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两人对峙着，空气都仿佛胶着起来。

“你不先接电话吗？”

宁岚礼貌地示意他看手机，心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上辈子嗜杀成性草菅人命的暴君，给她带来了深深的阴影，那种无法掌控自我的恐惧感在宁岚心头挥之不去。暴君是强大的、无法反抗的、能力近乎于神明的存在。

但眼前的白旭临不一样。

他太年幼了，初步踏入异能领域的他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很稚嫩，现在被宁岚一句话直击漏洞，居然会紧张起来。

暴君从不会紧张，他只会居高立下看着所有人在死亡中挣扎，在他人的恐惧和绝望里露出惬意的笑容。

视线中，代表着【警惕】以及【得意】的情绪红点闪烁了一下。白旭临面色古怪地盯着她，抽出手机迅速看了一眼。

通讯软件已经被南稷安的消息狂轰滥炸了。

【南稷安：你人呢？】

【为什么不接电话。】

【跑哪去了。】

【（语音通话未接）】

【该死的你怎么又搞事情？一不留神你就跑了，我们怎么跟宋宴青交代？】

【……】

白旭临不动声色发出定位，收回手机，面色平静看向宁岚。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他冷笑道：“我也许逃不过诡调局的审问，但你们就可以了吗？”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组着急地看向宁岚。

灵桃不敢说话，急得脸憋红。平灿的爆炸头看上去都不再张牙舞爪，奄奄地耷拉下来。

良明无助地抓着自己的肩带，张着嘴想要插话，被宁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宁岚回过头冷静说道：“我们做个交易。”

“你想让我放你们走吧。”白旭临冷笑一声，“别想了，这种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不，不是这个。”

宁岚认真地看着他：“我跟你回诡调局，放其他人离开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组眼睛顿时睁大：！！！

良明忍不住喊道：“宁姐……”

“宁姐，我们和你一起走！”灵桃跳起来盖住他的声音，“你去哪我就去哪！”

平灿有些犹豫地蹙起眉头，看着他们不说话。

“胡闹！”宁岚脸色沉下来，“现在是逞英雄的时候吗？还是说你们都想进诡调局！”

灵桃“噌”的一下站起身，眼神灼灼，拳头攥紧，冲着白旭临大喊：“我们在湿地公园见过的，你也迟早会把我透露给诡调局，不如现在就把我抓走！”

宁岚眼睛都要冒火：“小桃，不要任性！”

白旭临闻言插起兜，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这帮重生者倒是有意思，和盛子安那挂完全不一样。

良明看看面色阴沉的宁岚，又看看梗着脖子的灵桃，弱弱地发声：“但是白旭临还没同意呢，我们讲了什么都没用……”

几人看向白旭临。

白旭临一副完全没有被宁岚威胁到的样子，他甚至心情颇好地招招手，那块被良明拉在厕所的手表自动飞进他的手心。

他朝宁岚扬起眉毛：“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沙发三人组一头雾水，宁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紧绷起来。

白旭临抛着表，淡淡笑道：“3，2，1——”

一阵无力的叹息，宁岚彻底放松下来。她垂下眼，脸上扬起无奈的笑容。

引力“唰”的一下扯开客厅窗帘，刺眼的夏日阳光照进房内，一瞬间众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嗨，南队~”白旭临伸出手打招呼。

宁岚定神看去，窗外电光闪过，南稷安踏着闪电飞在半空，面色阴晴不定望着屋内五人。

……

“我这可不算乱搞吧。”

“嗯。”

“这可是立功了呢，诡调局应该给我奖励。”

“嗯。”

“所以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四位基地高层坐在监控室里，听到白旭临的问话都看向他。

南稷安：“哈哈，这个嘛，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重生者，我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着监控画面中，坐在隔壁待客室里面色平静的宁岚，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直在“嗯”的宋宴青缓缓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里面有个重生者很愤怒地重复说要告发你，你觉得他想说什么？”

白旭临：“……”

他有些不自然地挪了下坐姿。

旁边的沈疏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里镇定自若的宁岚，忍住了蠢蠢欲动想去摸手机的手。

苏玫漾看向白旭临，眼神鼓励：“你发现了重生者，当机立断跟上并实施抓捕，我会在向总部提交的报告里特别说明你的表现。你做的真的很好。”

白旭临挺直腰板仰起头。

“至于你是怎么发现重生者的……”宋宴青接过话题，被沈疏雁瞥了一眼后连忙转过话，“我们就不追究了。”

白旭临头扬的更高了。

宋宴青扶额：“但我还是希望，你等会儿能主动告诉我们。”

白旭临：“……好的。”

