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二人回了星宫,钩沉身体不适,先行回洞府休整。
一回了洞府,更觉支撑不住,倒在床榻上昏昏然睡去。
恍惚之间,飘飘然似来至后院,只见一身着蓝衫的女子侧躺在竹椅上,倚着扶手看不远处的莲池。
那莲花,似乎正是娜迦蓝莲,水影倒影其幽蓝身影,两条金鱼正嬉戏其间,或闻水声想起。
这日风轻日暖,远处的海面湛蓝而平静,院子中的一草一木都沐浴在春和景明中。
风吹得发丝轻拂脸颊,衣衫也温柔地安抚她的手臂,钩沉不由自主松了弦,静静看着这陌生女子悠然坐在自己的竹椅上,倚着门框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闻言,转头看着钩沉,微微笑道:“你来了。”
这女子清澈得如同一汪波光粼粼的宝蓝湖水,只一眼,便美得叫人心惊。
幽蓝的瞳孔,白皙如新月的皮肤,一举一动游弋娴婉,仿佛风拂山谷。
钩沉收回神思,又道:“你认识我?”
“当然,你的事,还有——你们的事,我都知道。”此女笑眼道。
“你们?”钩沉心下疑道,待又要问,只见那女子张嘴言语,她的声音愈发渺远,钩沉用力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用力去看,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挣扎了许久,钩沉猛地睁开眼,怔怔望着莲花藻井,方觉刚才不过是一场梦。
钩沉支撑坐起来,相似的梦这段时日已梦到过许多回,梦中那女子模糊的面庞,渺远的话语,犹在眼前。
思及自己的反常不适,难道与这梦中女子有关,亦或这梦就是自己心境的映照?
钩沉深吸一口气,清了清繁杂的思绪,便去里间打坐冥想。
修整了数日,已无大碍。
钩沉便盘算着,叫上金文去面见大长老。
这封印之术所需的三种材料,原本也是极为久远之前由观氏先祖不知在何处所得,这些材料对于修士修炼用处甚微,连星宫的典籍里都几乎没有确切的记载出处,唯一能确信的是,这些东西在外海。
星宫前几次的封印所用材料,不过是先祖用剩的材料而已。目前只有蛟龙泪有处可寻,这余下的地心莲与补天石实在令人头疼。
钩沉料想,这地心莲属莲花一科,总该具有一些莲的习性,“地心”二字,自古以来便指地热之处。莲花喜湿喜热,外海地热之处兴许有此物踪迹。
再说这补天石,想是源自上古“女娲补天”的典故,传闻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这“五色石”,是否与这补天石有些关联呢?
思及此,钩沉想起在恐行岛获得的五色石镯,此镯通体剔透,身泛五色光芒,即便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仍旧使人觉得此物并非凡物。
只是,这石镯,观氏典籍中也无半点记载。
总之,二人根据得了些消息,便往圣山去了。
钩沉向金文发了传音书简,便在圣山某僻静处等候。
不多时,人才刚到,钩沉面前的鸟雀便惊得决起而飞,没入树林中。
金文见了,上来笑道:“想是特使大人身子大好了,怎的这么快就决定动身?”
钩沉听得出他语气暗含讽刺,便起身道:“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连鸟雀都被惊走。”
金文冷笑道:“鸟雀弱小,听见一点动静便如临大敌,慌忙逃跑。你看那山顶的鹰,几时如此?”
