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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玉南,周淮安成功与乘风成亲。婚礼当晚,乘风并未来周淮安房中,周淮安因为之前被乘风伤过,也不期盼乘风过来,反而有点厌恶乘风,而乘风亦是。其实,说句题外话,若当初没有乘风与宁徽的初见,乘风与周淮安不失为一个良缘,但这种事也说不定,或许是乘风并没有那么喜欢宁徽,他对宁徽的执着,仅限于宁徽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性格、绝对理智、出乎他的意料,或许是乘风这个人本身的多疑、执拗,当时的境况,不容许他对宁徽表现得太过明显。就算没有宁徽的出现,当时的乘风也早已做好攻打大塬、欺骗周淮安的打算。过程同样好不了哪去,即便他在过程中爱上周淮安,但谁能保证他能为了个女人就放弃自己的国家抱负。结果依然好不了哪去。都说因果报应,前期种什么因,后期就得什么果,宇宙运行的规律就是因果。人在当时、当日、当刻所做的决定和事件,取决于人本身的认知,人无法得知未来的事,如果提前得知,那就违反了宇宙运行规律,这是宇宙不允许的,否则就乱套了。

周淮安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了些时间,就微笑着躺下睡觉了。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

此后,依旧独守空房。在她孤独的日子里,长公主朔玉就是一道光,充斥着她的心。在无比孤独的日子里,长公主带给她温暖、关爱和帮助。

有一次,周淮安无心出门,就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欣赏景色,“云淡风轻,好不惬意”周淮安浅浅道。朔玉因为有好几日没见周淮安,就准备去找她,但之前来此总被乘风嫌弃,这次她准备翻墙,只见她一袭白衣,施展轻功,翻身上墙,趴在墙头,朝周淮安那边瞧,正瞧见她脸上盖着一本薄书,摇着蒲扇,休闲得很,竟“噗嗤”发笑。

周淮安听到声音,将脸上盖着的书拿开,转转头发现朔玉趴在墙头,先是惊奇而又淡笑,缓缓起身慢悠悠地走过去道:“想不到朔玉长公主还有爬墙头的习惯!”

“本公主自幼习武,墙头而已怎么就不能爬了?”朔玉又往上挪了挪道。

“话说你为何从小习武?”

“这......说来话长,哎呀!这不是重点了。”

突然,微风拂过旁边的梨花树,吹起朔玉的头发,英姿飒爽中不失绝色,梨花将二人包裹,那一刻很安静,好像梨花在帮二人互诉心事。朔玉抓着瓦片的手紧了紧,周淮安拿着蒲扇的手振了振,谁都没有先说话,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但那时安静地恰到好处,谁说非得说话才能缓解尴尬,眼波流转、浅笑也能缓解。

说起朔玉为何从小习武,确实说来话长,年少的她原本可以像个正常的公主锦衣玉食,衣来伸手,但自从那件事后,她就开始努力习武。那是个7岁的年华,那时的她并不受宠,她的父亲还不是当今陛下,而是小小封地的小小侯爵,他娶了商贾之女。玉南国与大塬王室皆注重贵族血统,士农工商,商人依旧排在最末。

但是当时他父亲没有别的办法,要权没有,要地位更是没有,只能先有钱,才能谈其他,毕竟都快活不下去了,守着侯爵身份也不顶饱。在朔玉1岁时,她父亲就开始为了能入朝堂出钱上下打点,但并不容易,直到朔玉4岁时,才入了朝堂,那时朝堂风云诡谲,继位者有2位,几乎每天都在拉拢大臣、引起争斗,有一日晚上,一伙贼人不声不响闯入家中,应该是要杀她父亲的,但阴差阳错杀了她母亲,当时她有一种钻心痛感就跑去找母亲,刚一开门就看到贼人的刀刺入母亲胸口,这就成了她终生难忘的心理阴影。后被传言说是强盗入室盗窃,不了了之。

