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成为拥有神位的真正的神。”韦比娜干脆地交代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佩塔尔在战争神格的影响下依旧心直口快。
“你也想成神。”韦比娜呢喃着改换代称的短句，祂似乎还在酝酿接下来要出口的话。
佩塔尔的眸光闪烁，她没有否认，顿了顿道:“继续说。”
“我们，不只是被我吃掉的那些家伙，所有半神都渴望登上光明神所在的等阶——那是神的领域。”
“为了更丰沛的魔力和更强横的权柄……我承认，我想成神的理由称得上质朴，‘我韦比娜应当成为被歌颂的史诗，万世传唱’，仅此而已。”
韦比娜阖目，祂取下墨镜在衣角上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神态介于陶醉与骄傲之间，祂拟态的眼睫微颤，快要睁眼前下意识把墨镜安了回去，“但我们都失败了，在那些被光明神的辉光笼罩着的岁月，从未有半神成功跨越由半神到神的门槛。”
祂留下一个悬念去钓佩塔尔这条滑不溜秋的鱼，对方也不在乎这是条直钩，看见鱼饵张嘴就咬:
“你们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佩塔尔问道。
“我的目的已经说完了。”韦比娜答非所问，祂的食指和大拇指又搓在了一起。
佩塔尔无意与吝啬鬼纠缠，她抱着胳膊，淡声道:“换和我签订和平条约的‘韦比娜’来。”
韦比娜耸了耸肩，道:“我说了，我们是同一个。”
祂变相取消了“担保人”这一职位的便利，和平条约的漏洞已被勘破，祂作为堂堂半神，没必要再去占区区一颗神茧的便宜，那多少有点难看了。
佩塔尔听懂了韦比娜的言下之意，她转向充当人形天平，一动不动的朱斯塔，“你听见了？”
朱斯塔僵持许久的双手再度动起，祂将韦比娜的话纳入考量的范畴，原本象征着佩塔尔的筹码的左手掌心处冒出一个用魔力写下的立体的“3”，而后变成了“2”。
“我见过蛇神埃瑟林德。”佩塔尔不打算早早地将剩下的两次机会用掉，她权衡了一下昔兰尼和埃瑟林德的重要程度，果断决定把后者卖了。
在韦比娜给出了一定诚意的情况下，她也不介意用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交换更有价值的信息。
朱斯塔的左手缓缓上升，直至与肩同高，右手则降至肚脐的位置，看来这条情报价值不菲。
“埃瑟林德……？埃瑟林德！”韦比娜恍然大悟，祂虚空一指，遥遥点向了佩塔尔的心口，“真理魔法凌驾于一切精神序列魔法之上，怪不得我无法窥视你完整的记忆。”
咚、咚、咚……幻梦空间的模拟□□精密的无可指摘，佩塔尔交叠的双臂下，两颗心脏与一颗不属于她的魔核同频跳动着，韦比娜无意间的感叹令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那么埃瑟林德呢，祂是否早已洞悉了她的内心？
放任一颗在精神领域举足轻重的真理魔核在她的身体里……真的好吗？
佩塔尔陷入了沉思，她发觉她逐渐分不清埃瑟林德究竟是由衷地相信她能够承担救世的职责，还是假意对她施以援手，实则等待日后收取天价的利息呢？
“回神。”韦比娜的右手捏拳，在大腿上笃笃地叩了两响，金属碰撞般的铿锵声刺入佩塔尔的耳朵，将她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如果我一开始知道投资你的家伙是埃瑟林德，我会仔细斟酌与你做交易的风险。”祂显得有些烦躁，“真理魔法就是如此恶心，只要不被叫破本质，它会持续干扰并偏移探查者的认知，半神也不例外。”
祂接着道:“埃瑟林德，埃瑟林德……我正要说起祂，是祂的魔研成果解答了我们多年的疑惑，没有属于人类的灵魂，便无法成为真正的神。”
“光明神昔兰尼也不例外？”佩塔尔讶异地问。
“打住，我不是什么说话严谨的魔研学家，别再盯着最特殊的例子揪我的错，”韦比娜自鼻腔哼出一声轻笑，“她不一样，但她如今的下场想来不比我们好上多少。”
“魔物、人鱼、精灵、龙……那是非人的异族英雌们崭露头角，凭借实力攀上半神之位的年岁——我们称它为千神之脐时代，可我们始终难以跨过成神的门槛，非人异族的灵魂不被大陆的法则所认可，终其一生只能在半神的等阶上停滞不前。”
“半神的寿命悠久，权柄却会被时间的湍流冲刷殆尽，唯有成神，我们所掌握的权柄才会永远为我们驻足。”
“光明神俘获了这片大陆上九成人口的信仰之力，谁会想不开去走她走过的路？半神们无一不是各族精英中的精英，谁又会甘愿屈居光明神之下？”
“因此水之神、蛇神、命运之神合力研发了神茧之躯。”
随着韦比娜的叙述，一幅古老的时代画卷在佩塔尔的眼前徐徐展开，她能窥见千神纷争，异族繁盛的盛景，也能嗅到韦比娜轻描淡写的语句中的硝烟。
