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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这个季节的雨沁着凉意,却不再冰冷。

厉明的手脚没有被冻僵,他奔跑过桥面,跑向那个撑着伞的熟悉身影,下落的和溅起的雨水全都欢欣地跳上他的鞋面,他像在无数条拥挤雀跃的小鱼环绕下不断向前,直到狠狠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伞被撞掉在地上,兀自转了半圈。

可见池浪撑得很不用心,满心满眼都是别的东西。

他笑着把厉明抱紧,像是意外于他这样难得外放的情绪。

“怎么了?这么想我啊?”

厉明没想哭,却莫名吸了吸鼻子,闷在他肩窝里说:“嗯。”

好少见的状态,像苦等一天终于把主人盼回来了的猫。

池浪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鼻子埋进眼前毛茸茸的头发里,使劲吸了一口。

嗯,香!

旁边偶尔有撑雨伞走过或者穿雨衣骑车而过的行人,他们一会儿一往这边扭头看,池浪浑不在意,甚至觉得很享受——我养的,乖吧!

雨势不大,雨丝却密。

在这样的春雨里抱一会儿是浪漫,等淋湿透了就该傻逼了。

没一会儿,池浪动了动,示意回车上。

厉明却用钉在原地的双脚制止了他。

“别。再抱会儿。”

“感冒了怎么办?”

厉明抬起眼看着他,不顾雨水顺着骨头的走势往下淌,外皮湿润温软,内里却蛮横道:“那你就贴身伺候。”

池浪别有深意地挑着眉:“你确定?那不是要病得更严重了?”

头一次见他来这边之后没有一味闷在坏情绪里。虽然今天一定也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他这样收敛棱角的依赖姿态,池浪的心中便涨满了从厉明体表流经的雨水,以秒为单位计,存蓄的雨水之上已然有许多星点绿意正盎然勃发。

就像厉明曾经那首歌里唱的,他乐意承接住来自厉明的每一滴无色的雨。

用以催生出全新的苹果。

厉明反常地毫无羞耻之色:“那就病得重一点吧。”

池浪心里的满足稍稍被按下,他看着厉明,确认道:“很累吗?”

厉明没有说话,依然那样看着他。

他们的睫毛,脸颊和嘴唇都被雨滴浸润,温度一并流走。

明明数值上下都是温度,可人们却把冷的叫做“失温”。

厉明现在明白了,池浪就是他的温度。

他那么怕冷,不能失去自己的温度。

“见着你就好了。”

无论这话会被解读成讨好还是什么,都不重要。

对象为池浪时,这就是他想说的话,是他的语言。

“我是特效药吗?”池浪的笑声顺着指缝钻进厉明沾水的发丝间。

“淋雨之后好像容易长头皮屑。”他忽然恐吓道。

“啊?”厉明的眼神缓慢地从缱绻过渡到难以置信,“……真的?”

“当然。”池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回吧。”还未离开怀抱,厉明忽然感到紧贴着的属于另一人的腹中传来细微震动,“什么动静?”

池浪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放开他去捡存了一小汪水和树影的伞。

“!”答案忽然自动跳上来——中午还没等进到曹想宁独守空桌的餐厅,池浪就改变路线直接来了桥边……所以他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啧,这人有些地方真是比他还死心眼。

“你不会在旁边小店里买点什么吃吗?”桥这边正是池浪家附近,他熟得很,绝对知道哪里能吃饱且能吃好。

池浪把内外兼湿的伞丢到后排地垫上,又帮厉明开了车门,等两人都坐进车内开始擦头发,他才说:“要是走开的时候,你正好回来了呢?”

白光极速穿过墨绿树影,在墨汁般晕染的天地间打开一个缺口,允许潮湿的,晦暗不明的一切就这样低沉地,冷静地宣告沸腾。

紧接着一小阵隐隐的春雷传来,好似树木藉由这缺口发出从不被人倾听的回响,绿意伸展向苍穹,嫩叶如水泡般撑圆,再顶开。

树也沸腾着。

毛巾呼噜头发的动作忽然停住,厉明瞧着他,心疼的眼神倒像委屈,就着一股突然窜上来的酸劲儿扑向驾驶位,令人摸不着头脑地一口咬住了池浪没什么肉的脸蛋。

“哎呦……到底是谁饿啊?”池浪好笑地搂住他,“这回收着点儿劲儿行吗,嘴破了还能说是上火,脸被人咬烂了算怎么回事儿啊?”

厉明松了牙,上一秒还在担心“操,沾上口水了,肯定该臭了……”下一秒又忽然想起来似地把身体砸回副驾驶,“走,吃饭去,挑你爱吃的!”

