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即将继续出发前往人生理想之地，赵灵煜站在马车前，依依不舍地问。
艾克丝脸上带着轻松的浅笑：“我突然有点事，之后让申楚年保护你就够用了，我得谢谢你这段时间请我吃饭，虽然你雇我当护卫，但路上有什么事都是申楚年摆平的，我也没做什么。”
如果只有她自己，无论是偷是抢还是正经赚生活费，都是要耗费心力的，这些日子能过得相对舒适都要托赵灵煜的福。
赵灵煜连忙摆手，诚恳地坦白：“要是没有姐姐在我早就被刺客杀死了，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请几顿饭算什么，本该更正式地报答你才对。”
“我也还没能报答艾姑娘的恩情，但无论多久我都不会忘记，”申楚年抱拳行礼，以颇有江湖人风格的形式道别，“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艾克丝原本就不图他们什么报答，只是点头作为回应：“嗯，再见吧。”
“姐姐，这个就别拒绝了，出门在外少不得。”赵灵煜分了一点银子放在钱袋里，直接递给她。
艾克丝笑着接受这份好意：“谢谢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她穿着崭新的劲装，洒脱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随时可以来江南找我玩啊！”赵灵煜对她的背影大喊，然后才登上马车，各自分道扬镳。
今日天高云淡，艾克丝悠闲地沿街道走，因为有了突破点，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的意念能在一定范围内关注到系统能量的动向，所以不需要紧盯目标不放，可以远距离跟随。
虽然找到了破局的希望，也得想想具体该怎么实施。
艾克丝看看左边吆喝着糖葫芦的小贩，又看看右边刚掀开热腾腾笼屉的包子铺老板，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在逛街的时候思考着。
……
李千问的目的地是位于东方的泰华山。
她离开桐玉城后，在就近的一处小镇停留，毕竟武功再高也得吃饭，所以她很难全程都笔直地穿过深山老林赶路。
虽然可以自己打猎钓鱼，但口味太单调了，人得吃到美食才能保持好心情。
她转头看到一家小饭馆，里头喧闹的声音离老远都能听见，如果生意这般火热，菜的口味大概率会很有保证。
李千问走进饭馆，对里头问：“还有座位吗？”
忙得热火朝天的店小二赶紧跑过来：“里面没座了，客官不介意的话我们在外头摆了两桌。”
今天天气不错，李千问点头：“行，给我上一盘招牌菜，来点主食，一小瓶酒。”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又跑进厨房里报菜。
李千问坐在外面的桌边，无所事事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不一会儿就等到了自己的午饭。
店小二给她端来一盘糖醋排骨，李千问就着米饭啃了两块，满意地点点头。
真来对了，味道不错。
在她惬意地喝酒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能拼桌吗。”
李千问看也没看，直接答应：“坐吧。”
对面的人招来店小二，说：“要跟她一样的。”
李千问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因为认知被屏蔽，她忽视了对方亮眼的克莱因蓝发色，只觉得这天然卷还挺少见的。
很快对方的糖醋排骨也端了上来，二人面对面各自安静吃饭，氛围还算融洽。
感觉吃得差不多时，李千问才开口：“你是哪家派的下属或者杀手，动手前得告诉我吧。”
艾克丝啃着排骨，旁边的酒却没怎么喝，她含糊不清道：“干嘛突然这么说？”
李千问一点点抿着剩下的酒：“我闯荡江湖久了，不知不觉积累了杀气，一般人不会愿意跟我拼桌。”
毕竟有人说过她看起来像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神经病。
“哦，那你猜呢？”艾克丝有点饱了，于是打算剩下米饭，把排骨吃完。
李千问真的开始回忆：“前几天毁了一座人口拍卖场，上个月也砸了一家赌坊，这种事太多了，所以仇视我的人也很多。”
艾克丝有趣地说：“你挺能闹的嘛，很喜欢见义勇为吗？”
李千问短暂地思考后，坦白道：“我不是抱着那种侠客心肠去做的，只是恰好遇到又看不顺眼而已。”
结果这世上她看不顺眼的事情竟然有那么多。
她又仔细打量一下她，似乎也生出几分兴趣：“你好像不是来找茬的，有什么事吗？”
“到底算不算找茬得看你怎么想了，我叫艾云离。”她放下筷子，自我介绍道。
李千问说了声“幸会”，继续等待她的下文。