“理论上来说，只要一位半神寻觅一个天资尚可的人类结成神茧，加之丰厚的修炼资源，是绝对能打破大陆法则对非人异族的限制，踏上神阶的。”
“但一旦选择结成神茧，一切等阶魔力清零不说，还有可能吞噬不全人类的灵魂，导致其与半神共享一具躯体的情况发生。”
韦比娜又隔空对佩塔尔指指点点:“喏，你和你身体里的那位半神真是让我开了眼，我还是第一次见半神的灵魂比人类的灵魂孱弱的……我没有和活了上千年还不如一个人类的弱者交流的兴趣。”
“还有……嗯……部分半神会定期清剿选择结神茧的半神。”祂摸摸自己挺拔的鼻子，一说到这个祂的小动作就特别多，“你懂的，弱小、美味、还带着半神时期的全部权柄……”
“嗯，我懂的。”佩塔尔颇有共鸣地点了点头，她甚至回味了一下刻莱诺寄生的肉块的口感，脆韧且富有弹性，血味很足，刚好抚慰她饿了三天空瘪瘪的肚子。
韦比娜奇怪地瞥了佩塔尔一眼，祂本不指望得到这个人类的赞同:“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噢，还差一点，那么我补充一下我想和你做交易的初衷吧。”
祂看了看差一点儿持平的朱斯塔的双手，道:“我得尽快捆绑一位新的半神和我站在一边，而你正好是。我不会给其它老不死的举着新半神当盾牌来攻打我的机会。”
“就像我的战争权柄一样，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佩塔尔消化着大量的情报，一言不发。
朱斯塔的双手一持平，韦比娜便着急地催促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既然你已经占了蛇神的边，那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我欠你的两个问题之后再补，你现在可以宣布条约签订完毕了。”
“不行，”佩塔尔一口回绝，她心底的疑惑还没得到解释，放过情报源的事情她做不到，“你很怕埃瑟林德？我免费给你做个脱敏疗程吧，韦比娜，我要向你索取摧毁埃瑟林德在我身体内凝聚的魂核的方法。”
“……我劝你见好就收，和蛇神作对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你让我插手你和其它半神的恩怨，这样我很难做啊。”韦比娜避而不答，选择打起了感情牌。
天平持平，朱斯塔一动不动，没有降下惩罚的意思，祂左掌的数字“2”也没有变动。
“看来我和你捆绑的还不够死。”佩塔尔嘀咕道。
“你什么意思？”韦比娜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生平的爱好就是看眼高于顶的家伙难做，”佩塔尔语速极快地吐露情报，“新生的半神加上我一共四位，余下三位的代称分别是苍龙、晨星与魔神之卵。”
“但你没有找其它新生半神的机会了，我是你唯一的选择，韦比娜，被自己的魔法砍的七零八落还是被自己的誓言烧成灰烬，选一个吧！”
方才一连串的情报成功将朱斯塔的右手拉至触底，佩塔尔双足一蹬，整个人朝韦比娜飞扑的同时，一拳直击这位战争之神的面门。
佩塔尔的动作在韦比娜看来和慢放没什么区别，祂抬起手摘下了墨镜，好让佩塔尔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祂的鼻梁骨上。
这点挠痒痒般的攻击甚至没让祂紧闭的双目有一丝波动。
倒是佩塔尔遗憾地收回了指骨发疼的拳头，看来反伤不在誓言的约束范围之内，她想。
她为了维持平衡，正屈膝踩在韦比娜粗壮的大腿上，下一刻，她便被韦比娜提着手腕拎了起来。
“没有半神想招惹一条恶心又记仇的蛇，”韦比娜起身，祂的胸膛大幅度起伏，纯靠深呼吸压制着对死小鬼佩塔尔的杀意，“我也不例外。”
“你怕祂，”佩塔尔坚持道，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晃荡蓄力，她抬脚踢向韦比娜的侧颈，马上被拎远了些，“你吃了整整九个半神，就没想过吃祂？”
“抱歉，我忘了，你的神格完整度还不如我，不敢和已经丧失真理权柄的蛇神对着干也正常。”她明晃晃地补刀。
韦比娜的头皮发麻，一条条细缝再度浮现，祂当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祂与佩塔尔还在条约签订的过程中，祂能够感知到佩塔尔说的是真话。
“埃瑟林德丧失了真理权柄”？那可再好不过了！
“你很不知道天高地厚，”韦比娜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捏合祂因为激动而开裂的脸颊，“但我就喜欢你的直率，我确信我们会结成钢铁般牢不可破的联盟。”
“你有契约我同族的想法吗？种族等阶上限半神，我可以亲自替你和它缔结主仆契约，保证忠心，你生它生，你死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