6岁时,有一日朔玉求着父亲要学武,父亲拗不过就准了,在她刻苦学习、努力拼搏之下终于在16岁学有所成。而他父亲则在她10岁时就成了玉南国的王,而后追封她母亲为先皇后,她则是长公主。她也曾跟随父亲去讨伐叛党与逆党,算是有军功,在父亲不需要她时则收住锋芒,在家做做女工,免受父亲想方设法打压她的麻烦。

回过神来,朔玉不经意道:“你站远点,本公主要下去了。”说完,就跳下墙头,周淮安来不及反应,二人居然碰到了。

二人不经意间触碰到彼此的腰、唇,周淮安的脸瞬间通红,心怦怦跳,慢慢地,周淮安觉得不对劲,是心不对劲,钝感力超强的朔玉没当回事,就什么也没说,但压不住满眼的欣喜。

“你,突然来此,有什么事?”周淮安道。

“公主,我们好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吗?”朔玉道。

“我,我,我这几天不想出门。”

“所以,我来看你啊!”朔玉道。说完就径自走到院中摇椅上自己摇起来了。

“好热啊!过来给我扇风。”朔玉眯着眼道。

此后的日子里,她满心满眼都装着朔玉,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整日心心念念都想见到她。第一次,她有这种感觉,是宁徽,那时那感觉并不强烈,可谁料,此时居然对朔玉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她刚开始以为是与好姐妹类似的那种手帕交,送了朔玉很多手帕,但随着时间流逝,她接受不了朔玉与其他女子的接触,连说话都不行。那样,她会很生气。

而朔玉一开始对周淮安就有很强的保护欲,不舍得她伤心、痛苦,所以才跟她交朋友、帮她出头,甚至帮她求来与乘风的婚书。但她不知婚后的她过得如此痛苦,就想方设法地去找她,怕她闷,就带她去逛遍玉城,带她认识玉南的诸位贵族小姐,等等。

战兰,兰公主与南堂成婚的当晚。

南堂穿着喜服进屋,看到屋中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就连墙上都挂满了兵器,南堂心想:公主又不是酷吏,这喜房又不是牢房,为何要放兵器,让人看着胆颤心惊。虽然南堂是男子,但还是不禁打了寒战,稳住自己正色道:“公主,这是我们的喜房,可否让人将兵器撤了。”

“本公主最爱舞刀弄枪,若是撤了就等于将自己的心爱之物丢掉,咱俩只是夫妻,你算哪根葱,觉得本公主会为了你丢掉这些吗?”兰公主道。

“臣,不敢——”

“......”

“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掀盖头。”

南堂严肃地走过去掀盖头,盖头下的兰公主明艳照人,惹得南堂不禁心动,但很快就移开眼,向公主作揖。

行完一切大礼后,就是洞房,下人们出去。二人坐在床上,都不好意思先开口或先动手。兰公主心想:洞房之事如何让我先开口,他怎么跟个木头似的。于是,就转头看了看他,他正瞪大眼睛严于律己地坐着,兰公主只好叹了口气,甩手熄灭蜡烛,反手将南堂压在身下,黑暗中,二人唇舌交缠,身体缠绵缱绻,过了一会,南堂开始疼得吱哇乱叫,兰公主则是欢快地像只鱼儿一样。整整一晚,兰公主都在上,南堂则在下。

一晚过后,兰公主比之前的气色更好些,反而累的下身疼的则是南堂。之后上朝,陛下都没见南堂,一问就说身体抱恙,可半月以来都是抱恙。一日,陛下带大夫去看南堂,想问问到底啥病,南堂难以启齿,后来问了大夫说是房事要节制。

陛下吃惊道:“你起先不是不怎么喜欢皇妹吗?怎么现在却——”

南堂道:“陛下,洞房之夜到现在,微臣都没有主动,是,是,是兰公主主动的。”

陛下瞪大了眼睛一愣,后发笑道:“哈哈,看来皇妹还真是不一般,你这伤不会从洞房之日起就......持续到现在,就才一次都这么疼吗?伤至于此??”