艾克丝将手臂放松地搭在桌面上，弯起眼睛说：“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而且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拿到。”
“原来如此，”李千问反应平淡，不过下一秒，她的眼眸中染上亢奋的狂气，“要跟我生死决斗吗？我不会拒绝。”
艾克丝无奈摇头：“难怪他们叫你武魔，以我现在的功夫还打不过你，但我又有点急，所以干脆过来问一下——”
“你能自杀吗？”她十分坦荡地笑着，似乎完全不觉得这番言论多么荒谬，“我以后会复活你的。”
李千问也愕然地愣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居然让我自杀？都说物以类聚，看来我这个狂人吸引了一个疯子啊！”
但是，她竟然荒唐地愿意相信她的话。
毕竟她又不是没遇到过怪事，那个妖魔般的系统就是世界不正常的有力证据。
“那可不行，我还有事要做。”李千问觉得她既然能把那种离谱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大概率不是凡人，或许会知道跟系统有关的事吗？
但系统时刻监控着她的言谈举止，无法仔细询问，要是引起系统的疑心就不好了。
艾克丝失望地叹息：“刚才说生死决斗时不还很爽快吗？”
李千问轻哼：“如果你的武功在我之上，我死前能痛快打一场也是死得其所，但你如果没那个本事，就别妨碍我参加江湖上最猛的约架。”
意思是至少要打一架，打得过瘾才能死咯？
“那是什么，所以你现在是去打架的路上？”艾克丝双手托着腮打听。
“你是江湖人吗？消息不灵通啊，”李千问刚吃饱不太想动，这期间就当做闲聊告诉她了，“魔教覆灭后魔道变得不成气候，武林盟的战力也因此有所减损，从前遗留至今的邪道组织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向武林盟发出了挑战，来决定今后武林的话语权，决战地点就定在泰华山。”
艾克丝并不关心江湖上的这些争斗，直白地问：“所以你会死在泰华山吗？”
李千问意味不明地轻笑：“不知道。”
艾克丝理直气壮道：“那我得跟着你才行，你死的时候我必须在旁边。”
“……”李千问盯着她，好像猜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有你这种觊觎我性命的人跟着，都没法睡安稳觉了吧。”
艾克丝笑问道：“去泰华山要多长时间？”
李千问：“十天半个月吧。”
“那我还是等得起的。”就算艾克丝要实施刺杀毒杀的手段弄死她，差不多也需要这么久。
李千问招来店小二，把饭钱付清：“看来你是个执着于收垃圾的人，但你能跟得上吗？”
艾克丝为她的说法噗嗤一笑，但没有反驳，也从钱袋里掏出银钱：“你怎么去泰华山，走着吗？”
“偶尔走着，也会用轻功赶路，”李千问拿起佩剑，一副准备出发的模样，“你轻功怎么样？”
艾克丝仰头看她，露出乖巧的笑脸：“没学过，你教我吧。”
李千问有很清楚的自我认知，知道自己的个性常常让人哑口无言，但她今天才懂得天道好轮回的道理：“总算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了，简直莫名其妙……现在是要突然拜师吗？”
“不是这个意思，”艾克丝笑眯眯站起身，拿出一本书，“我这里有武功秘籍，跟你交换怎么样？”
李千问因为热衷于寻找高手对决而冠有武魔之名，但在那之前，她是个利用各种手段偷学独门武功的人，所以当然对新鲜的武学也有着狂热的兴趣。
她一把夺过秘籍：“成交。”
于是两人成为了同伴，启程同往泰华山。
她们有时在城镇中的客栈留宿，有时在山林中露营，两个人在一起时不会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搭搭话。
艾克丝向来喜欢学习新鲜事物，当李千问坐在火堆前烤鱼时，她就在四周练习轻功，清晨的露水沾在身上，让衣服有些发潮。
李千问烤鱼的时候也在看书，她说了一声：“鱼好了。”
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声响，艾克丝从里面钻出来，盘腿坐在火堆前，拿起烤鱼就吃。
李千问看了她一眼：“你天赋不错，如果不是内功不足，轻功还能更快些。”
原本她是打算对方如果跟不上她的速度，就把人落下的，毕竟正邪决战太重要了，绝对不能错过。
说到这里，李千问惋惜叹气：“真可惜，你要是能早习武二十年，就能跟我痛快打一架了。”
现在两人的武功差距过大，没什么切磋的意义。
艾克丝慢吞吞地吃着烤鱼，答道：“如果你想，以后可以陪你打。”
毕竟帮了她的忙，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李千问以为她的意思是再修习几年就来切磋，她低声喃喃：“以后啊……”
如果能有以后就好了。
她都吃完了两条鱼，看艾克丝还在抠手里的半条鱼，说道：“挑食很严重啊，饿着肚子可练不好武。”
“不是……这个刺太多了，吃起来好麻烦啊，”艾克丝不擅长处理食材，却也记得感恩厨师，“但还是谢谢你烤鱼给我。”
