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菲和横炼便不打招呼离开了这里。而对那安来说，生活则算是回归了日常。
将粥煮上，早上的测压，换药，将第一瓶药挂上，辅助柒业进行简单的洗漱，按摩。忙完这些粥也好了，然后是自己洗漱，吃早饭。
没有其他要事，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让那安感到适应。直到…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一阵手忙脚乱后，那安终于拿出了手机，一看来电人——妈妈。
那安有些疑惑的接起电话，就直接听到电话那头自己母亲熟悉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放假了?我和爸爸今天来接你?”
今天来接我?那安一惊，赶紧拿开手机翻看日历，好半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对哦，昨天期末考试，按理说今天开始放寒假，根据以往的习惯，父母今天是该来接她了，不如说昨天就该来了！
那安重新将电话放到耳边，就听到母亲已经在问：“我们几点过去比较合适?”
那安只觉一阵头疼，有些犹豫的答道：“今天…不行。”
“今天不行?”母亲似有些意外：“妙依涟老师还有其他安排吗？”
听到母亲这句话，那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点头答道：“对对，妙依涟老师给我们安排了集训…可能要晚点。”
“集训啊？到哪天呀。”母亲接着问道：“能回来过小年吗？”
小年?小年又是什么时候。那安只能迷茫的再次翻起手机日历，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更加郁闷了，小年就是本周六，今天周一。
那安只是略一回想了下柒业的身体状态便立刻答道：“小年应该回不去。”
“小年都不放假啊？没几天就过年了，你们老师也太敬业了。”母亲在电话那头感慨。
那安却是又一阵头疼，这次看小年时间她长心眼了，顺便也看了一眼除夕是哪天。除夕是再下周的周五，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算到过年也就不到两周。两周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要柒业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但如果只是恢复到有一定自理能力…
“我现在也不确定哪天回家，到时候再联系？”那安只能先和母亲这样说道，毕竟这边的确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行吧，到时候再联系。”母亲又叮嘱了几句，随后才挂断了电话。
那安放下手机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又再次吵闹的响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没说完吗。那安无奈拿起手机，却发现这次来电的人并不是母亲，而是任天威。
“约定的时间到了。”任天威的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笑意。
那安当然清楚他指的是什么，只是片刻踌躇，她还是挂断电话，回到柒业房间拿出了任天威手下留下的那个笔记本电脑。
打开电脑上唯一的那个软件，屏幕只是闪烁了几下，很快便映出了对面的景象，不是之前那个中年男人。
看清这个新出现在对面的人影，那安下意识微微皱眉。赵雪？她怎么出现在任天威的研究阵容中？！
那安并不知道任家和赵家的关系，但总算也是知道他们认识，也许还关系不浅。赵雪因干桂出现而意外受伤那次，也是他们二人在一起。
不过…赵雪父亲赵咏德是机构研究院现任院长，自己当时在研究院闭门不出那么长时间，赵雪也来“劝”过自己，现在却出现在了任天威的研究阵容中…那安总觉得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一件好事。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柒业，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仿佛对面是谁都与他无关。
电脑屏幕中的赵雪则显得有些忙乱，她看了看手边的仪器，又转而看向屏幕方向，过了很久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可以听到吗？”
“可以。”柒业的回答依旧很简短。
赵雪的双唇微微张了张，仿佛蕴含着诸多情绪，但在看到柒业身边的那安之后，又将这一切通通压抑了回去。
“直接开始吧。”柒业没有任何寒暄的打算。
赵雪的神情些恍惚，但很快还是将情绪沉淀下来。她低下头，似乎没有勇气看向前方般的轻声开始说道：“嗯…我已经把之前的资料都看了一次，把复杂机械带入结界主要是依靠水晶和结界本身的特性，能量覆盖方面…”
这些内容那安都听不太懂，确认柒业没有别的需要后，她很快便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现在是白天，她精神也不错，即使不和柒业待在一处，她也自信能够在虚影出现的第一时间进行应对。
赵雪却在看到那安离开的第一个瞬间就有诸多的情绪在心底里翻涌。她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她这几天很难过，也很委屈。她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与眼前的这个人无关，却无端的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为了他。如果不是他…
但又能怎样呢？赵雪同样保留着理智，知道即使自己说这些，对这个人来说也无济于事。他甚至根本不会在乎，自己为了他的成果不全然落到他人手中，选择了与这个“罪魁祸首”成亲。
真是冷漠啊，可是…这也都是自己的选择，赵雪只觉得委屈，却无法言说。自己这到底算是什么呢？赵雪再次陷入迷茫。