**

诡调局的人就在眼前，宁岚等人也根本隐瞒不了什么，只能把其他人都爆了出来。

这一帮重生者全部都被带到基地，在待客室里面面相觑，然后被基地成员分别带到单间里问话。

灵桃惴惴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沈疏雁翻资料，不停地搅着手指。

“灵桃是吗。”沈疏雁安抚地笑了笑，释放出柔和的精神能量，“不用紧张，我问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灵桃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异能是什么？”

“情绪感知，c级。”

“讲述一下你重生之前的经历。”

“我……”灵桃仔细思考了一下，“我想想怎么讲……”

“大概是快到新纪元2年的时候，妄蝶忽然出现在丹丘市，一路乱杀，一直杀到了你们诡调局基地，基本屠光了这里的异能者。”

“我就是那个时候觉醒的。我躲在房间里面不敢动，生怕死掉。但不知道为什么，妄蝶的磷粉飘进了房间里，被磷粉碰到的人都痛哭哀号着满地打滚。”

“我亲眼看着他们身体扭曲缩小，变成一个个白色虫茧，最后破茧而出变成蝴蝶飞走了……”

灵桃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都没有发现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当时也被磷粉触碰，浑身肌肉骨骼都被恐怖的力量压缩、变形、扭曲。她痛苦地倒在地上捂住胸口，拼命抵抗着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诡异能量。

死亡近在咫尺，灵桃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仿佛灵魂已经飘出体外，变成蝴蝶翩翩起舞……

直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睁开眼睛，泪水朦胧中看见一个高马尾的女子蹲在她身旁，双手手心蓄出水珠点在她的胸口。

宁岚见她醒了，松了口气：“坚持住，你已经觉醒了，我们一起努力把诡异入侵体内的能量逼出去。”

“她救了我的命。”灵桃泪眼婆娑，对着坐在她对面的沈疏雁说道，“所以我誓死追随宁姐，后来一直跟着她，现在也是。”

沈疏雁沉默着，递给她纸巾擦眼泪。

“后来呢？”

“后来……”灵桃吸了吸鼻子，“妄蝶往南飞，南边已经沦陷了，北边反而还没被诡异完全占领。丹丘市没几个人活着，我们一帮人跟着宁姐往北走，逃到了隔壁市。”

“之后就是永无止尽地苟活，躲诡异，和别的团体抢物资，不断有人死去，又有新人加入……”

“我没想过我会死的这么早，我甚至没活到新纪元3年。”

沈疏雁皱起眉头看她，灵桃若无所觉，继续讲道：

“我已经忘记具体日期了，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某天我外出找物资，虽然我的异能没有攻击性，但那片区域的诡异基本上被消灭了，所以为了找到更多资源，我们分头行动。”

“我进了一家废弃小卖部，看见货架上有好几包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在那个时候这可是稀罕物！”

“我伸手去拿，扯不动，才发现货架对面有个人也刚好在拿这个东西。”

当时的灵桃心跳猛然加快，她使出更大的力气拽饼干，对面的人也暗暗较劲。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且奇怪地，面对面拉扯着物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灵桃忽然喉咙里挤出古怪的声音，仿佛卡着千年老痰，要吐不吐的。对面的人面色惊奇地愣了一下，被灵桃抓住空挡一把扯过饼干。

她计谋得逞，立刻朝门外奔去。跟她较劲的年轻男子大喊一声，拔腿朝她奔来。

两个人在堆满遗弃物的空地上扭打起来，扬起漫天灰尘。双方的异能都没有使用，灵桃也不知道是因为对面这人没有异能，还是因为异能太鸡肋，两人就这样赤手空拳，以最原始的方式交战。

那个男子毫不留情扯住她的头发，灵桃吃痛地捏住他的手臂，被狠狠一拳砸在鼻子上。

她“哎哟哎哟”地示弱倒地，飙着演技在地上抽搐着。男子连忙抓起地上的物资转头跑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爬起来的灵桃。

灵桃捂住鼻子，目露凶光，一个板砖恶狠狠砸在对方头上。

“然后他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我没空管他，刚想跑就来了另一个异能者。”

沈疏雁默默听着，没有打断灵桃。她知道新纪元时代的三观很特殊，不能用现在的道德标准来衡量。

灵桃忽然激动起来：“你猜来的异能者是谁？就是暴君啊卧槽！被我打的那个人估计是他朋友，然后暴君就面色不善地朝我冲过来……”

沈疏雁眼睛一跳：“然后你死了。”

“是啊，我就这样死了。”灵桃咽了咽口水，“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暴君，他拿了把长刀割开我的喉咙。我眼睛一闭一睁，就重生了。”

沈疏雁沉默着，监控后面的白旭临也沉默着。

沈疏雁：“暴君那个朋友，长什么样子？”

“额，他脸脏兮兮的，有点看不清。”灵桃在大脑里仔细翻查着记忆。

“不过我记得，他左眼边上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