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塞穆尔的问题，基尔伯特想都没想地就开口说道，“本大爷当然要去。”然后，也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目的挑明了，“上次没看够，这次去好好看看。”

基尔伯特的心中，既有拼上自己所有也要护住更多人的决心，也有追求真相的执念。

而罗德里赫和卡洛斯这边，一时都没有接话。

罗德里赫放置手机的位置十分巧妙，可以让这两位人类不需要刻意转移视线，就能看清彼此，避免了些太过明显的眼神交流。

早前，他们都认为，为了彻底封死地下实验室所有的出逃路径，别让DRN组织成员利用通道逃得无影无踪，同时还要全程低调，别闹出太大动静。

唯一可行的方法，就只能让基尔伯特再去一趟地下实验室。

可当他们真的直面心思深沉，捉摸不定的塞穆尔，面对他抛出的问题，心中又难免生出几分犹疑。

另一边，塞穆尔对于这两人的沉默很满意，能够为难到他们，塞穆尔的嘴角都忍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似乎是觉得气氛还不够焦灼，塞穆尔决定再加一把火。

“我们的地下实验室建在地底深处，虽然有大量的研究人员和组织成员在那里工作生活，但毕竟周围环境错综复杂，下去了就很有可能再也上不来了。”

听着这话，卡洛斯快要消下去的气差点又冒了出来，罗德里赫依旧神色沉静。基尔伯特听着都摇了摇头。

基尔伯特不必浪费算力，都能听得出来。塞穆尔这话看似劝诫，实则炫耀和挑衅。

卡洛斯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下情绪才开口说道，“就让基尔伯特去吧，毕竟这样的地下实验室可是绝无仅有的。”

虽未明说，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卡洛斯代表他背后的军方，同意了基尔伯特的行动。

最后，塞穆尔把目光投向罗德里赫。

罗德里赫的坐姿没有改变，上身挺直，没有刻意端坐的僵硬，却自带着一股收敛端正的肃穆感。

罗德里赫迎着塞穆尔的目光说道，“这事只需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说罢，罗德里赫顿了顿，抬起眼眉峰也跟着跳了跳，“还是说你也认为他不能自己做出决定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咦？咦！”基尔伯特最先反应过来。

是啊，不了解自己的人就算了，塞穆尔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可是……

基尔伯特还在头脑风暴着，塞穆尔反倒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基尔伯特的自主权限，在塞穆尔的设计里，只要作为指挥官的罗德里赫没有非常决绝的反对，基尔伯特完全可以不受制约地自行决定部分行为。更不要说，当时为了任务，是罗德里赫主动向军方申请撤销绝对指令的。

但实际上事实早已超出了他的设计，实际上，自我升级过后的基尔伯特早就不受任何约束了，只要他自身的观点没有被说服，任何人的反对都是无效的。

而想要改变基尔伯特的既定想法，就等同与基尔伯特系统内储备的海量哲学家辩论家的毕生著作进行辩论。

只是除开作为机器人的束缚，基尔伯特也把自己也当成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一份子，所以他愿意去听一听别人的意见。

无关性能和尊严，这是基尔伯特主动做出的退让。

罗德里赫一句反问成功地把塞穆尔扔出的炸弹，变成了对他自身的拷问。

这下是塞穆尔被反将一军了。

两难给到了塞穆尔这边，要是他说不认可基尔伯特的自主能力，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这句话。要说认可，那方才他特意询问罗德里赫的举动，便显得太过刻意。

当不可能说的恶意被挑明时，就像暴露在烈日下阴暗的吸血鬼，瞬间在阳光下化作了乌有。

塞穆尔无奈笑了笑，态度有所软化，“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罢了。”

而罗德里赫气定神闲地说道，“我说了这事只需要问当事人。既然你来问我，我的回答是，去吧，而且我也要去。”

塞穆尔脸上的笑容带上点无奈，这一轮交锋是他输了，“好吧，既然你们都下定了决心。”塞穆尔看向了基尔伯特和罗德里赫，微微颔首，“请允许我邀请你们再度探访我们的地下实验室。”

屏幕另一头的卡洛斯看到这一幕，有些讶异。他之前并非和塞穆尔有过直接接触，一场没有明确裁判和标准的交锋，即便落了下风，塞穆尔可以继续刁难他们，或者只送口让塞穆尔关注的基尔伯特单独前往。

