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一口气的众神再度表情坍塌,心情坠到谷底。
可以看到掉在地上的那盘菜已经把地砖腐蚀得冒出白烟,他们感受到了深刻的恐怖与绝望,只能在内心大喊——
救命啊谁来救救他们!!
这下避无可避,永恒叉起一块不明物体,明确看到它还在抽搐扭动。
她再度看向农食,似乎在确认这是否真的能吃。
农食万分期待地盯着她的动作,无声地用眼神催促,就等她吃下菜肴。
“永恒……”时光无比担心,这可是连她都无法归类为食物的东西。
不再挣扎犹豫,永恒将不明物体送入口中,只嚼了两下就咽下去,随即她一顿,表情不变地将拳头凑在嘴边,轻轻咳嗽两声。
法则神们瞳孔颤动,永恒可是他们中情绪反馈最平淡的人,连她都控制不住反应,可见这盘菜肴杀伤性之强。
看她放下叉子,农食可惜地问:“你不多吃点吗?”
永恒平淡道:“我对进食没有兴趣,一口就够了。”
农食理解地点点头,接着将殷切的目光转向旁人:“时光,来吃吧!你不是很喜欢吃东西吗?”
“那个……”时光笑容勉强,“我刚刚吃过不少东西,所以现在没什么食欲……”
“哦哦,那创造还有财富,你们不用抢啦,一起吃吧?”农食又拿出个叉子,再次寻找受害者。
由于刚才那浮夸的表演,此刻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二人的表情都有些萧瑟悲凉。
一口……就只吃一口,像永恒那样的一口就行,创造带着这种想法,鼓起勇气将菜放入口中。
混沌的味道在口腔里炸裂般扩散开来,他瞬间眼神发直,紧接着低头捂脸,才能挡住抽搐成一团的五官。
“哕……”同时间吃下菜肴的财富掐住喉咙,眼角沁出湿意,看起来异常痛苦。
农食赶紧上前查看:“这是怎么啦?!”
财富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他嗓音沙哑:“只是、被噎到了……呜呜……”
“噢……”农食放下心,继续邀请其余人品尝菜肴,并收集反馈,“这道菜做得怎么样?”
怎么样?
简直是要命的生化武器!!
每个人都有这种想法,却因为各种原因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永恒站在众神中间最前方的位置,语调平平地问:“你想听实话吗。”
农食对她相当信赖:“当然了!”
永恒毫无负担地陈述真相:“其实你做菜很难——”
规则一把捂住她的嘴,有些慌张地圆话:“难……难得!你做菜的天赋太难得了!居然、如此惊天地泣鬼神……”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忌惮与敬佩。
湮灭对他的描述表示赞同:“确实。”
“哎呀,没想到你们评价这么高,”农食挠挠头,都要不好意思了,他兴冲冲道,“那就别客气,把这个全都吃完吧!”
不……不行!果然还是吃不下去啊!!
余下的神明看到创造和财富痛苦的模样,更加不敢尝试,只能在心中呼救。
或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有人从远处走来,但当她看清这边的情景后,立刻停住了脚步。
因为这种场景并不少见,武司之神迅速判断出情况,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走。
“等等!!”军争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拜托,“都是自家人……帮帮忙!”
“……”武司接收到众神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求救目光,深吸一口气,说出来意,“我是……想邀请你们参加后天在我家举办的聚会。”
她轻咳一声:“有时间的话,现在可以过去帮我布置一下。”
“没问题!!”众人齐声回答。
还端着半盘菜的农食听闻此言,热心道:“我也一起……”
“你不用!”审判大吼一声,随即满头大汗地补充,“人……已经够了,不用去那么多……你去忙别的吧!”
武司立刻配合地点头:“对,这么多人正好。”
农食寻思也不差他一个吧,不过他没有坚持,只是高高兴兴道:“那我回去多做点菜,到时候大家一起吃!”
准备背上欲望一起走的军争一个趔趄,大家离开的脚步都变得沉重。
确定走得够远,声音不会被听到,谐衡才抓着自己的金色短发,崩溃地哀嚎:“我受不了了……明明是农食之神,做菜怎么会这么难吃啊?!!”
财富脸色发青地抚着胸口,想吐的感觉挥之不去:“规则……你为什么不让永恒说清楚啊?”
规则瞄了眼永恒,见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才稍稍安心,他含糊道:“总觉得那么直接地说出来是不是太刻薄了……我没有说永恒刻薄的意思!只不过我们也算是一直在骗他,对这个局面多少有些责任……”
听他这么说倒是不无道理,众人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
魔法长长叹气:“所以第一个说农食做菜好吃的是谁啊?”
对了,这确实是个相当关键的问题,简直就是罪恶之源。
被扛在肩膀上的欲望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心虚地举手:“是……是我……”
哪怕没有抬头,他也能感受到瞬间集中过来的不善目光。
军争把他“啪叽”一声扔地上,没好气道:“醒了自己走!”
感受到这粗暴动作后的怨气,欲望虚弱地爬起来,不敢跟众人对视:“我以为他需要鼓励,但没想到……”
没想到农食朝着可怕的方向一路狂奔。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们总要告诉他,”武司一想起每次想方设法找理由不吃菜的场景就头疼,她转而问道,“永恒,你说呢?”
