，换着看，黄书是裴思远带来的。”

“张扬学习机里也有。”

冯言笑嘴惊成“o”型，“张扬？他看着多老实啊，干这事？”

暴雪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扭转身子，不屑道：“男生都那样~”

冯言笑拍我，“你看吗？”

我：“看什么？”

她：“黄书。”

我翻转卷子，“我都看视频。”

冯言笑一副：被抽走脑干的神情。

我笑，“你没事干，多研究几道题，科科都能考满分了？”

她踢我一脚，又和暴雪凑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