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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寂明收回了手,望着旋涡之处,冷声问:“谁?”

他话音刚落,前方屋檐的暗处出现了一双双发着碧光的眼睛,一道黑影从天而落,狠狠砸向地面,却不过只是溅起了些许烟尘。

待到烟尘消失,一个少年人倚靠在了挂着‘佘神’牌匾的大门下,兽耳下的一张脸俊美无双,带着瑰丽的红色纹路,那双本该含情的桃花眼却嫌恶地扫过了众人,看上去脾性极差。

少年身后的绿光也从阴影里现了身,原是一头头眼冒绿光的狼妖。

“这不是......”见到来人,顾非颜揉了揉眼睛,傻站在了原地,神色从恍惚瞬间转为凝重,他看了看傅舟桓,又看了看门下之人,最终把自己的话给噎了下去。

顾非颜这副好似见鬼的样子不为别的,只为来人的那张脸和傅舟桓从前一模一样,但那颀长的身上煞气四溢,整个人上多了乖张和忤逆。

傅千雁怔怔地看着少年,片刻后,不确定地低声道:“那是,阿桓……”

傅舟桓曾是傅家二公子,又去过佛陀寺的后山试炼,这里不乏有见过这张脸的名士,但这眼前的少年分明和那个孱弱的公子哥判若两人,他们又不敢认。

魂魄完整者才能转世投胎,柳芩元认下了傅舟桓的魂,那他的魂就算有异,谢寻也绝无可能还留在这世上,还在佘神,眼前之人恐有异端。

舜华有意无意地将目光傅舟桓,却见他也是震惊不已,不似装出来的,明显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傅舟桓的确心里也找不着北,模棱两可地说:“怪了,天色也一时大变,难道是幻境不成?”

不过他们的疑虑很快就有了答案,在傅千雁的经呼吸,就在靠在木门的少年目光落在了傅家人所在的位置,他猛地端正了姿态,手上青筋都跳起,然后二话不说拍出一掌,气沉丹田地怒喝道:“叛门之人,也敢归山?”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措不及防间,一道满是煞气的掌印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朝傅澄所在的石地落下,将他整个人囫囵压下。

“傅澄!”沉伽飞扑过去,却晚了一步。

方才激斗下完好无所的石台终于多了一个深坑,傅澄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能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脏器崩裂的炸开声。

掌印落下后,整座山都为之震动了一二。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少年出现后,舜华的眼睛一直锁在他的身上,傅舟桓心中莫名升起了一阵酸涩,明明他和那个人有着同一张脸,二者之间的修为却天差地别,心里不是滋味,一个不留神没站稳脚,往后就要仰去。

舜华拽住了他,垂眸道:“当心。”

“我......”傅舟桓只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这都能摔了去,愈发的窘迫,心中所想又难以言表,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舜华蹙着眉,将目光再次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她全然不知道傅舟桓的小心思,只是想知道那少年究竟是人是祟罢了。

寂明朝掌印落下的方向看去,脸色蓦地一沉:“叛门之人?”

等到地面平稳,场面一度死寂,众人大气不敢喘,生怕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下一掌便落在了自己身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早已化灵为蛊的傅澄竟也毫无招架之力。

从少年的招式和对傅澄的恨意来看,傅舟桓不信也得信了,确定了他的身份:“他就是谢寻。”

“先别管他是谁了。”顾非颜用手肘碰了碰傅舟桓,笑嘻嘻道,“你说,傅澄这家伙该被压成肉饼了吧?”

傅舟桓紧紧盯着谢寻被压下的地方:“难说。”

谢寻对傅澄怒目而视,跨步走过,眼里全然没有旁人,大手一挥将掌印揭过。

舜华将脖子探出少许,只见傅澄俨然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血饼,他的四肢扭曲着贴在地面,骨头渣混着碎肉嵌进石缝里,眼珠被压得爆出,连着些许筋络摇摇欲坠地挂在脸颊边。

那掌印的力量撼山震地,傅千雁不敢置信道:“短短数月,阿桓的修为怎会如此可怖?”

“他可不是傅舟桓那个疯病鬼。”傅青云忌惮地打量着少年,“那是佘神的弟子,说来也怪,他怎么可能还活着,难道傅舟桓只是个替身?”

那一掌落得又快又狠,坑里的人全然没了生息,只有那一滩死气沉沉的血水散发腥气。

“嘶。”见到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舜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掌从正面落下,速度快如闪电,这里没一个人看清。

少年扫了一眼坑中的血污,冷嗤了一声:“装死?”

冷风拂过,一开始只是在那滩血水上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然后血水开始迅速凝结。

一旦这些血肉被尽数冻住,傅塑便失去了重塑的机会,他会和仙盛皇陵的那个血人一样,动弹不得,没了再生和行动的可能。

舜华发现这倒是对付灵蛊的好法子,但有一点却很难,因为没有傻子会站在那里任人将它大卸八块,碾碎成泥。

施术者有意的拖延时间,似在凌迟重辟,逼傅澄再次现身。

果然,坑里血水突然动了动,然后猛地窜了出来,以迅雷之势落在沉伽的身边。

坑里的血肉一点点消失不见,那些血水凝成了人形,经脉如青线般缠上四肢,迅速长出血肉和五官,苍白了几分,却与生前分毫不差。

亲眼见着傅澄重生的过程,张淞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我的祖师爷!傅澄是成了个什么东西!”

傅澄早已化蛊,连裴秋雨和傅千雁这两个早知他化蛊的人也惊呆了。

在场的大多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骇然,惊呼声扼在喉咙里,那烂成了泥的人,竟还能重新站在他们面前!

世人都知灵蛊在天道轮回和三界之外,长生不死,靠着那颗鬼之心便可重塑肉身,眼下傅澄的鬼之心已经破碎,他竟不需那颗心,只是以血为媒获得了新生!