“陛下就别打趣微臣了。难道陛下和皇后就没有那个吗?陛下的第一次觉得如何,皇后可疼吗?”

不说还好,一说这陛下就冷下脸来,道:“别提了,自从月初踏青回来到现在,皇后就不理吾,吾送了好些礼物,都没见皇后笑一下。”

“为何突然如此?”

“回宫的前一晚,吾遭暗算,被人下药,中途差点被贤妃带走,幸好吾还算清醒,到大帐后就与皇后圆房了,谁知第二天皇后变了脸色,不像之前那般乖巧,吾以为是自己的残破之身让皇后不满意,就很自卑、自责,但年少时伤得太重,已无法补救,你觉得吾该怎么办?”

“呃,要不陛下先补身子,什么人参、枸杞、灵芝的先吃着?”

“之前又不是没吃过。”

“那可能是吃的少,像你这种年少身体亏空的,就该持续地补才行,一天不补就不行。”

“那好,回去吾就让大夫开方子补。”

“对了,你被下药之事可查清了?”

“是尤相国。”

“什么!哎呦,嘶——他,难道是为了他女儿?”

“应该是,否则中途不会被贤妃拦住。”

“那你惩治他们了吗?”

“吾关了贤妃禁闭,禁止尤相国探视,她也别想见人。”

“行吧,好歹人家终究还是成全了你与皇后。”

“哎,皇后什么时候能不生气。”

“礼物继续送,但你有事没事也多去看看她,没准她就想见你,然后你俩又可以如胶似漆了。”

陛下的身体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倒是南堂的法子多少有点损了,感觉他不好,陛下也别想好。宁徽当晚也被下药了,刚开始或许还有些清醒,但陛下开了口子后,宁徽就毫无意识了,所以她也不知道陛下的身体如何,但她醒来后可以感觉到下身就跟撕裂一样的痛。

一个月后,五月中旬。

这一个月一来,陛下有事没事就来凤梧殿,宁徽有些疲惫地起身见礼。

“皇后,有段时日不见,你消瘦了。”

“有一种瘦是夫君觉得你瘦。”

“哈哈哈哈,皇后,你觉得吾送你的礼物如何?”

“很好,我,都很喜欢,谢陛下。”

“你喜欢就好。”

“陛下,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成阴。”

殷戎愣住了,眼神有些慌乱,低头道:“你,找他做什么?”

宁徽心想:他居然第一句不是问他是谁,而是找他做什么,难道他认识?道:“此人是我在大塬的朋友,有件事我想问他。”

“你想问他什么?”

“陛下知道他是谁,在哪?”

二人的语气都很平缓,就像日常聊天一样。

“......不知道,不过吾可以让人帮你打听。”

“嗯,多谢陛下。”

之后的几日,陛下都失眠,他自觉对不起宁徽,但就是迈不出说出真相的一步,宁徽肯定会受不了离他而去。宁徽心中已有答案,觉得陛下知道成阴,证明她推理的方向是对的,继续按照这个方向查,应该能查到成阴。她就是想问父亲被杀一事到底跟成阴有没有关系。

又过了一个月,六月中旬。

这些日子,陛下像在大塬宁奚侯府一样晚上悄悄来凤梧殿外看宁徽,宁徽一向后知后觉,跟自己无关的事根本不多想,对于这种事她都毫无察觉。

这日,宁徽准备吃午饭,原本可口的饭菜,现在看着恶心呕吐,而且是反复的,起先并未注意,后来多次,嬷嬷就请了大夫,大夫诊脉时问道:“娘娘最近的葵水是否正常?”

“这样想来我上个月好像就没来,这个月也没来。”

“最近是否疲劳嗜睡?”

“是。”

“恭喜娘娘,喜得孕脉。”

“孕,脉?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是说我怀孕了吧!”