池浪吃东西百无禁忌,可在认识厉明之后,他的口味逐渐向其靠拢,从“吃什么都行”变得有了偏好。

这或许只是爱屋及乌,只是一种心理投射,但他十分乐意接受这种投射,乐意在自己的影子里融入另一个人的形状。

吃着喜欢的人喜欢的食物,心里就浮现出他的样子,吃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情,想念尤甚。

厉明看着一桌子像是专门为自己点的菜,听了池浪的这番解释,心底的蓄水池便晃荡起来,翻出小小的浪。

为了让池浪快乐,他总觉得自己需要郑重其事、绞尽脑汁地搞出什么很有仪式感的大动静,没想到池浪给出的答案却这样简单。

好像只要他存在,他就快乐。

这太离奇了,像只存在于天真者书写的童话故事里。

他不认为自己竟好到这种地步,理所当然地归结为是池浪太会爱人。

被这样的人喜欢根本是顶顶有福之人才有可能碰到的事。

他也不觉得自己福气充沛到俯仰皆是,于是只能得出他此生是花光了所有的运气只赌这一件事的结论。

好在,他得偿所愿,美梦成真。

只这一件事,就可以抵消其它所有梦魇之伤。

晚上回去后,曹想宁打来电话询问两人双双爽约的内情。

厉明只简单说了自己回了出租屋,池浪后来接他去吃饭的流程,被另一头的曹想宁眼气得不行。

“浪神人这么好的?!我也想要个这样的队友!”

那上回打完比赛他的一声“啧”和极其敷衍的碰拳是怎么回事……

在联盟实现男女混队之前,你还是做个别的梦吧。厉明腹诽。

两人东拉西扯,话题跳来跳去,一会儿聊中午就剩曹想宁一个人清底儿,肚皮都要撑炸了,一会儿说到他爹妈估计月底就要离婚,以后三个人各自为家,他哪儿也回不去了。

父母的事别说外人,就连子女往往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是厉明这种成员关系极其恶劣的家庭出身,他觉得离婚是好事,就像玄序离开家。

但有些好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接受的。

好事也常常伴随着副作用。

或许是受了梅总的影响,又联系到玄序的事,这次他耐心听完,并且十分努力地表示了安慰。

“你都成年了,有能力养活自己,并且根据你当前的表现来看,以后会发展得很好,就算一时不顺——

“大不了我接济你,给你白吃白住。”

非要占用厉明屋里的卫生间洗澡的池浪擦着头发走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简单一联想就知道对面是谁。

在他之前,曹想宁几乎可以算作是厉明唯一的朋友。

啧啧,这头衔。

啧啧,这分量。

池浪早知道厉明今天的安排,于是紧着时间把事办完,中午非要凑过去一起吃。

早就想会会这人,却不想临时岔开,最后在这儿碰上了。

他从厉明背后爬上床,先把人抱住了,耳朵再贴近手机。

“滚啊,你咒我?!”对面说。

池浪忽然出声:“你要给谁白吃白住?”

厉明正认真讲电话,本就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倒吸一口气,差点一记左勾拳招呼上来。

见他又这样大大咧咧直接加入对话,更是后悔刚刚怎么没真揍过去。

他左右顾虑守口如瓶的秘密不会今天就要被这偶尔任性起来就浪荡得没边儿的玩意儿抖落出来了吧!

曹想宁问:“你那边是谁啊?”

厉明还没说话,池浪连珠炮般的质问就射·了过来:“好哇,你的钱不拿来养我,难道要去养野男人?”

“野男人?什么野男人?我……吗?”尽管没人看见,曹想宁还是伸出手指着自己。

他一时没能领悟这句话里的信息。

厉明终于反应过来挂断了电话。

“……”

晚点儿再跟曹想宁解释吧,现在要应付眼前这个。

明显只是在玩,但该哄的还是要哄。

“少血口喷人。”

“哼,你不心虚挂什么电话?”池浪敬业地冷哼一声。

“避免被迫出柜——他连我是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什么‘野男人’。”厉明觉得恋爱会拉低智商的传闻不无道理,他现在都开始在这么幼稚的事情上讲道理了,“他就是一个心眼儿有点儿实的小直男,对你完全构不成威胁,好吗?”

池浪心情颇好地努着嘴弯了弯唇角,随后又隐隐有些担心地把剧情拉回来一些:“但听了我那句话,这个柜似乎很难不出?”

厉明深感自己脾气是好了不少,都开始反过来安慰戏多搞事的那个了:“你不是说过吗,别人只会以为你在发·骚。”

池浪皱眉眯眼着笑了一下:“别添油加醋,我原话是‘犯贱’。”

“噢,那我就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你喜欢骚的吗?”

