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 Smear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寂静。

“衔尾蛇……”莱姆斯喃喃道，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这个要求的苛刻性。衔尾蛇象征着循环与无限，它的毒液也并不难得到。可“自愿献出”这个前提条件，几乎让获取的难度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无论是强迫还是欺骗所得来的毒液，都会蕴含怨恨与抵抗，与中和的初衷背道而驰。

弗洛伦斯的眼神在这个时候微微闪烁了一下。

“衔尾蛇，”她重复道，声音低沉，“自我吞噬，自我诞生……永恒的循环。它的毒液，既是终结，也是开端。”她抬起眼，看向斯内普，“用象征无限循环的产物，来中和带有毁灭与强制终结属性的火焰。很精妙的构想，自愿是整个环节的关键，也是最不可能完成的部分。”

斯内普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判断。“显然，我们无法像收集普通的瞌睡豆那样去获取它。这需要策略，或许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契机。”他的目光再次意味深长地扫过弗洛伦斯，仿佛在暗示她某些不为人知的人脉和手段或许能派上用场。

弗洛伦斯对他的暗示视若无睹。她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动作让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莱姆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西里斯和她决裂的流言最喧嚣的时候，偶然在图书馆深处瞥见她的情景。那时的弗洛伦斯也是这样，独自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面前摊开着厚重的书籍，阳光透过高窗，在她黑色的发顶投下光晕，却照不进她低垂的眼眸。

那时的弗洛伦斯和那晚医疗翼里的弗洛伦斯神情并不相同，周身却萦绕着相同的情绪。

那是一种沉重的孤寂感。

莱姆斯几乎要上前，想说点什么，但他最终没有，他仿佛永远都没有能力踏出这一步。他看到她抬起手，极其轻微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继续看着斯内普递给她的羊皮纸，将那瞬间的脆弱牢牢封存。

“衔尾蛇的传说多与古老的契约、等价交换有关。”弗洛伦斯再次开口，声音也依旧冷淡，“自愿意味着我们必须提供它认可的、对等价值的东西，当然，问题的根本在于我们需要与衍尾蛇交流。”

她看向斯内普：“图书馆的禁书区或许会有相关的记载，我需要时间。”

“时间是我们目前最奢侈的消耗品。”斯内普淡淡道，“但看来也别无他法。”他转向莱姆斯，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至于你，卢平，或许可以发挥你陈述事实的特长，去查阅一下神奇生物相关的基础资料，看看有没有关于衔尾蛇栖息地或者习性的任何线索。”

莱姆斯抿紧了唇，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目前自己能做的最实际的贡献。他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弗洛伦斯。

她已经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羊皮纸和羽毛笔，似乎准备立刻动身前往图书馆。侧脸线条在教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莱姆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愧疚、无奈，以及一丝因无法真正触及真相而产生的挫败感。

他无法真正看透弗洛伦斯，他所爱上的也许仅仅只是她所展现的一面。西里斯和弗洛伦斯交流的只言片语只让他短暂地窥见了他们过往的冰山一角。

就在这时，弗洛伦斯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只是这一秒，莱姆斯的心跳依旧漏了一拍。

在那片冰蓝色的湖泊中，莱姆斯没有看到愤怒，没有委屈，或是任何解释的欲望，只有一片平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深邃。随即，弗洛伦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她的身影，将刚才那短暂出现的关于她的讨论和情绪波动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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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空旷的走廊除了深夜寂寥的烛光和月色外空无一物，那么从弗洛伦斯踏出准备教室的那一刹那，走廊多了些可以称之为活物的生气。她不会将那些情绪称之为人的感情，没有什么人的感情是单调沉闷到看不到一点光泽的。

第二个项目所需要的材料对于弗洛伦斯来说并没有那样难以获取，她当然知道斯内普的打算，去哪里寻找会蛇佬腔的人当然不言而喻，里德尔显然是唯一的人选。实际上，她本可以随便找一条衔尾蛇和它交流后获取毒液，但吸收魂器中的灵魂碎片进而掌握蛇佬腔这个秘密必须要严防死守，所以他们不得不亲自去寻找里德尔本人。