“正是。”

“不——是——吧——”宁徽心想:我可是恐婚恐育啊,怎么让我有了孩子,现代好歹有麻醉,古代,这一不小心,万一噶了咋办,听说古代生孩子都是千钧一发、生死一线啊,老天呐,你让我有了不该有的爱情,还让我有不该有的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万一,万一,万一。突然,宁徽怕的一口气没上来,晕倒了。

现代的林丛玉非常怕疼,去补牙、治牙的时候就经常跟牙医说自己怕疼,一定要麻醉全面,不能让自己疼,现在倒好,古代可没有麻醉,万一她受不住疼晕了过去,大出血什么的,不就噶了吗?不敢想啊不敢想。

嬷嬷赶忙让大夫查看,随后差人去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有孕了。

陛下得知皇后有孕后,特别开心,就快速赶到凤梧殿,道:“这是怎么回事?”

“禀陛下,皇后娘娘得知自己有孕,高兴地晕倒了。微臣已替娘娘把了平安脉,娘娘无碍。”大夫道。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皇后的饮食起居都由吾差专人把控,药一定要最好的,吩咐下面的人都警醒着点,若是怠慢了皇后,吾定拿他是问。”

下面的人都答应下来。随后,陛下还下令不得放温妃出来,等皇后生下孩子后再放。

晚上,宁徽醒来,看着上面,又看向别处,就看到陛下在旁边眯着睡,又将目光移到肚子上,发起愁来。心想: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该怎么办!

随着轻微的叹息声响起,陛下有所察觉,醒来看着宁徽道:“皇后,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宁徽想着她全身都不舒服,心里很膈应,但不能说。小时候就是这样,心里莫名不舒服,就什么都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因为这些事在别人看来太过正常,只有自己觉得不正常,说也难以说清,干脆不说,就强挤出微笑。

“听大夫说,你得知自己怀孕了高兴得晕倒了,吾也很高兴,这是吾的第一个孩子,是吾的太子。”

“......不,不一定就是儿子,有可能是女儿呢!”

“皇子不好吗?你,不喜欢皇子?”

宁徽不知怎么说,从小就因为被霸凌,不和男生玩,更不喜欢小孩,因为在作为大孩子时,她也被小的男孩子欺负过,所以不喜欢,女儿的话,自己也是女孩,可以自己带,若是儿子,自己是不上心的。无论如何,这个砍她迈不过去。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女儿。”毕竟自己就经历过重男轻女的时代(现代依然有),虽然现在身处重度的重男轻女时代,但好歹是皇家,虽然没有关爱与陪伴,起码有钱不愁吃,难以饿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女儿不会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现代的自己小时候很穷,却经历过叔伯亲戚争家产的情节。

这时,嬷嬷与几位婢女进来,嬷嬷道:“陛下,新进的杨梅到了。”

“嗯,给皇后这边多备些,记住,皇后吃之前必须查仔细了,若是伤着皇后,必罚!”

嬷嬷应下。

用晚膳时,宁徽有些吃不下饭,陛下就让人拿些杨梅,宁徽吃了六颗杨梅才开胃,吃饭间,宁徽尝试着打听成阴下落,陛下有些惊慌失措,尽管心里不踏实、慌乱,但表面十分镇定,基本没让对方产生怀疑。

“陛下,前几日我让你打听成阴的事怎么样了?”

“哦,那个事有些棘手,不好找。”

“是吗?”

“嗯。”

“可是陛下,从一开始你好像都没找我要他的画像,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啊!你看吾这记性,把这事给忘了。”

“我以为陛下认识他,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要画像,着实有些奇怪。”

“前几日有些忙,吾竟忘了问,那你什么时候把他的画像给吾,吾让人去找。”

“看来之前让人去找,是骗我的?”宁徽从未想过,成阴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也就是那次在草丛中得知他是战兰国的人,但也仅此而已,她绝对想不到成阴就是战兰陛下殷戎,即眼前人。

“没有,吾没骗你,吾确实找了,只是用他的名字找有点慢,若是有了画像可能会快一点。”陛下在打马虎眼,他自知成阴只是化名,战兰没有这号人,就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宁徽起身从柜子中拿出成阴的画像,虽然不比真人,但也有个七八分像,将画像递给陛下,陛下展开一看,愣了一下,第一眼可能不怎么像自己,但往后看越看越像越看越像,看来是不是本人,只有经本人认证才行。

宁徽心想:从头到尾,只要自己不多话,她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有时候说多可能没有用,有问题的人自会露出马脚,所以自己并不多事和多话。

陛下端详完画像后,将画卷起来,边卷边说道:“此人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我之前说过要问他一些事情。”

“何事?”

