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真的不打算问吗？”最终，还是基尔伯特耐不住这诡异的沉默，先开口了。

卡洛斯的目光在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之间转了个来回。

只见罗德里赫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基尔伯特说了，一个问题不想重复两遍，他尊重基尔伯特的态度，当时也没再继续追问。

虽然，罗德里赫全程也在地下实验室中，但他全程都和塞穆尔对峙去了，知道的情况并不卡洛斯多。

卡洛斯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基尔伯特脸上，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基尔伯特却抢先一步反客为主。

“你们不发声，那本大爷要先问了。”基尔伯特笔直地站在两位人类的面前，直截了当地开口，“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的DRN型机器人，都继续活下去？”

基尔伯特不关心那些前提和复杂的利益，他只关心眼下要怎么做，这是他最关心的答案。

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支在额前。

“抱歉。”卡洛斯低着头说得很慢，“我无法给你们一个百分之百的保证。”

罗德里赫站在一旁，听出卡洛斯这句话中饱含的歉意。他其实也清楚明白卡洛斯的处境。

军方内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外界对智能机器人的态度也日益恶化，各种不可控的变数，堆叠在一起，别说是卡洛斯给不出承诺。就算罗穆路斯将军本人在他们面前拍着胸口保证，他也不能全然相信。

而且，虽然如今卡洛斯转变了态度，然而实际上，罗德里赫并没有什么筹码能保证卡洛斯一定去履行自己的态度。

这种全靠当事人良心的事，若是相熟之人也就算了，偏偏卡洛斯又是和罗德里赫曾经争锋相对，理念不同的异见者。

罗德里赫自觉很难用绝对公正的眼光去看待卡洛斯。

不过，卡洛斯此刻会对“无法给出保证”而由衷地感到抱歉，也让罗德里赫确信卡洛斯的态度转变是真实的。

卡洛斯并非在敷衍他们，他是真心在争取“为DRN型机器人谋求生机”。

如果说罗德里赫的态度是“不理解但接受”，基尔伯特的则是“能理解不接受”。

基尔伯特能确信卡洛斯的诚意，但这可是事关那么多DRN型机器人。基尔伯特不能接受卡洛斯只有一句“不能完全保证”。

基尔伯特的姿势不变，继续紧紧盯着卡洛斯。

卡洛斯终于抬起头，直面基尔伯特的目光。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这样，”卡洛斯说着还朝罗德里赫的方向点了点头，"通过你们在任务中展现出的性能和价值，以及在行动中体现出的会主动尽力保护人类的立场，去证明DRN型机器人不仅不是隐患，而且还有不可比拟的价值。"

基尔伯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确定自己绝对已经做到这两点。

“本大爷确定已经证明这些。”基尔伯特坦荡地承认了，“但是你们能确定我能代表所有的同类？”

“唉。”卡洛斯叹了口气，“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DRN组织那边选定了你们，而且其他人要不是机器人有问题，要不就是指挥官不会配合。”卡洛斯无奈地摆了摆手。

站在一旁的罗德里赫也说道，“整个DRN组织事件，不能摆到公众面前，只能将范围控制到最小。相关的人，能影响决策的几个人，能认可就够了。”

直到现在，罗德里赫没把之前，在罗穆路斯将军面前和卡洛斯对赌的事说出来。

卡洛斯接着说道，“而且，也不是让你给所有的机器人做背书，就只是DRN型机器人的话，是可行的。”

卡洛斯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基尔伯特也确实信了七八分。他也庆幸，被选中的是自己。

“真麻烦。”基尔伯特由衷地感叹道。他甚至都在想把卡莉代码给每个兄弟姐妹都来上一份，只要能顺利升级，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束缚自然会全部结束。

但基尔伯特很快就打算了这个危险的念头，他自己这么强大的性能都差点在这过程中，被“烧坏了脑子”，更不要说其他的DRN型机器人了。

“存在居然是需要被许可的。”基尔伯特随口说了一句。

“……”

“……”

基尔伯特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让卡洛斯和罗德里赫都沉默了。

“然后呢？”基尔伯特可没管良心被击穿的两位人类，紧接着追问。他还是更关心怎么做。

“咳。”卡洛斯清了清嗓子“还要证明一点，你们不会站到DRN组织那边去。”