“如果你集中不了精神，就叫其他人来。”
柒业的话像是锥子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扎入了她的心里。
她不敢相信般的再次抬头看向这个人。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赵雪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在屏幕那边的这个人，看起来消瘦、虚弱，即使有衣服的遮盖，她也能轻易看出其下的那些管线。但他此刻的神情却冷漠坚毅得不像个正在遭受伤痛折磨的人，而依旧是那个令无数人仰慕、畏惧的天才研究员。
是赵雪第一次在研究院内看到的样子，是她的目标，是她成为，也渴望被认可的那个人。他现在，却在说，换别人？
“不，我可以。”赵雪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带着倔强的不甘。
“那就继续。”柒业的声音依旧不带什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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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交流”比那安预想更快的结束，那安准备进去给柒业更换空药瓶时，正见他将电脑缓缓合上。
“这才3个小时？”那安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她现在已有些习惯用这个来计时。
“任天威拿走的部分，她还没有看太仔细，没什么好问的。”柒业最后甚至是让赵雪先回去研究下之前的部分再来。
“她能完全掌握这个成果吗？”那安边换药边好奇问道。
“她有足够的实力，但以她目前的状况还不好说。”柒业的评价依旧很中肯。
那安轻轻点头，她对柒业好不容易做出的成果要被任天威“窃取”这件事还是心怀不甘，即使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都是因为她的选择任天威才会有可乘之机…
之前那个研究员她不认识，她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庆幸，想着那个人要掌握会不会没那么容易。但现在，赵雪好歹也是一级研究员。
那安有些心不在焉的收拾着药瓶，却听到柒业突然问道：“你今天中午还是喝粥吗？”
那安通常会在早上做完一天份的粥，中午和晚上都是直接吃现成，晚上喝完后，第二天再重新做。虽然她也想过要点附近的外卖，但因为小区的监管，外卖通常也需要她自己下楼去拿，仅一次过后她就彻底放弃了这个选项。
好在现在她处于一种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状态，有凌菲横炼离开前留下的一些配料和咸菜，对她来说倒也足够度过好长一段时间了。
好一会那安才反应过来看向柒业答道：“是啊，怎么了？”
“我也尝尝。”柒业微微挑眉说道。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那安足足愣了比之前还要久的时间。她好不容易才终于缓过神，眨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能吃东西了？”
“一点点。”柒业答道。但看到那安从起初的惊讶渐渐变得有些惊喜的样子，他还是再次补充道：“只是试试。”
“好！”
但只是这样，对那安来说也足以算得上是这几天来最好的消息。柒业的内脏受损非常严重，水晶为了维持自己的活性，一定会优先修复用于维持生命体征的器官。消化系统相对而言自然属于优先级没那么高的存在，这也是最开始柒业无法进食的原因。
但现在，柒业居然主动提出可以试试吃东西，哪怕只是一口，这也说明他的身体状况比起之前好转了不少。只要继续保持这样恢复下去，说不定很快就不再需要水晶注射了。
那安几乎是跑进厨房盛了小半碗白粥出来，虽然她是只会做粥，但这对现阶段的柒业来说，倒是个比较合适的食物。
她很快返回房间，在确认温度适口后，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喂给柒业。
“真朴素。”
柒业倒是也很快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有的吃不错了。”那安小声嘀咕着，视线却一直没有从柒业身上移开。
“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那安小心问道。
“你下毒了？”柒业有些无语。
听到他还有心思开玩笑，那安也总算是放心了不少，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看到她这样纯粹的表现出开心，柒业的心中也跟着动了动。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那安的头：“辛苦你了。”
那安一愣，随即再次笑道：“那你要快点好起来。”
“好。”柒业郑重点头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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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一个老旧的训练场内，匡长峰正站在训练场边缘怔怔出神。这与其说是训练场，更像是一处荒地，内里的器材木桩早已破旧不堪，却无人修补，仿佛已被人彻底放弃，彻底忘记。
“匡导师，凌菲他们来了。”有人停在匡长峰身侧报告。
匡长峰转过头去，就见凌菲二人已经停在了不远处。
“调查到了吗？”匡长峰单刀直入的问道。
“问到了。”凌菲点头回应，随即抬头认真注视匡长峰说道：“他们没有使用重型武器，的的确确就是靠他们二人之力解决了这只虚影…”
“这怎么可能！”匡长峰向前一步怒喝道。
横很快也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之间，凌菲却也没有后退半步：“我问了他们与虚影战斗的全过程，他们没有使用重型武器，但复杂机械却是有的。”