“跟我父亲有关。”

陛下隐在面具下的脸,突然睁大瞳孔,而又迅速隐住眼帘,心中十分慌乱,心想:难道他都知道了?

宁徽跟他每一次说话都看他的眼睛,所以他的眼神细微之处,她都能捕捉到,凭着观察的感觉,她觉得此人有些问题,为何他的表情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表现出来,太巧合吗?不由得让她怀疑,面前人就是成阴,但这可能吗?

这时,有人传来边关告急的消息,陛下正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以及她的话语,就趁此机会走了,没有留下话。

宁徽就从刚才一直看着他,到他走出凤梧殿,一直一直望着他走的那条路,万千心事,无从诉说,突然脑子就想起陛下对自己的好以及在大塬成阴对自己的好。这些好很珍贵,很稀有,很无来由,很,很特别,很,很......很到什么词都想不到的时候,莫名留下了泪水,估计是她觉得人都是两面及多面,有好就有坏,她看到的是眼前人所表现出来的,那她没看到的会是什么,什么,她不敢想,因为从小见到人性的黑暗面太多太多,坏也太多太多,也有好,但少的不能再少,她怕这珍贵的好,背后隐藏着坏,她可以理解人的复杂性,但小时候看到的坏是伤害自己,让自己痛苦的东西,那么这个好的背后若是隐藏着让自己痛苦的坏,自己该如何承受。毕竟自己离开痛苦有十年了,享受了没有痛苦的日子,再也回不到有痛苦的日子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宁徽每天都在想这些事情,犹犹豫豫,心情与身体渐渐不好,本来还可以下床走走,但是忧思过重,渐渐地,卧床修养。眼下已是十月末,过去四个月,肚子变大了,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十月末的大塬气温骤降,而现下的战兰已临近冬日,前几日还下过小雪花。宁徽从未经历过怀孕生孩子,别看她平时决定果断干脆,那是她有经验,但生孩子没经验啊,犹豫也算正常。若七阁在,还能听她的建议,但她不在,心事也不知跟谁说。虽然跟兰公主说得上话,但要是跟她说堕胎,她还不得马上告知她皇兄。

嬷嬷见她整日郁郁寡欢,少言,就跟她拿了些画本子解闷,还经常跟她说话聊天,尽量让她出去坐坐或走走。宁徽倒是听劝,就接受了嬷嬷的建议,开始看话本,看到精彩之处就咯咯咯咯大笑。嬷嬷觉得只要皇后心情好,就有兴趣出去走走,多动动。事实证明,嬷嬷的法子奏效了。宁徽开始出去坐坐,走走。嬷嬷就搀扶着她出去。

一日,嬷嬷想着陛下在前面为边关战事焦头烂额,打算让皇后拿些点心和粥过去慰劳一下,因为陛下近期都很少进食,皇后若去,一来可以让陛下保重身体,二来可以增进夫妻感情。

宁徽答应。

傍晚,宁徽想端着点心和粥过去,嬷嬷怕她累着,就让自己或其他婢女拿着,等到陛下殿中再给她,宁徽只好同意。

等到了陛下殿外,宁徽停下,道:“把点心和粥给我吧!”