看来他今日心情不错,竟要与自己辩一辩。
钩沉便道:“鸟雀弱小,因而敏于变化,能在危险来临之前逃走。苍鹰力强,往往沉醉而不能觉察,容易被暗处的冷箭射杀。”
金文听了,不屑地别过脸去,道:“我们还是早些去见大长老吧。”
二人便一径去了。
待二人拜见了金魁,钩沉道:“余下两件材料,我二人已有了些头绪,只是此行前途未定,十分凶险,望大长老给予几件保命的法宝,助我二人完成任务。”
金文听了,倒是颇为意外,不想此人竟如此直接索要法宝。
金魁闻言道:“你且说说,此行有何难处,本座也好成全。”
钩沉便将这些时日二人所得的信息陈述与他听,这两种资材,尤其是地心莲,极有可能存在于妖兽居住的海域。
金魁听了半晌,拂须思索片刻,便拿出四件法宝分别给予二人。
钩沉见这四件宝物都是元婴级的上等法宝,看来星宫果真重视此事。
二人便深深拜谢金魁:“多谢大长老。”
那金文忽道:“大长老赐予我等法宝,一片赤诚为了星宫,我等既蒙此恩,自当拼尽全力。因此,恳请大长老允准,我与特使大人兵分两路,同时去寻这剩下的两样材料。如此,也可早些完成任务,以解大长老后顾之忧。”说毕,深深一拜。
钩沉闻言,不禁扭头看了他一眼,暗道:“此人大抵是疯了,此行何等凶险,就是我们两个也未必能成事,竟还想分开行动。”
金魁闻言,犹疑看了一眼金文,又去瞧钩沉,见这二人一个跃跃欲试,一个不动如山,道:“分开行动?”
便一边低头思考,一面犹疑说道。
眼下星宫与逆星盟交战正酣,内海那处封印松动,已引得敌人试探。如此种种,颇有些棘手。
至于这金文为何如此大胆,一是眼见钩沉如此受重视,心有不平。二则上次蛟龙泪一事,虽得了些奖赏,终究不如意。自己修仙这许多年,还从未如此落于人下。
大长老赐予的这两件法宝——神鳌甲与镇天锁,愈发令他信心大增,早已是热血上头,意欲立功争脸,哪还能细想此行凶险。
金魁沉默半晌,钩沉见他有些犹豫,想是已经动了分开行动之心。
她倒是无所谓,自己与这金文不对付,若真与妖兽打起来,此人未必能襄助自己。独自前往,兴许还省些事。
还是说,大长老计划有变,提前与此人串通好?
便一言不发,只看金魁作何打算。
金魁开口道:“你二人既有此心,也都是结丹后期修士,更兼法宝傍身,此行应是无碍。便各自去吧。”
金文闻言,顿时眉飞色舞,上前拜道:“多谢大长老。属下定不负所托。”
钩沉也拜道:“蒙大长老信任,属下自当竭尽全力。”
又直起身对金文道:“既然金掌事执意要分开行动,不知阁下想如何分配任务,当着大张老的面,也好说清楚。”
那金文道:“此时自然要听大长老吩咐。”
金魁见状,倒是应证了自己心中所想,这两人果真不和,当着面便要争起来,便道:“行了,金文,你先出去等着。”
金文瞧了钩沉一眼,退步出去了。
金魁觉察钩沉身上的香气似乎消散,隐约还能捕捉到一丝。便叹一口气,道:“本座看得出来,你与金文不甚对付,今日你二人决心分头行动,本座应允,乃是看在你二人实力不俗,能担此任。不过,本座也明白,蛟龙泪一事,终是你出力多,金文这小子,不过是有些担忧罢了。”
钩沉本来还疑心是金魁与金文提前串通好此次要分开行动,听了这话,心里又泛起嘀咕。
便道:“大长老,分开行动之事,属下也是方才得知。此行凶险,我二人同去自然多些胜算,若是金掌事执意如此,属下也不好反对。方才多此一问,只是想知道金掌事是否有万全之策。”
金魁闻言,方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原来这钩沉竟以为自己提前与金文串通好。好个金文,自作主张。
便笑道:“外海妖兽与观氏一族颇有些渊源,当初观氏先祖施恩留情,这才成就了今日之事。地心莲若要深入海族腹地才能取得,你去,”
金魁说到这儿,看了钩沉一眼,“倒是比金文更合适。”
钩沉自然听得出金魁谈笑间的敲打,如今观氏出境艰难,一个不小心只怕还要被扣上“勾结妖兽”的罪名。
好好好,好你个金魁,此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于星宫有利无害。
钩沉收了神思,道:“属下领命。”便要退身出去。
金魁忽然道:“对了,此前,你说身体不适,如今可好了?”
钩沉停步道:“已无碍了。”
金魁看了她一眼,宫袍加身,风帽掩面,倒是看不出此人有何情绪,便道:“那就好。待你功成回来,星宫另有赏赐,放手去做吧。”
钩沉又拜道:“是。属下告退。”
“嗯。”
钩沉便退身离去。
余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