李千问体谅地点点头：“不用吃得太干净，湖里有很多。”
艾克丝继续挑着鱼刺问：“这本《六合神功》你看好多遍了，学会了吗？”
李千问摇头：“刚入门的程度倒是没问题，更深层的境界还需要时间打磨，不过里面的武学思路确实对我有帮助。”
“我听他们说你学习了很多种武功。”艾克丝闲来无事地问。
等着她吃完那条鱼，李千问拿出一块布慢慢擦拭剑柄和剑鞘：“是学了不少，但我会挑出适合我的武学继续精进，再取百家精华形成独属于我的武功，否则三心二意是无法成为天下第一的。”
艾克丝弯起嘴角：“你想当天下第一啊，快成了吗？”
李千问抱起胳膊，仿佛在回忆过去四处讨人嫌的美好时光：“无论是南边的剑帝、北边的刀神、西边的武林盟主、还是东边的邑湖第一人，我都揍过了，原本已经可以宣告我就是当今的天下第一，却突然冒出个邪道至尊——嚯，名头可真大，他好像叫自己秦邪君来着，我也得当着大家的面把他揍一顿才行。”
艾克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揍这个揍那个的，江湖人是不是都很烦你啊？”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叫我武魔呢，起的名号这么难听。”李千问也跟着笑。
解决掉早饭后二人继续出发，预计中午会到达下个城镇。
艾克丝摸摸腰间干瘪的钱袋，问：“没钱了，去哪儿搞点？”
“简单。”李千问很熟练地向店小二打听附近有没有收保护费的组织，轻易得到了齐天帮的信息，于是扭头就前往帮派总部。
艾克丝忍俊不禁：“原来钱是这么来的，跟我还真像。”
她也有过靠打劫搞钱的时期。
李千问用轻功越跑越快，语气似乎很不爽：“这种黑/帮组织多得很，普通人要辛苦打拼才能活着，他们竟然什么都不做就能张嘴朝别人要钱，听了就生气。”
片刻后——
齐天帮的总部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齐天帮帮主断了一只手臂，跪在地上痛哭求饶。
“那我问你，听说之前有人因为交不起那个狗屁保护费，被你们活活打死了，当时那个人肯定求饶了吧，你们停手了吗？”李千问站在他面前，淡漠地俯视。
帮主惶恐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只手掌朝自己的天灵盖拍来。
只听“噗”的一声，在场的人谁都没敢吱声，也不敢动。
李千问又朝旁边招手：“副帮主过来。”
副帮主唰地流下两行眼泪，腿软地跪到地上，只能哆哆嗦嗦地膝行过去。
血在脸上干涸后不太舒服，李千问用袖子蹭蹭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艾克丝捡起齐天帮帮主的剑，觉得质量比自己用的这把好，就泰然自若地挂在了腰上。
她现在知道第一次见面时李千问的浴血状态是怎么来的了，她走过去问：“干嘛呢。”
李千问：“在考虑杀还是不杀。”
艾克丝：“为什么？”
李千问：“有点杀腻了。”
副帮主闻言立刻用力磕头，哽咽着哭求：“请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李千问道，“现在马上派人把齐天帮的财产拿出来，分给被你们抢过钱的商户百姓们。”
副帮主毫不犹豫喊人过来照办。
李千问继续吩咐：“给我把这两个钱袋装满，再准备一套新衣服，我要洗个澡。”
她环顾四周，夹杂着内力的声音传出去：“从今天起，齐天帮解散了！你们这些因为运气好才活下来的人，如果以后再做这种勾当，早晚还会遇到我，到时候你们就死定了！”
周围的帮众忙不迭点头。
李千问转过身道：“稍等我一会儿，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吧？”
“你去吧。”艾克丝跟她一起进来，自然也被当做敌人攻击了，不过她只是最低限度地自卫防守，衣服还很干净。
有仆人过来带路，李千问忽然想起来：“对了，都不知道你剑法这么高超，有名字吗？”
“叫做衍天九剑。”艾克丝说出衍天宗的传承武学。
李千问笑了：“还以为你是个新手呢，居然有人只练外功不练内功吗？”
艾克丝懒得解释：“是啊，你面前就有一个。”
“好，一会儿切磋一下吧，只比剑法，我不用内功。”李千问不听她的回答，心情很好地留下背影。
“诶——你真是……”艾克丝面露无奈，只好被动接受。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副帮主，使唤道：“我饿了，给我炒俩菜去。”
副帮主愣愣地抬头：“我、我吗？”
艾克丝踢了他一脚：“你傻了？谁炒都行，快点！”
她补充道：“毒/药对我没用，就别浪费粮食了。”
副帮主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您稍等！”
艾克丝走进总部大堂里，悠闲地翘起腿等待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