永恒很少主动插话,却仿佛时刻都保持着让人信服的理性:“走错方向是浪费精力,应该及时止损。”
因果无可奈何地扶额:“是这样没错,但到底要用什么方式告诉他才好……”
确定了行动方向,新的问题又再度出现。
“唉……”神明们心累地叹息。
一路聊着天,很快就到了武司神殿,神殿后方是一处宽敞的玻璃花房,各种花卉不分时令地竞相开放,令人赏心悦目。
“哟,治愈和星象也在。”审判踏上柔软的草地,花园里有两个人正在喝茶。
武司无奈一笑:“我请她们来喝下午茶,顺便帮我布置场地的。”
本来只请了两个人,现在却多了一帮人。
“救……命……”欲望走路摇摇晃晃,再度倒在治愈之神的脚下,“我需要、治疗……”
财富一副饱受摧残的惨白脸色,不断干呕:“好难受……想吐却吐不出来……”
一看他们这样星象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对此只能表示同情:“唉。”
治愈从手心凝聚出白金色光团,蹙起眉头数落:“都说了不要吃不干不净的东西,过来让我看看。”
创造扶起欲望,虚弱道:“不是每次都能拒绝……这次永恒也吃了。”
治愈立刻眉头一皱,起身把他俩扒拉到一边,快步走过去:“永恒,你感觉怎么样?”
手被对方紧紧握住,并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的治疗能量,永恒描述道:“感觉像被诅咒了,但我没事,你去看他们吧。”
治愈在旁边照看三位食物中毒的神明,其余人一边聊天,一边动手布置场地,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理由,谁都没有使用神力取巧,而是亲自动手。
永恒则开口告辞:“抱歉,我跟情绪和自然还有约,不能留下帮忙。”
“没关系,人手本来就够多了,”武司将红色的头发编在脑后,显得气质格外柔和,“后天的聚会能来就行。”
军争没忘记道:“替我跟她们说声对不起,当时确实太着急了。”
永恒点点头,淡然地走入虫洞。
神明们悠闲干活的情景氛围十分平和愉快,而站在未来回望过去的众神则感觉微妙,有些难以言喻。
最终还是梅拉诺惊奇地感慨:“为什么从前他们是一起生活的啊,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对了,就是这个!
韦斯德得到她的启发,迅速理清思绪,认真分析道:“在没有任何参照和记录的情况下,我们自然会认为自己是第一世代的神明,却从没想过深渊封印的不合理之处,它到底是何时出现的?”
这个世界诞生第一位神明时,祂不可能会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因此也不会提前制作那种东西针对自己,甚至还能一直沿用下去。
众神听闻此言,不禁看向他们之中第一个诞生的人。
海勒媞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左看右看,接着用手帕遮住眼睛:“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哈尔米斯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其实这件事应该由第二个诞生的我来说,当初我仿佛天生知晓封印的存在一般,并本能地使用了它,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清楚了……各位应该明白这种感觉吧?明明没有人教导,却知道该怎么做。”
“嗯……”众神赞同地点头,他们也都是这样封印前一个法则神的。
“那么,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韦斯德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一旁,“现在得知我们并不是第一世代,那你又是第几世代?”
接受众神目光的洗礼,赞迪恩不紧不慢地思考:“我嘛……迭代太多次实在搞不清了,不过我可以说是N-1代吧,比你们高一辈?喔,比苏克莱高两辈。”
他始终保持着难以捉摸的眯眯眼笑脸:“至于深渊封印~我也很难说清楚啊。”
总觉得他身上都是秘密,韦斯德尽量捕捉他的表情变化,多问了一句:“真的吗?”
眼看索内萨想要使用测谎技能,赞迪恩赶紧打岔:“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想知道的事情早晚会得到答案嘛~大家好严肃啊,有人活跃一下气氛么?”
万尼立刻开口:“那我讲个笑话……”
“诶诶那个啥!”泰克尼尴尬地打断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农食之神做饭难吃还挺奇怪的是吧!”
“胡说,”费列特立刻反驳,“他们都吃过我做的饭,我做饭超好吃!”
曾经出门野餐过的综合部众神一致给予肯定。
费列特叉起腰,以专家的眼光解释:“前代一看就是在研究新菜啦,开发新品当然需要不断试错了。”
说着,他怀念地慨叹:“其实我也有兴趣研发新菜式来着,只是一直没时间……”
克里斯托顿时嫌弃地咧嘴:“你要是敢把那种东西端到我面前,我绝对把你连人带菜全埋地里。”
“……”感受到其他人警惕的眼神,费列特委屈地瘪起嘴。
伯纳瓦呵呵一笑,缓和气氛道:“哎呀,没想到璐璐也有那么开朗阳光的时候呢~”
现在的自然之神璐璐妮是个三无少女形象,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平淡,她抬了下眼皮:“那很像我堕化前的性格。”
诞生之初她也很活泼,只是后来渐渐觉得做什么事都很无趣,才变成今天的样子
众神微妙地陷入沉默,其实他们感到别扭也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堕化前的纯良模样,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惆怅。
这时周围的情景悄无声息地扭曲变动,当画面稳定下来时,远处出现了一间玻璃花房,隐约传来热闹的声音。
阿缪思再次试探四周,她摸着无形的壁障,想到了合适的比喻:“这个空间就像个半成品的游戏,画面时不时卡顿跳跃,还未加载出来的场景则不允许探索,自由度太低的游戏可是很难好评的。”
优尔西抱起胳膊,手指烦躁地不停点动:“所以我们进来到底有什么用?”
发现自己再次成为焦点,赞迪恩略微沉吟,笑眯眯地说出爆炸性消息:“其实我大概能猜到本源之心在哪里,只是它所在的记忆场景距离我们太过遥远,所以我们只能慢慢来了,况且……”
他略微停顿,语调深沉:“为了今后不再被蒙蔽与支配,你们有必要知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