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尼威尔话音落下，众神的额头中央瞬间亮起独属于宇宙之神的印记，并从中迸发出强横的支配力。
法则神们“刷”地具现出各自的本源武器，动作僵硬地将尖端对准自己。
“嗬……嗬……”摩塞尼斯惊慌失措地转动眼珠，甚至他自己也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赶上这种情况啊？！
要他自尽？开什么玩笑！
冷汗将他的红发打湿成绺垂落下来，摩塞尼斯拼尽全力去抵抗神印的力量，或许是从没想过他们之中有人会反抗，竟然真的成功解除了控制。
“嗯？”从神座之上传出意外的声音。
摩塞尼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旁边喷溅出的热血糊了满脸，他备受冲击地呆滞抬头，就看到众神陆续动手的情景。
有些人使用的是长柄武器，为了能放开手脚，众神的队伍变得松散混乱。
摩塞尼斯面前是因果之神，他正颤巍巍地举起刀放在脖颈处，表情虽然是一贯的淡漠刻板，可他的眼中却沉浮着挣扎与苦痛。
嗤——
因果手上一用力，所有感受都瞬间凝固，他睁着双眼向后倒去。
摩塞尼斯都没来得及阻止，他惨白着脸后退一步，却踩到什么东西，仓惶间低头一看，过去这么一会儿除他之外的所有法则神都躺在了地上，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而摩塞尼斯浑身也被喷溅出的鲜血变得濡湿，垂坠的衣服感觉格外沉重，他的大脑嗡鸣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些人……并不是完全没有自我感受，他们是有痛苦反应的！根本不是所谓没有灵魂的玩具，他们是活生生的！
咚。
又是手杖拄地的声音响起，尤尼威尔站起身，不紧不慢地从长阶上走下去：“你怎么敢抵抗我的真言？”
他语气平和，只是纯然的不解，再加上一些轻蔑：“不，应该说……你怎么能？我始终不曾允许你们拥有这种自我情感。”
摩塞尼斯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在他的感受中，一股莫大的威压随着对方的靠近倾轧过来，那是恐怖到无法升起对抗意志的强横力量，他痛苦地掐住喉咙，忍不住想要下跪呕吐。
“别、别过来……”摩塞尼斯声线都变了调，他疯了一样扭头就跑，但冲到门口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门，“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在这里死掉的话，他会真的完蛋吗？这种事可赌不起啊！
摩塞尼斯转回身，后背紧紧贴在门上，他颤抖着唇瓣，勉强鼓起勇气调动力量：“神、神罚！！！”
在极度惊惧之下，他一口气用出了全部力量，然而这份磅礴的神力在到达尤尼威尔面前时，就如同水汽一般悄然蒸发了。
“这有点新鲜，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尤尼威尔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定，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抬起手杖从下往上隔空一划。
噗！
在摩塞尼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左手被整齐切下，剧痛随之袭来让他后知后觉地惨叫出声：“呃啊啊啊啊！！！”
痛……好痛！！比平时受伤要痛上千百倍！
尤尼威尔眯起眼睛：“在我赐你新生之前，希望能听到你的回答。”
说着，他似乎要再次抬起手杖。
“不不……呜呃呃救命……”摩塞尼斯涕泗横流地瘫坐在地上，他惊慌到头脑一片混乱，深深的绝望充斥在心头，说是要救命，可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要向谁求救，谁又有那种实力能——
脑中瞬间闪过一道身影，摩塞尼斯闭紧双眼，喊破了嗓子尖叫：“艾克、永恒大人救命啊——！！！”
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他的喊声，左手臂依旧痛到令人崩溃，但新的伤痛并没有到来。
在他的感知中，熟悉的、畏惧的、偏偏在此刻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在前方凝实。
摩塞尼斯哆哆嗦嗦睁开眼，就看到了——她。
她挡在面前，甚至扬起的裙摆都还没有落下，永恒之神来得如此之快。
快到尤尼威尔的手杖还没来得及抬起，快到摩塞尼斯喊出的尾音还没消散，快到空气中还残留着神罚消失后的余波——她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像是刚完成一次极限瞬移，永恒的气息是乱的，胸口微微起伏，但那一双金瞳却亮得惊人，折射出锐利的光。
她先是看了眼摩塞尼斯，看到他发丝散乱，眼神惊恐，脸上挂着可怜的泪痕，更不用说满身的血污，看起来尤其狼狈凄惨。
永恒转回头，目光越过尤尼威尔，落在大厅中央横陈的尸体上，优越的视力可以让她看清众神死前凝固在脸上的微小表情，以及他们不同伤口造成的惨状。
