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沉之中，艾克丝感觉到有某根神经活跃地颤动起来，这是用来提醒她光脑有新消息而设定的能力，也因此唤醒了她的意识。

“嗯……”艾克丝慢慢从工作台上直起身，刘海因为被胳膊压着而变得散乱，她本人也是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模样。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理清了状况，她垂着眼帘，不知想到什么才让表情如此阴郁，连眉毛都不自觉皱起。

沉默半晌，艾克丝才呼出一口气，不满地抱怨：“就算这样，也不能让我随时随地睡着吧……”

她打开光脑查看最新消息，是霍加费斯发来的：

【大人，谐衡之神卢德米菈来到永恒神殿找您，请问您要与她会面吗？】

哦也是，卢德米菈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也没给她留联系方式，想见面的话就只能去神殿了。

艾克丝回复：【你去忙吧，我现在就过去。】

她整理好头发和外套，腿一迈就穿越空间来到了永恒神殿的会客室。

艾克丝径直坐到柔软的沙发上，端起桌上的饮品——是果茶，应该是霍加考虑到她的喜好专门准备的。

她先喝了口茶，才说道：“准备好的话，可以开始了。”

卢德米菈正襟危坐，有些犹豫地坦白：“其实，我不知道要怎么道歉才能得到原谅，我可以诚恳地说出‘对不起’，但这应该还不够，所以我想直接问你……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

“哈，你很聪明嘛，”艾克丝毫不吝啬地夸奖，“如果你只说一句对不起就想蒙混过关，我肯定会让你滚，你问得不错，我已经想好让你做什么了。”

就目前来说，卢德米菈虽然口头上真诚，但内心未必认可，以这种状态向其他法则神道歉肯定成功率不高，毕竟大家都不是傻瓜，多少能感觉到。

“好，你说吧，我保证认真完成。”卢德米菈悄悄松了口气，其实这也是针对永恒的性格而做出的应对，她觉得对方比起抖机灵会更喜欢坦诚相待。

艾克丝微微弯起眼眸：“你要做的事不难，就是去星际首相、联邦将军和时空管理局局长身边，分别当一个月秘书而已，做完我就原谅你。”

卢德米菈的眼角跳了跳，表情显得为难：“……秘书吗，知道了……”

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一般，艾克丝挑眉道：“你不会是觉得自己身为神明，要给凡人打工很没面子吧？不愿意？”

虽然确实有这个意思，但卢德米菈肯定不能承认，况且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只能假笑道：“没有啦～只是……以前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艾克丝慢条斯理道：“作为神明不应该这点才能都没有吧，我对你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完成基本的工作任务就好。”

“好的好的，明白了～”卢德米菈本就不觉得区区秘书的工作会难倒自己，她只是有些拉不下面子，三个月的时光其实很快就会过去。

艾克丝喝完最后一口茶，道：“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可以自己决定工作顺序，直接去报到就行。”

卢德米菈没有跟她正面交手过，却总觉得相处时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她赶紧站起来结束交谈：“那我先走了，我会尽快开始的！”

望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艾克丝收回视线，又倒了杯茶慢慢喝。

她抚上自己的脸颊，无奈道：“看来坏心情多少会表现出来一点啊，尽管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吓到人家了……”

已经发生的事没办法逃避，或者说该来的总会来，但在那之前总得想办法让自己好过一点，比如——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艾克丝打开光脑，光是看到好友列表里的名字心情都明快了不少，她滑动着好友名单，心想找谁好呢？

去游戏塔看看李千问适应得怎么样？还是回灵界看看好徒弟秋儿？不然去怪魔世界找奈奈明她们玩？

想做的事情还真多啊，但一样一样来就好。

忽然一条新消息被顶上来，艾克丝眼前一亮，正好对方也想见面，不如就先去见他吧。

……

这里是欧维大陆，帕米亚帝国——

“伊泽尔，好久不见～”艾克丝开朗地打招呼，她并没有特意更换服装，不过她的衣服本身并不夸张，所以在这个世界观下也只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奇怪而已。