“……”

对话进行到这里,厉明感觉已经快要到自己的极限了。

不喜欢能答应你吗?

——这应该算一句标准答案。

但或许因为涉及到了某些关键词,他没能说出口。

“明天有训练赛,滚回你自己房间去。”他红着脸下了逐客令,“郑郴怎么说的?不要串寝,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池浪懒得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调情这一步,直接把人拖到床上:“又不是正赛——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没规矩。”

第二天的训练赛开始前,何武少见地没有宣布对手是谁。

“我们特别从韩服、国服和网上各种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挖出了这些高手,人打法挺特别的,实力又不输你们,真实上手看看效果,说不定能学到不少新东西。这段时间只要没比赛,每天都有和这群人的训练赛,你们做好准备啊,别被打得找不着北了。”

褚震耷着眉略显嘲讽地笑他的用词:“这游戏水平高低一眼就能看出来,高手怎么可能不为人知?不为人知怎么可能是高手?”

但一听是高手,厉明就来了兴趣,没有理会褚震的质疑:“不会是一鸣惊人的天才小学生吧?”

他才不在乎对手是谁,打得好就非常值得交手。

小福合理怀疑:“小学生会玩这老掉牙的游戏吗……?”

陈崇文玩着前一天晚上从玄序那里顺来的围巾穗儿,在脑子里搜刮半天也没能得出个答案:“就算是国内那些厉害的主播,我们也大多都认识啊,拔尖儿的也不是没一起玩过。”

玄序顺着他的话猜:“国外找的吗?”表情和煦,一如既往。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猜了半天,何武却跟吃了封口胶似地不露半点口风。

池浪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轻易表达意见。

他和厉明的想法不谋而合,是谁不重要,别人吹得多厉害也不重要,游戏里见吧。

本以为为了保密,这次对手的ID也会统一成厉明在试训时见过的“1号”“2号”之类的风格,没想到对面都用了自己取的昵称。

陈崇文在队内语音里说:“诶?这个‘Crow’好像有点儿眼熟。”

厉明早认出来了:“韩服前50里最神秘的那个‘乌鸦’,没人扒出过他的身份。”

池浪觉得挺有意思:“那个据说按实力能进前20甚至前10,但因为上线频率没那么高所以排名受限的‘乌鸦’?”

厉明点点头:“我排到过这个人,玩儿法挺别致的,有点儿像绝活哥,但是看他OB的高光集锦又好像什么都能玩儿。”

褚震表示意外:“没身份但有粉丝?连视频都有人做啊?”

玄序笑笑:“侧面印证了人家真的是高手。”

BP进行得很快,对面几乎每一轮都秒选,像是早有应对,又或者单纯是想拿确定好的阵容。

但选完之后,厉明看着对方的五个英雄,实在找不到什么能站得住脚的挽尊评价:“不会是跟大头辅助一样的新玩儿法吧?”

“比咱们打棕熊的第一把还不可理喻啊。”陈崇文目光呆滞。

除了狗头吧吧众狗都不玩的上单狗头,八百年没上过场的打野龙龟,祖上风光过但这版本并不吃香的中单卡牌,和寒冰比着刮痧的AD伊泽瑞尔,以及作为团控补充而选择的辅助莫甘娜。

这什么意思?

大乱斗的骰子机制被bug卡到这儿来了?

这甚至都不像是五个绝活哥硬凑在一起,得是五个梵高扎堆才能成就这么抽象的画面。

“武哥是不是玩儿我们呢?”陈崇文目光持续呆滞,“一种靠把脑子搅浑之后强制刷新的新型激励方式?”

“我倒感觉可能真藏着什么杀手锏。”玄序似乎认定抽象只是他们的表象。

“管他是骡子是马,干就完了。”这场何武不参与BP,褚震看了一眼自己选的薇恩,心想这不给他压得死死的?

实际上不光是他,GAO全队都选择了或多或少能对位克制的英雄,当成正常比赛来打的。

上单薇恩,手长,对上手短的狗头不要太有优势。

打野莉莉娅灵活轻快,龙龟加速滚动之余的其它时间则非常笨重。

中单卡萨丁,有位移技能,前期可以不断消耗卡牌,时机成熟时大招收割。

AD卡莉斯塔,更常见的是搭配女坦、泰坦这种硬辅,不过如果布隆可以减速到对方,也能爽拔矛。

辅助布隆,核心作用是提供护盾。他是唯一一个被对面辅助反克制的,但从大局来看,当敌方在刮痧时我方又有布隆在手,想必他们一定很绝望。

所以,对面怎么赢?

想不出。

直到第一局输掉的战果明晃晃地出现在GAO五人面前。

他们竟然真的输了……?

对面竟然真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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