这次重塑身躯消耗了傅澄太多的力量,他慌不择乱地揪着沉伽的领子,惊恐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是他,是他亲自来了!他是个疯子,会杀了我的!”

沉伽看着眼前被吓到方寸大乱的男人,拧眉问:“他为什么要杀你?”

傅澄鼻尖几乎要贴到沉伽的脸上,赤红着眼死死盯着他:“因为我是叛徒,你不知道吗?我是佘神的叛徒!”

“傅澄,你冷静一点。”沉伽镇定自若,温声问他,“仔细想想,你到底做了什么背叛了佘神?”

这一问,傅澄手上的力道轻了不少,他喃喃自语:“我没见过他修得仙身后的脸,但这一世我们拿他试了用以化蛊的那些药,害惨了他,至于对佘神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

傅澄的眼里出现了迷茫,在沉伽的循循善诱下,他真的开始思考起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背叛佘神。

顾非颜搓着手,只盼着自家兄弟的仇人就此身死道消,他欢天喜地转头看着傅舟桓:“小五,傅澄怕不是被吓疯了吧?”

舜华心说,任谁受下那一掌还能活下来都会被吓得半死。

少年可不会给傅澄思考的机会,冷笑着吩咐了一句:“去,给我将他围起来。”

那些小妖将傅澄和沉伽围了一团,少年带着身后眼冒绿光的狼群朝他缓缓逼近:“呵,你凭什么忘,若是想不出当年之事,就永远留在佘神吧,佘神出去的人,最终都要魂归故土会就算你是叛徒也不例外。”

舜华看傅澄伤成了那副模样,又恐惧到了极点,此处必然不会是幻境了。

谢寻出现在这里定有蹊跷,舜华也顾不上理会这些人了,趁着眼下石台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在傅澄身上,她不动声色地给傅舟桓使了个眼色,意指窈娘那处。

傅舟桓会意地点了头,于是他们二人悄无声息地朝窈娘那儿走了去。

“不是,你们两个去干什么?”顾非颜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扭头一看,见两人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木架前,他一脸的溃色,急躁不安道,“判官说不准那个谢寻绑的,咱们可别触了他的霉头,快回来!”

顾非颜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跟蚊子似得,只将张淞的目光也引了去,舜华只当那是耳旁风。

远远见那两个人没有理他,顾非颜盯梢似得左顾右盼了片刻,衣袖中的绣球突然掉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几道灵刃落下,在寒光乍闪间,断掉了窈娘身上的束链,锁链崩断的清响未落,窈娘骤然失力往前栽了去,

舜华伸手将她扶住,那鬼魂的身子轻如蝉翼,隔着衣袖感受不到半分重量,只有一丝微凉的触感。

然而就是这一举动下,一道冷光从舜华眼前闪过,她定睛一看,发现了一件令她毛骨悚然的事,那就是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时覆上了若有若无的白色鳞片。

傅舟桓也瞧见了那些鳞片,凝重道:“像是蛇鳞。”

“先管不了这个了。”舜华把袖子拉下,当务之急得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她屈身问窈娘,“是谢寻把你绑在这里的吗?你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窈娘吐出一口气,稍微让自己好受了些,“霍雪迟被也被抓走了,我的法器在此地无用,这里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来者不善,你们得想办法脱身。”

刚归位的酆都之主竟也来了此地,舜华不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说来话长。”窈娘停顿了片刻,抬起那双倦怠的眼睛看向傅舟桓,“酆都最后发生的事你告诉她了吗?”

傅舟桓如梦初醒般想起了什么,讷讷道:“我忘了。”

“那我来说。”窈娘叹了一声,“这件事要从姑娘你离开酆都那天说起,那天在太阳升起前,还不等我的法器将你和公子送走,结果你眼冒金光,一拳落下,生生将酆都按回了阴间,你还受了伤,我记得你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舜华的脸上的确有道口子,她只觉得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我?把酆都按回去?”

窈娘苦笑了一声:“是的,姑娘聪慧,不肖我多说,你也能猜到是谁从你身上出现了。”

傅舟桓轻咳了两声,有点心虚别过了眼,前段日子里的舜华萎靡不振,他哪敢说这些惹她愁心?自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平淡的日子一长,便忘之脑后了。

舜华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低头又看着衣袖间那若隐若现的磷光,说出了一个名字:“沧澜。”

“是她,但她也仅仅是一声不吭地把酆都按了回去,再后来,你们和江公子都离开了酆都,没几日有个人杀来了酆都,一句声不吭,手起剑舞,几招便将我和霍雪迟便被抓来了此地,然我便看到江公子来来也被抓来了此地,但是他逃出来了一次。我欠的债,我理应来还。”说完这些,窈娘默了片刻,又忽地展颜一笑,这抹笑容带着几分苦涩,“但姑娘你绝不欠他们的。”

话音刚落,一道雷劈了下来,砸向了他们的不远处篱笆处,径直地落在棺材上。

舜华回头看去,只见现在的谢寻正旁若无人地揪着傅澄的衣襟,一拳又一拳地砸着他的脸。

谢寻的每一拳都让傅澄脸上血肉横飞,傅澄不会死,但他会痛,随着那一拳又一拳落下,他脸上的重塑变得越来越慢,面目愈发狰狞,可他似是浑然不觉,也没反抗,一双眼睛茫然又无措,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盛气凌人。

窈娘深深地看了谢寻一眼:“他不是人,也不是魂,是法相,凝聚了谢寻作为仙人所有的力量。”

“法相?”舜华知道她指的是谁,微微敛眸道,“那周围的那些影子......”

窈娘轻声道:“也是法相,这处碧落靠着沧澜四个徒弟的法相才隐匿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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