“复杂机械？”匡长峰皱眉：“说来听听。”
“他们进入结界时，那只虚影就不是完全的状态，只有一颗完好的水晶，另一颗水晶有裂痕。”
凌菲说到这故意停了停，匡长峰轻轻点头，这个裂痕大概和已经死去的岳骨有关。当时这还只是五成虚影，仅凭岳骨也足以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
“他们的战斗地点在学校内部，破坏第一颗有裂纹水晶时，他们用一些手段损害了虚影的嗅觉，然后利用爆炸的爆发力顺势击碎。”
“这不可能，我看过柒业的伤情单，他的双臂只是几根骨头出现裂痕，部分肌肉拉伤。如果能利用爆炸的力反推直接击碎水晶，那他的双手不应该只被反作用力伤到这点。”
“这就是我开始提到复杂机械的地方。”凌菲顿了顿才说道：“他之前进行研究时，注重的复杂机械也主要是机械手臂，他根据手臂结构给自己也打造了一套以防御为主的臂甲。可惜在这次战斗之后，那套臂甲就彻底损毁了。”
听到这个解释，匡长峰一时陷入了沉默。坦白来说他对“破坏九成虚影已经有裂纹的水晶需要多少力”这件事一无所知，只能根据已有经验推断这是很难一次完成的事。
但现在继续纠结这件事情的意义显然不大，匡长峰再次看向凌菲：“虚影失去一颗水晶后肯定会陷入暴走状态，这样那另一颗完整的水晶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在解决第一颗水晶之前，柒业已经设法让虚影完整的水晶挨了那安落地弓一箭，当时就已有裂纹。在第一颗水晶破碎后，柒业将暴走的虚影吸引到室内，利用倒塌房屋对虚影进行限制，然后由那安从固定点位用落地弓射箭击碎。”凌菲斟酌着说道。
她是知道这个具体过程的，柒业在这个过程中用上了一些可以称作“黑科技”的技术。虽然这个技术所需的知识量和的实现难度极高，而且能力整体来说比较鸡肋，但最好还是不要让匡长峰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那个女孩的落地弓两击就足以击碎九成虚影的水晶？”匡长峰显然不信。
“就能力来说，那安落地弓的击碎能力还要略胜栖流一筹，只是所需的蓄力时间较长，这一点限制较大，需要攻击手创造足够好的进攻环境。”凌菲说着她了解的内容。
“胜于栖流。”匡长峰有些犹豫，栖流也是训练营出生，他知道他的能力大概到哪一步，但面对九成虚影…匡长峰还是摇头说道：“那也差点，而且第一击后，暴走状态的虚影肯定有所提防，不可能让她有足够的蓄力时间。嗅觉受损不等于感观全无，即使箭出前没有察觉，在弓箭射出的一瞬，九成虚影也一定会有所反应。”
匡长峰也不愧为训练营的大导师，对虚影可能的反应和行为推断都相当精准。
“的确。”凌菲轻叹：“据他们的描述，那安当时并未完全击碎水晶。这也是柒业会重伤濒死的真正原因，他是为了阻止虚影接近那安，强行给自己灌入能量给水晶补上了最后一段力。”
“但他当时双手已经受了伤…”匡长峰微微皱眉：“是用腿？”
匡长峰记得柒业的伤情单上，右腿的伤格外严重。不仅多处骨头出现裂纹，腿上肌肉也有多处撕裂，符合突然注入超高负荷能量后的症状。匡长峰眉头紧锁，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觉得这很难说通。
高级虚影通常还会有个死前爆发，既然是柒业给予的虚影水晶最后一击。在双臂受伤、右腿也基本断裂的情况下，一个近战攻击手将如何逃离虚影的临死挣扎？要说是虚影刚暴走时爆发的一击还有可能。真要是以肉身抗下九成虚影临死的一击，没当场碎成肉沫都算是身子骨不错了。
看到匡长峰皱眉陷入沉默，凌菲咬了咬牙又再次开口说道：“那安的那柄弓，是完全用龟形虚影的甲壳制成。”
“龟形虚影甲壳。”匡长峰重复着这个词。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实体的皮毛和甲壳都是相当珍贵的事物。只要混入少量，都能被做成一套功能还算不错的战斗服。而那个女孩，她的整柄弓居然都是由实体甲壳制成？
匡长峰眉头皱得更紧，凌菲当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进一步激怒匡长峰。能独自拥有一把由虚影甲壳制成的武器，也就意味着同时间有很多其他战斗人员因此减配，这在匡长峰看来是巨大的不公，是柒业等人不顾战斗人员利益的表现之一。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凌菲一咬牙快速补充道：“听说是周先生帮那安做的，但不管怎么说，纯粹由实体甲壳打造的武器，确实也有着不俗的防御能力。”
“你是说在柒业完成最后一击之后，那安将自己的弓扔了下去，帮柒业挡了一击？”匡长峰的表情越发阴郁。
这当然很扯，暂且不说那安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把弓在那么短时间内精准扔出那么远。那毕竟是九成虚影，临死时的最后一击怎么就舍得精准打到所谓的盾上？再者，这纯粹靠实体甲壳打造的弓真的就能承受得住这一击吗？
但不是常有一句话，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结果之后，即使最后的答案再荒谬，匡长峰大概也只能选择接受。毕竟，比起一个普通人撞大运般的自己击碎了一颗水晶，他肯定宁可相信这个解释。
见匡长峰长久不言，凌菲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当然不一定是最好的解释，却是眼下最能让人接受的解释。这个解释中出现了他们所期待的复杂机械，符合他们认为柒业隐瞒了成果的先决条件。但这个成果不算太夸张，完全没有到足以大肆推广的程度。
这个解释中也没有一个超常发挥的普通人，不会为那安引去过多不必要的关注。至于那把武器，一个已经被逐出去的前研究院院长，这显然也不在匡长峰的能力范围内。
这样就好。看到匡长峰抬手示意他们二人可以离去，凌菲和横炼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在二人道谢背影完全消失后，匡长峰才看向身边那个最初来报告的战斗人员：“找人盯着他们。”
“是。”战斗人员领命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