一种强烈的感受在胸口膨胀，仿佛要在体内炸开，致使心脏越跳越快，如同擂鼓，震得人头晕耳鸣。
“……尤尼威尔，”永恒的声音很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她压抑的情绪让语气有些不稳，“你、都做了什么……？”
尤尼威尔收回手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脸上的微笑更柔和了些：“只是处理一些小事，你不必在意。”
“处理？小事？”永恒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发抖，仿佛听到最荒谬的事那样不可置信，“你把他们……你……把他们……”
她一时间词不成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个字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挤出来。
永恒略微停顿，当她不再感到混乱后，最纯粹的愤怒立刻占据了整个身心：“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狂躁的力量也随之爆发，将宇宙神殿的墙壁震出一道道裂纹：“他们哪里惹到你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亲爱的，别激动，”尤尼威尔丝缎般的长发都被吹得乱舞，他稳稳站在原地，依旧包容且温和，“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他挥挥手，身后众神的尸体破碎消失，紧接着法则源能自行凝聚重塑，眨眼间又是一批法则神整齐地出现在大厅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尤尼威尔让开一步向她展示：“你看，他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到底……”永恒咬紧牙关，不禁哽咽了一下，“到底哪里好了啊？！”
眼中浮动的水膜此刻破碎滴落，她突然明白了，之前努力接近众神，取得的那些小小进展，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消失。
每当她觉得把众神捂热了那么一点，他们就会变回淡漠的样子，她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原来并不是这样……而是被人刻意抹除了。
“茶话会……他们不是没有来啊，而是答应我会来的人们已经不在了，”永恒颤抖的声音里充满哀恸与怨愤，“是你……每次都是你！你杀了他们！你到底杀过他们多少次？！！”
痛苦、愤怒、不解以及被信赖之人背叛的绝望——所有的情绪就像一枚快要爆炸的气球，在她的胸膛里鼓动。
尤尼威尔轻轻叹气，保持着让人火大的耐心和平静：“有什么不一样呢？如果你想让他们做什么，直接命令就好了，反正他们只是——”
一抹残影掠至眼前，他被迎面一拳击中正脸，身体顿时顺着巨力倒飞出去，一路轰隆隆撞开数道墙壁才停下来。
永恒握紧拳头紧盯前方，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足以将泪水蒸干的怒火：“怎么可能一样啊！前代死了就是死了，现在的他们是全新的世代！！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记忆随着生命一同消散，往昔的情感也就失去了根植的土壤，再也无处可寻。
神座之间里不断响起崩裂声，建筑材料噼里啪啦地掉落，尤尼威尔从墙壁的窟窿里缓缓走出。
“……永恒，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他的发丝稍显凌乱，却并不影响他矜贵的气质，他随意抹去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其实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永恒深感诧异：“你在说什么……”
提起这个，尤尼威尔总算不再淡然，他瞥向旁边静立不动的新生法则神们，语气里带着森然恶意：“如果你没有许下那个愿望，他们就不会出现了吧，不就不必遭受这些了吗？”
愿望？什么愿望？
永恒不明所以，然而脑海中瞬间闪过的刺痛让她狠狠一蹙眉，忍不住甩甩头。
尤尼威尔眼神微动，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这些低劣的二代神竟敢未经我的允许出现在世界上，让他们以这种状态存在已经是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
“不可理喻。”永恒无法认同他的任何一句话，因此失去了沟通的欲望，她表情冷凝，从虚空中缓缓抽出一把长刀，已然下定了决心。
尤尼威尔轻轻摩挲手杖上的蓝宝石：“这种事情，我也不想做第二次，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握住手杖一甩，手柄以下的部分瞬间变成了一把细剑。
两位主神遥遥相对，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