白发的六翼天使——伊泽尔倒是换下神官长袍，穿着低调的常服，他一如既往地笑容温和，唯有看向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殿……小艾，没想到你会直接应邀，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哎呀怎么会，你不用这么生分，”艾克丝半点没有上位者的架子，对他灿然一笑，“我最喜欢跟朋友一起玩了，看到你发来消息我很高兴呢。”

“……”伊泽尔抿起唇瓣，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脸，像是被那抹笑容晃花了眼似的，没能立刻接话。

艾克丝环顾甜品店内精致的装潢，鼻尖也萦绕着缕缕香甜诱人的气味，她新鲜地调侃：“真没想到神官大人会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不符合我对你工作狂的印象啊。”

听到她揶揄的称呼，伊泽尔窘迫地解释：“这是因为……大陆上觉醒了众多圣子圣女，大部分问题都能迅速解决，我身上的事务也减轻了很多。”

说到这里，他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弯起眼眸道：“所以我可以有时间……展示生命的精彩和自由。”

也包括——献出自己的心意，这应该是被允许的，相信神明大人不会介意他这点小小的分心。

艾克丝想起了自己以前对他说过这句话，不禁替他高兴地笑出来：“恭喜啊，这才像是活着嘛。”

她忽然问道：“对了，那兰斯洛也差不多吧，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伊泽尔保持着标准微笑，回答道，“他最近回家探亲了。”

艾克丝恍然：“哦……跟家人团聚的日子，我就不方便打扰了，不然我还想顺道见见他呢。”

伊泽尔目光正直，毫不心虚，因为他已经跟兰斯洛团长说好了，想见她就自己约，不要打扰别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再为别的事分心，艾克丝灵光一闪道：“要是你有时间，我带你去星际宇宙玩怎么样？”

伊泽尔内心充斥着喜悦与期待，他耳尖微热，矜持道：“好啊，不麻烦的话。”

是他主动约人出来的，怎么会没有提前留出时间呢，其实他早就好奇她所生活的世界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艾克丝反驳他过于客气的回答，脸上闪耀着飞扬的神采：“哪来的麻烦，这世界上没有规矩能束缚我，除非我自愿，而你是我的朋友，为了你就算真的有麻烦我也能解决。”

“……”伊泽尔心跳加快，甚至憋出了一层细汗。

突然……生出一股向她表白心意的冲动，但他担心会不会显得太轻浮随意，虽然他也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样的场景，怎样说出来……

其实小艾大概不会介意，只是他太多虑了，这种时候还真羡慕吸血鬼和龙，可以无所顾忌地行事。

“我们出发吧！”艾克丝兴致勃勃地计划，“我想带你逛逛游戏塔，正好那边有很多不同风格的楼层，很适合观光游玩。”

虽然伊泽尔先前也设计了几个出行地点，但他并不介意改变行程，毕竟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正好担心会无聊呢，更何况能接触到与她相关的事物……尤其让人动心。

伊泽尔暗自欣喜，好奇道：“游戏塔是什么地方？像魔塔一样的机构吗？”

“说是机构……也可以，我们路上慢慢聊。”艾克丝屏蔽掉甜品店内其他客人的感知，在旁边打开虫洞，邀请他先进去。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对这份能力感到惊叹，伊泽尔信赖地步入虫洞。

既然伊泽尔是西幻世界出身的，所以艾克丝有意带他参观更为新奇另类的世界观。

“这里是游戏塔第65层，是来自武林世界的人们偏爱聚集的地方，”艾克丝代入导游的身份，带他在街上游览，热情介绍道，“我也很喜欢这一层，因为有很多不同菜系的美食，连我这种不怎么吃饭的人都被折服了。”

而某些未来主题的楼层简直就是美食荒漠，盛产的食物是各种口味的营养剂……

与欧维大陆截然不同的街景如画卷般在伊泽尔眼前铺展开来，那些风格鲜明的建筑物透着古朴的人文气息，令他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伊泽尔才回过神，感叹道：“这就是天外世界……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模样啊。”

小艾已经跟他说了这座塔的由来和大致情况，但还是亲眼所见更加直观。

“除了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主城，我们可以慢慢逛。”艾克丝很满意他的反应，果然只要朋友玩得开心她也会高兴起来。