卡洛斯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接下来清剿DRN组织的计划中，明确做出立场选择，发挥出大作用，那对争取更多支持，会有很大帮助。”

基尔伯特认真地听完了卡洛斯的话，眨了眨眼，眼中是真切的困惑，“我为什么会站到他们那边去？”

“任何不认真对待生命的组织，不值得本大爷站过去。”

如果说没下去地下实验室前，基尔伯特对DRN组织的态度还是无感的，那么现在他对DRN组织，这个研究创造所有31型DRN型机器人的组织，则是有了一些厌恶。

会像耗材一样，讨论人体器官，说明他们轻视亡者，下去了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的研究员，说明他们也无视活人。

之前，基尔伯特一想到垃圾场的DRN型机器人残骸时，还只是对某些指挥官感到愤怒。现在想来，DRN组织也并不看重这些被他们创造出来的存在。

基尔伯特实在想不出，自己会站DRN组织的理由。

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基尔伯特丝毫没有对军方要清剿DRN组织有意见。卡洛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在下面那个实验室，都看到了什么？”

“首先是人员变动很厉害。”基尔伯特似乎是担心军方对DRN组织的处理会不够彻底，上来就说了个猛料。

“五年前还在的一些研究员，很多人现在都不在地下实验室了。我猜，他们的行踪也不在地面上对吧。”基尔伯特抱着双臂，游刃有余地说着。

果然，卡洛斯皱起了眉头。

能确定这次的毒气事件不是DRN组织做的，但多佛的情报会漏得到处都是，绝对是DRN组织的手笔。那其他研究员的下场，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基尔伯特继续放猛料，“他们还在购买搜集人体组织，主要是脑子。”

这个卡洛斯倒是不奇怪，DRN组织的研究进展太快了，很难不怀疑，他们用了些非常手段。

卡洛斯接着问，“能确定有关的死者都是谁吗？”

基尔伯特摇了摇头，“至少五年前，没有相关数据库。”他可没办法无中生有。

“不过，从我看到的资料上看，有些是意外死亡的普通人，然后被殡仪馆的人拿出来拍卖。”

这话听得罗德里赫和卡洛斯，俱是眉头一皱。

卡洛斯发出了和当时基尔伯特一样的感叹，“看到对殡葬业的清理还不够。”

但基尔伯特下一句，就把卡洛斯堵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些，是从战场上送下来的士兵。”基尔伯特认真地说道。

这几个字砸下来，卡洛斯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本该被妥善安葬的阵亡士兵，最后出现了DRN组织的实验中，说明当时军方的管理上出了大问题。

虽然完全不是负责这事的人，但作为军方的人，卡洛斯感到了愧疚和羞耻。

基尔伯特可没管卡洛斯的难堪，他把自己看到的那位马克西姆救治过的士兵，特地点了出来。

卡洛斯更无地自容了。

马克西姆作为曾经的军医，现在医疗机器人DRN-13埃科尔特的指挥官，卡洛斯当然手上有详细的马克西姆的资料。

他知道，马克西姆非但上过战场，去的还都是最为残酷的那几处。

为罗穆路斯将军战斗过的士兵，为民众牺牲的士兵，最后却没能好好安息。

卡洛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那些亡者的组织，”基尔伯特没给卡洛斯逼让的机会，趁着卡洛斯陷在愧疚的情绪中时，基尔伯特径直逼近了卡洛斯，红色的机械眼和绿色的眼瞳对视着，“和DRN型机器人之间，有多少关系。”

基尔伯特甚至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

卡洛斯的身体都僵住了，眼前站着的就是一位DRN型机器人，这要他怎么回答。

但基尔伯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让卡洛斯不能离开视线。

“DRN组织在制造DRN型机器人的时候，”最终，卡洛斯开口说道，“将一部分人类的记忆植入到DRN型机器人的系统之中。”

“还有呢？”基尔伯特接着问道。这种情况虽然不太符合伦理，但还不至于让卡洛斯有口难言。

“他们还会把部分人体神经组织，安置在机器人身上，物理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