除了你，没有谁可以随时见到黑魔王。

斯内普在准备教室里向她投去的那个眼神无疑在向她传递着这一点。那天黑魔王本人亲自从霍格莫德将她带走的消息在食死徒内部已经不能算作一个秘密，没有人可以在贝拉特里克斯的揭发下完好无损地活下去几乎已经成为了一条无法打破的魔咒，在第二天的黎明到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小伯斯德的死讯。

但事情并没有按他们所料想的那样发展。食死徒们等来的不仅仅是小伯斯德完好无损地返校上课的消息，还被告知在食死徒的集会上，他们要空余出来一个最接近台阶的位置。那个位置并不属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而是属于黑魔王的学生——弗洛伦斯·伯斯德。

他总是很擅长让人误以为他所给予了偏爱，如果不是死亡降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弗洛伦斯没有忽视准备教室里斯内普唇边若有若无的讥讽，丽塔·斯基特的报道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的确不是妄言，她确实正试图通过欺骗来得到一些东西，正如里德尔曾经对她所做的那样。

里德尔，里德尔。

这个属于麻瓜的姓氏从她嘴里无声地过一遍就好像已经抽走了她身体的大半力气，在准备教室挺直的背脊也被这个姓氏所带来的屈辱压迫得弯下去了一点。如果不是另有目的，弗洛伦斯很少会在外表上展示自己的脆弱，但黑魔王所带来的希望太多，痛苦也太多，她已经不想要在除他面前之外的地方多加掩饰什么。

她很累了。

“弗洛伦斯？”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女声带着惊喜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弗洛伦斯重新站直了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头火红色长发的女孩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莉莉轻快地上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弗洛伦斯面前。还没等弗洛伦斯点头和她打招呼，穿着格兰芬多校袍的女巫就已经微微仰起头，祖母绿的眼睛里在简单地看了她一眼后就装点上了不似作伪的关心，莉莉皱起了眉毛，关切地问道：

“你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冷硬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临时换成了夹杂着几分真实的回应，弗洛伦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僵硬的嘴角堪堪挑起了一点细微的弧度。

“说实话，不太好。”

莉莉先是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而怔愣了一秒，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她的笑容淡了下去，担忧的神色转而变得更深，好像她真的是这样真情实意地关心着弗洛伦斯一样。

“是比赛项目的事情吗？”莉莉问得很小心翼翼。

“啊，当然不是。”弗洛伦斯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莉莉想问又不敢问的踌躇有些好笑，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高高地挑起眉毛，好看的苍蓝色眼睛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莉莉的神色，接着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正为西里斯把我甩了而难过呢。”

弗洛伦斯看着莉莉的脸上先是划过不可置信的神情，然后那双青葱浓郁的祖母绿眸子一点一点地染上了肉眼可见的怒意，秀气的眉毛紧紧地皱成一团，只需要一句话这个来自格兰芬多的女巫就站在了她的那边，替她谴责着西里斯：

“我还以为他之前问那些追女孩的方法时是真心喜欢你的，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一个始乱终弃的人！”

“哦？他之前还问过追女孩的方法？”弗洛伦斯没想到还能听到些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有些好奇地问道。

莉莉却好像生怕弗洛伦斯再踏上不归路一样，说什么都不肯透露西里斯的事情：“不管他当时表现得多么热情，可现在不喜欢的也是他，不是吗？”

先前被里德尔所勾起的愁绪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几分，弗洛伦斯忍着笑意，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拒绝了我的也是他。”

“什么？！”这下莉莉彻底被惊呆了，她眉眼间的怒意简直要燃烧起来，“他居然先用小把戏把你骗到手，还引诱你让你先告白，最后再拒绝了你的告白？”

弗洛伦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我简直不敢相信西里斯居然是这样的人！”莉莉愤慨地控诉着。

自觉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娱乐活动后，弗洛伦斯若无其事地转移着话题，最终，留下了一个满腔不平的莉莉在走廊等待斯内普从准备教室出来。

背后抹黑了前暧昧对象的黑发女巫心情愉悦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灰尘的袖子，满载欢欣的蓝眼睛下一秒却在走廊的拐角撞进了一双铁灰色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