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沙发的中间升起一块铁质的长方形大板,韦比娜另外三对手臂重新展开,最上与最下的四只手分别捉住佩塔尔的手腕和脚腕,将祂的盟友拔地抓起,再摁在铁板上牢牢固定。
“……会很痛吗?”佩塔尔问道。
四肢被钳制的现状令她倍感不安,她的脊背抵着冰凉的铁板,韦比娜还慢悠悠地在她的胸口比划着什么,仿佛在思考要从哪里开始取出比较合适。
她的体温正逐渐把铁板捂暖,当她意识到这还是幻梦空间的模拟时,她不由得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去思考幻魔法与梦魔法的恐怖之处。
就在她思维分散的一刹那,韦比娜动手了。
韦比娜锋利的指甲剖开了佩塔尔的胸膛,祂捕捉到了真理魂核从皮与肉的缝隙中渗出的一点金翠交织的颜色——埃瑟林德本体的代表色。
祂将创口剖的更深,好让祂清晰地看见那一枚嵌进肋骨中缝的,小小的菱形晶钻。
“嗬……”突遭韦比娜毒手的佩塔尔下意识绷紧了肌肉,但受制于手脚上的“镣铐”,她只是扑腾了一下,便动弹不得。
她像一只马上要为魔研事业做出贡献的匿鼠,在英勇就义之前发出了一些耐不住痛的吱吱声。
韦比娜没有剖开别人后还得保证人活着的经验,祂可不管佩塔尔疼痛与否,祂用大拇指、食指、无名指合力捏住了真理魂核,骤然发力想要把它生生抠出。
魂核嵌的太深,佩塔尔的上半身被连带着抬起,痛的她眼角飙出了泪花,一种她身体的一部分将被抽离的怪异之感涌上,她竟生出一丝“留着它也没什么不好”的念头。
埃瑟林德,你想得美!
佩塔尔咬紧牙关,都影响她到这份上了,怎么还在做她会把它留下的美梦?!
胆敢篡改她决定的脏东西统统滚出去!
韦比娜连扯了五六次才终于成功,那枚小小的晶钻在祂的指尖碎成屑末,按理说和魂核相关的要求已经达成,但祂一言不发,也并未放开佩塔尔。
尽管佩塔尔看不见祂藏在墨镜下的神色,她还是觉察到了凝重的气息。
她尚未提问,反倒是韦比娜先开口了:
“你使用过真理的权柄,这枚魂核早就在你的体内扎根了,靠外力根本祛不干净。”
祂的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被愚弄后的愤懑。
愤懑的对象自然是真理权柄的主人。
她用过?什么时候?佩塔尔的第一反应是质疑韦比娜,而后两个男孩吃相难看的画面闪回,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何时用过。
是“以理服人”!
还是刻莱诺依据真理魂核中的批注,特地扒拉出来让她学的!
埃瑟林德对她和刻莱诺的影响……究竟大到了什么地步?
佩塔尔后背的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惊的。
“一旦沾染上,使用过一丁点儿真理魔力,你就别想短时间内和它说再见了。防我呢……怎么一点儿你的魔力都感知不到……”韦比娜用指甲刮着佩塔尔骨缝中星星点点的金翠碎屑,它们由零碎的真理魔力凝结而成,数目庞大,“不行,完全祛除这活我干不了,你自己消化的办法我等会一起教你。”
“喔,你做不到啊,那朱斯塔怎么说?”佩塔尔忍痛忍的实在辛苦,她满脸乱流的眼泪百分百是因为疼,因此她特地吸了一口长长长的气去说一句挖苦的话,防止韦比娜的心情比她要好。
“停……大不了我给你刮干净点,等一下,你这是怎么回事?”
韦比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正在同步最新筹码的朱斯塔,以抛光佩塔尔的肋骨为目的,祂刮碎屑的手越发迅速,直到祂的指甲划过一根绷紧的细线,带出“迸”的一声。
“什么?”佩塔尔追问道,她差不多痛麻了,胸口嗖嗖地漏风,凉的她想打个喷嚏。
韦比娜勾着那根细线将其拉出,白而韧的线有生命般地主动缠住祂的手掌,祂每拉出一分,白线便缠勒一圈。
祂拉到佩塔尔一低头就能看见的程度就松手放线,白线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徐徐退回佩塔尔的胸膛,祂拉线的右手已然被勒的鲜血淋漓,似勒痕又似烙痕的印记一圈圈绕在手部的皮肉上,散发出一股焦香。
“命运之神的印记……真理魂核掩盖了命运魔力的踪迹,否则我不会忽略掉祂的魔力波动。”
“埃瑟林德和瓦妮莎联手给你做局了,佩塔尔。”
韦比娜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怜悯,祂看着尚且蒙在鼓里的佩塔尔,伸手揪下一簇佩塔尔的头发。
“命运之神的名字叫作瓦妮莎……嗷!”佩塔尔没时间悼念她大约秃了一块的脑门,她对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明明埃瑟林德提过一遍,韦比娜先前也提过了一遍,她却在第三遍提起时才对它有印象呢?