“娘娘千万小心。”嬷嬷道。

宁徽向殿中走去,嬷嬷和婢女们则站在远处的阶下。

宁徽挺着孕肚,端着点心和粥步履很慢,走上台阶,一只手端托着盘底,一只手利落地放在嘴中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殿外的侍从明了,就低头垂眉站着。

陛下殿中门窗紧闭,好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宁徽轻轻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听。

殿中人言语。

“陛下,北凉人不过是莽夫,打,不是我们的对手。”韩木道。

“北凉是林寺的地盘,按理来说,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挑起争端,出此变故到底为何?”陛下道。

“这......”韩木犹豫道。

“是,兰公主。”南堂道。

“她?她做了什么?”陛下道。

“事情是这样的,前不久兰公主说是去北部走走,看能不能遇到皇后娘娘那队人马,谁知走错了,却到了北凉的地盘,做了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林寺以为是陛下亲自点军,拍马向前,突然传来一串鞭炮声,惹得马惊了,林寺调转马头,四方又传来喊声,但见一面叶凛杀来,另一面候西杀来,林寺被困,打了十个回合,终于拿下林寺。这事突然被关内的林迪知晓,嚷着要为父报仇。”南堂道。

“你说得挺冷静、理智啊!吾这个好妹妹,真是不让吾省心。”

“陛下别生气,本来北凉就仗着祖上的荫蔽,一直不肯效忠战兰,此事刚好是个契机,拿下北凉,我战兰又添一块疆土。”韩木道。

陛下怒气站起,走上前来,敲了韩木一脑袋,韩木疼得哇哇叫,道:“吾本来就一屁股事,你不出力就罢了,居然还添油加醋,你是嫌我命长是吗?”

“陛下近日好像有烦心事。”云生道。

“唉!是皇后。”

“娘娘,她怎么了?”云生道。

“她想让吾找成阴。”

“成阴,就是在大塬陪着的那人?”

“是。”

“为何?”

“她说她想知道她父亲之死是否跟那人有关?”

“......”殿中几人面面相觑,都哑口无言。

“你们为何都不说话了?”

“......”南堂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你们也觉得,吾杀了她父亲,她不会原谅吾?”

这句话被门外的宁徽听到了,十分吃惊,半晌都怔怔的,端着盘子的手紧了又紧,随后缓缓挪开步子,走下台阶,终于咽下了刚才不敢弄出一点声响的唾液,将手中的托盘及点心和粥递给嬷嬷,嬷嬷问道:“娘娘怎么不把这些送进去?”

“......我突然累了,你们送进去吧,别说我来过,不想让他知道我很累,你们不必速来,照顾好陛下就行。”宁徽说完就走了。

摸不着头脑的嬷嬷尽管不明白,但还是照办了,敲门后经允许拿着那些进殿。

几人快速闭嘴。

“今日皇后可好。”

“回陛下,娘娘一切安好。”

“那就好,这些点心皇后那里都有吗?”

“回陛下,都有的。”

“照顾好她。”

“是。”

嬷嬷说完就走了。就在三刻钟前,天就黑了,乌云蔽日,不一会就下起大暴雪来,宁徽挺着肚子走回去,顾不上皇后的礼仪、威严、行为举止,雪先是落在头顶彻骨寒,不一会儿衣服、脸颊都湿了,心中失望透顶,伤心到达极点,雪水与泪水早已模糊,一步一难,扶着宫墙步履蹒跚,这一路从未想过如此漫长,就感觉脚下的路变成了跑步机,一直在原地,就算是如此,她也依旧步履不停,就像高中时踩到冰面滑倒,膝盖很痛,但依旧忍痛快速站起一样,绝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惹人嘲笑、讥讽,因为从小被嘲笑多了,不敢这样。

终于,眼中看到不远处灯火阑珊,再走几步,原来是凤梧殿。回到殿中,刚进屋就听到身后嬷嬷和婢女们的喊声,她们赶紧搀扶着宁徽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衣物、擦干头发,宁徽就像个木头人毫无表情地呆坐着,什么都做不了。收拾好一切后,宁徽就表示自己想休息,让她们出去,嬷嬷让婢女出去,自己服侍她躺下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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