虽然罗德里赫和卡洛斯都在极力掩饰，但很明显关于地下实验室的主动权，是在塞穆尔手上的。

没想到的是，塞穆尔竟然如此干脆地利落认输，此刻的塞穆尔竟有几分绅士风度。

卡洛斯不断地根据自己的所见，修正着对塞穆尔的认知。但他所见的终究只是冰山一角，塞穆尔比基尔伯特更加不受约束和控制，他从不做无意义的妥协。

另一边，同处酒吧的三人已经简单敲定了时间和地点

“这个给你。”塞穆尔给基尔伯特推过去一枚芯片。

基尔伯特眼疾手快地拿了起来，两根手指精细地捏住芯片的边缘，习惯性地随口一问，“是什么？”

几乎是拿到芯片的瞬间，基尔伯特立刻将芯片接入系统，破解着里头的数据。

基尔伯特的眼踪亮起红光，数据流般的光点在他的瞳孔表面飞速流转，只用了一秒不到的时候，芯片内堪比一座巨型信息库的庞杂数据，就已经被基尔伯特全部读取。

塞穆尔眼含赞赏地看着基尔伯特的动作，就像在看一个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他没有多做解释。基尔伯特解读数据的速度，远比他开口解释的速度还要更快。

读取完数据，基尔伯特眼中的红光褪去，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海量信息汇入系统，铺展开来，基尔伯特的眼神瞬间清亮鲜活起来，翻涌着藏不住的欣喜和兴奋，闪烁的灵动神采比方才亮起机械红光时更加耀眼。

“这些都给我吗？！”基尔伯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塞穆尔嘴角微扬，微笑着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复，基尔伯特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了，连拟态出来的脸彻底遮盖不住属于基尔伯特的神采。

卡洛斯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罗德里赫拿起了他的手机，卡洛斯的眼前就只剩下罗德里赫，听着基尔伯特不断发出惊喜的大呼小叫。

卡洛斯也被这份情绪感染，心底也在为基尔伯特感到高兴。

这会不便密谈，卡洛斯还有公务在身。他低声对着罗德里赫说道，“一切都交给你们了。”

罗德里赫自然是点头应允，直到卡洛斯退出了连线，他才将手机收了起来。

喧闹过后，到了该离场的时候，罗德里赫喝完了最后一口白斯普里策，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

基尔伯特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机械关节。

塞穆尔酝酿了一会试图站起来，身体支撑到一半，又重重地跌回座位。

“咳咳。”塞穆尔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果然顶着重病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塞穆尔面前。他抬头看去，是基尔伯特对他伸出了援手。

基尔伯特伸出的手稳稳地支撑着塞穆尔缓缓撑起虚弱的身体。

罗德里赫看见塞穆尔站稳了身形，不需要他也搭把手后，主动离开卡座向着吧台方向走去，准备单独主动结清账单。

基尔伯特和塞穆尔一前一后，低声说笑着，也走到了吧台。抬头看去，发现罗德里赫正僵在账单跟前，手也卡在了衣服口袋中，神色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尴尬。

“怎么了？”基尔伯特好奇地伸头看去，账单上的数字不算小也不算大。

罗德里赫虽然素来节俭，但不至于连这点钱都为难。

塞穆尔见状半开着玩笑半得意地开口说道，“怎么还不结账，是需要我来买单吗？”

面对眼前的针锋相对，侍者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我们这里不接受电子支付，只收现金结账。”

这话一出，方才还有些得意的塞穆尔也像罗德里赫一样呆住了。

这年头，身上带着现金的人，比账号上一分钱都没有的人还要少。

短暂的沉默里，一道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让开，让开。”

基尔伯特从后面挤开两人进来，顺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沉沉的钱夹，抬手翻开。

里头满满当当的现金整齐地夹在钱夹中，险些闪瞎了罗德里赫和塞穆尔的眼睛。

基尔伯特顺手拿过账单旁边的笔，潇洒地在账单上写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小费。

随后，基尔伯特抽出几张纸钞，连通账单一并递给侍者，“本大爷请客！”

不等侍者清点，基尔伯特已然一手一个勾着罗德里赫和塞穆尔往外走。

身后，侍者连忙接过现金，正略显笨拙地一张张清点计算，好容易才赶在三人离开酒吧前，清点好了金额。

基尔伯特随后抽出的数目，不多不少，正好精准地覆盖了账单和小费，无需找零，分毫不差。

侍者拿着钱长舒一口气，他费了半天才算出的金额，那个长相平平无奇的金发男子，既然能看一眼就算好。

侍者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心中想到。

‘果然，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彻底拒绝高科技机器的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