还有从她身体里扯出的,和命运之神有关的白线,韦比娜说她被两位神明做局了,
但埃瑟林德也曾说过让她杀掉瓦妮莎的话。
佩塔尔不知道那两位神明究竟给她做了什么局,她如今能够信任的只有受制于和平条约必须对她说实话的韦比娜。
“瓦妮莎是个怕死的家伙,命运神格在她手上开发出了别样的功能,‘你只有在第三次聆听祂的名讳时才可以记住祂’,而且从同一人嘴里说出的名讳最多生效两次,看你的反应,埃瑟林德应该已经和你提过一次了。”
韦比娜分出一小簇佩塔尔的头发,将其捻成一根白色的长线,长线自动穿梭在佩塔尔胸前的创口两端,进行缝合。
祂收回对于人形来说多余的手,走到朱斯塔的跟前递出头发,一只宛如石塑般腻白的右手自朱斯塔兜帽下伸出,占据了原本属于头部的空间。
右手接过了韦比娜递来的白色毛发,它熟稔地把毛发慢慢捻成线。
佩塔尔落地,她先用衣领擦干了糊满咸水渍的脸,她摸了摸缝合后恢复如初的胸口,生拔魂核的痛楚仍令她心有余悸。
她学着韦比娜的样子凑近去看那只捻线的右手,不多时,右手停下了,她只看到一段短短的白线,以及白线开端和约四分之一处的两个死结。
她没看懂,于是对韦比娜投去疑惑的目光。
韦比娜接收到佩塔尔投来的三个大字“啥意思”,祂笑了一声,听上去有点苦苦的:“命运魔法·□□,瓦妮莎不入流的小手段之一,受术者将获得不该出现在她命运中的额外的馈赠,一旦有心或无心接受了馈赠,受术者会不定期遇到生死劫难,受术者死,瓦妮莎就将得到受术者命运中应得的一切。”
“每一个死结都代表你的死劫,恭喜你分别在零岁与五岁时分别逃过了命运的追债。”
五岁那年佩塔尔记得很清楚,她的确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一阵子,如果刻莱诺没有半途改道钻进禁闭室,她撑下去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零岁……她得回去问问古利奈了。
“她图我什么呢?”佩塔尔顺便回忆了一下她堪称地狱的人生开局,愣是没想出一个她拥有的值得令一位神明觊觎的东西。
瓦妮莎还从她出生起就觊觎上了!
虽然佩塔尔想不通,但不影响她为此感到不爽。
该她的就是她的,不该她的都给她了,还要她吐出来不成?
堂堂半神至于如此小气吗!
“是‘祂’,除了一些老式的快被淘汰的代称——例如‘你’‘妳’之类,我们半神之间通常互称‘祂’,你最好严谨一些。语言也有一定的权柄倾向,过早的使用神明的代称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韦比娜纠正道。
“可怜的瓦妮莎,没了一只胳膊,我只知道祂急需一位能帮她纺织命运之线的助手,”祂和那只右手碰了碰拳,“还有什么比拥有同化魔法的使徒蜘蛛更能满足祂的需求呢?”
佩塔尔指着那只右手,道:“这个不会就是……”
“说对了,奖励你听埃瑟林德和瓦妮莎的阴谋。真理魂核会逐步侵蚀你的意志,长此以往,埃瑟林德终将占据你的躯体;命运魔法·□□则会不停地至你于死地,再掠夺你的命运里所拥有的一切。祂们还是老样子,在蚕食弱者的价值这块上花样百出,不要脸的程度令我甘拜下风。”
韦比娜坐回了沙发,祂看中的潜力股身上一波三折,祂不免感到些许疲惫,三言两语总结了全程。
怪不得埃瑟林德会愤怒地要求她杀了瓦妮莎,佩塔尔恍然大悟。
有命运魔法不定期的死劫在,即便埃瑟林德吞噬了她的意识,到头来还要在瓦妮莎手上挣命,要不是昔兰尼愿意给她六成的光明本源,埃瑟林德说不定不会在她身上下赌注。
啧,昔兰尼不会也是装的吧?埃瑟林德的小动作让昔兰尼的信誉度也打了折扣。
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左心脏的魔力,这就不劳烦韦比娜了。
“瓦妮莎想要我的同族,祂的做法却是在你的命运线中将它夺走,这意味着它命中注定是你的契约魔物。”
韦比娜推导着,祂的皮鞋跟快节奏的剁着地,几乎明示了祂内心的焦躁。
佩塔尔真的值得祂与两位离成神一步之遥的半神对着干吗?
当祂不再是和平条约的主导者,也无法从谈判中获得碾压弱者的乐趣时,祂就不能以轻视的态度看待眼前的人类了。
真理、命运、还有祂暂且未知的佩塔尔的权柄——来自更迭了九个神位的顶级掠食者的直觉,祂预感到这也许是个重要的筹码。
……
“这样,我们暗箱操作一下,我来成为你的死劫。”
韦比娜一拍沙发扶手,喊出了一个惊人的提案。
不管了,祂要是活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想拉拢什么盟友都得瞻前顾后的那还是祂吗!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