两人不紧不慢地逛着街，尽管是东方武林风格的楼层，其实街上也走着各种各样的种族，为此处增添了多元化的风气。

这是伊泽尔最新奇的地方，都不知道先说哪个才好：“这里……有很多天使生活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同族。”

尽管欧维大陆的各个高级神殿里都有天使坐镇，但总体来说天使依旧是珍稀种族，但这里的天使简直遍地都是，而且似乎还有大中小的体型差异？

“嗯……虽然算是同族，不过在不同世界里诞生的同个种族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艾克丝立刻打开学术开关，以客观科学的态度为他分析，“比如乐园中诞生的天使头顶有光环，也不存在情绪波动大就会掉羽毛的设定……”

伊泽尔一顿，忍不住尴尬地微微收拢羽翼：“这、这样啊……”

总觉得自己会掉毛这件事有点丢人，他赶紧转移话题：“世界还真奇妙，比如史莱姆在我那边就只是智力低下的魔物呢……”

此时，一名平常路过的粉色史莱姆人猛地回头，怒道：“你才魔物！你才智力低下呢！别以为你是工作人员就了不起了！”

伊泽尔吓了一跳，他不清楚“工作人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赶紧认错：“非常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是我失言了。”

史莱姆居然说话了……再次抱歉，这种想法好像也很冒犯。

史莱姆人并没有五官，但总感觉好像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扭头离开。

“噗……”艾克丝幸灾乐祸地憋笑。

伊泽尔被当成工作人员也正常，除了从其他世界中邀请进来的天使玩家，其余乐园出身的天使都必须在塔里工作50年才能恢复自由身，这算是把他们从乐园中解脱出来的报酬。

“唉……”伊泽尔并不介意被她嘲笑，真心反省道，“是我疏忽了。”

明明世间所有生命都沐浴着创造神大人的恩泽，包括史莱姆在内也应当一视同仁，看来他还是没能真正贯彻教条。

“没关系啦，毕竟你还不习惯嘛，”艾克丝道，“游戏塔里几乎存在着能想到的所有种族，一不小心就会说出种族歧视的言论，比如当你吃饭的时候说‘还是木头筷子好用’，就可能招来隔壁桌树人族的白眼。”

塔内的种族可以粗略分为类人种族和非人种族，在大多数世界观里两者都是敌对关系，所以到了塔里双方的关系也比较僵硬，虽然没必要再拼个你死我活，但还是很容易产生偏见与摩擦。

伊泽尔被她逗笑出来，无奈道：“那样的话……就只好道歉了。”

艾克丝有信心道：“不会一直这样的，只是还缺少磨合。”

要想赚到足够实现愿望的积分，就无法在短期内离开游戏塔，如果不存在利益上的绝对对立，他们早晚会接受对方的存在。

当然了，冲突也不会完全消失，毕竟确实有些种族吃人吃习惯了，另外还见过一些异形种含泪宣传“小心人外控”什么的。

两人兴致盎然地就种族问题讨论起来，忽然见到前面聚集了不少人，走近才发现他们正围在一块电子屏幕前呐喊助威。

“李姑娘胜了他！让他看看咱武林人的厉害！”

“这谁啊，居然能跟王铮过这么多招？”

“是个叫李千问的新人，才进塔不久就开始挑战榜上有名的玩家，简直是个比武狂魔！”

艾克丝驻足看向屏幕，不禁微微一笑，看来她适应得不错嘛，而且依旧没能摆脱武魔的外号。

“这是小艾认识的人吗？”伊泽尔也跟着抬头观看。

艾克丝不多做停留，继续迈步：“是一位朋友，但不用替她担心，我们走吧，记得前面有家很受欢迎的店……”

一想到塔里有许多像李千问一样的玩家在活跃着，就觉得心情愉快。

伊泽尔跟上她并肩走着，内心一片柔软安宁，他第一次忘记了纷杂琐事，想要一直这样普通地走下去，但正因为无法实现，他才更珍惜与她相处的时光。

请谅解他的踌躇，越是珍重的心意就越难轻易开口，因为总希望每个字句都能完美传达，但即便不是现在，未来也总有一天会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