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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番外二十一:郁瑾瑜篇

凉州城内人声熙攘,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市井繁华热闹如常。

茶楼、酒馆、当铺、手工作坊,沿街错落林立。

茶楼之内,一名中年青衫文士,长发柔顺,以木簪束起。

他立在桌前,身姿清雅,自带一身文人风骨的韵味,手中折扇缓缓轻摇,朗声开口,“诸位看官,且安坐,听我细说一段大燕传奇往事。

大燕麟安年间,朝野贤才辈出。

但若论容貌风骨、赤诚肝胆、一生际遇跌宕,无人能及当朝景王——苏江酒。

景王殿下是凤昭帝之女,与当今麟安帝苏江月一母同胞,亦是凌云楼名将之一。

她幼时身世坎坷,生父蒙冤,深宫惨死,姐妹二人相依相伴,早早尝尽深宫冷暖、人心凉薄。

世人皆非议景王纨绔无用,终日流连酒肆市井,行事放纵不羁,府中亲近之人颇多,性情乖戾冷傲,动辄杀伐决断,名声不堪,满城议论、百官诟病。

可无人知晓,她所有荒唐隐忍,皆是刻意藏锋自保。

殿下自幼习武,拜入帝师延舟门下,武学臻至宗师境界,佩剑霜寒位列江湖名剑榜第二,剑出锋芒,震慑四方。

十五岁披甲从军,常年驻守边关,五征安狼、十御匈奴、两战虞国,一生征战未尝一败,是大燕当之无愧的护国战神。

边关烽火燃起,她红衣策马,一剑镇守万里山河;朝堂暗流汹涌,她主动收敛战功,甘愿被皇姐收回兵权,不争权位、不涉储位,久居兖州受人监视非议,只求朝堂安稳、姐妹和睦。

她一生情爱坎坷,倾心之人是温润君子郁瑾瑜,两心相许,终究无缘相守。

朝堂之上,她时常抗旨不朝,顶撞帝王、不拘礼法,看似桀骜叛逆,实则心怀家国、深谙权谋。

麟安帝下令杖责百下,她脊背血肉模糊,依旧一声不吭;国家危难之际,她放下私怨,与宿敌联手稳定朝局;四方势力觊觎大燕江山,是她孤身负重,默默撑起半壁国运。

世人只知她声名狼藉、性情冷厉,不知她沙场浴血、护佑苍生;

只笑她半生荒唐、肆意妄为,不知她深宫隐忍、成全至亲;

只议她铁石心肠、薄情寡义,不知她重情重义、内心柔软。

她容颜惊艳六国,武艺冠绝天下,忠心昭昭朝野。

外表是散漫纨绔,内里是护国忠臣;人前是冷傲王爷,人后是乱世孤臣。

正是:

佯狂藏锐避尘喧,铁甲红衣守燕垣。

一世声名皆被误,半生忠义世人寒。”

惊堂木一声脆响,沉醉在故事里的众人缓缓回过神来。

楼下席间,一名青衣男子静静端坐。

他面容俊秀,青丝却早已尽数雪白,此人便是郁瑾瑜。

自苏江酒离世,他终日郁郁寡欢,心中最深悔恨,便是当年为顾及郁可,放弃了与苏江酒生死相随的机会。

苏江酒离世的第一年,他终日以泪洗面,若不是郁可陪伴,他恐怕早已寻了短见。

他原以为时光能冲淡伤痛,却未曾想到,岁月越久,思念反倒越发刻骨。

六年来,他日日来茶楼听闻苏江酒的过往,每听完一次,夜里便独自黯然落泪。

泪水早已将近流尽,可苏江酒,却一次都未曾入过他的梦境。

是恨他吗?恨他不曾陪她赴死。

郁瑾瑜百思不解。

想他年纪尚轻,却已是满头白发,苍老得如同暮年老者。

“哥哥,我饿了。”

郁可的声音打断了郁瑾瑜的思绪,郁瑾瑜回过神,却发现杯中的秦州碧螺春早已冰凉。

郁瑾瑜眉眼温柔,浅浅一笑,“好,我们回家。”

郁瑾瑜牵着郁可转身离去。

庭院落花满地,蝴蝶翩跹飞舞,郁可一身粉衣,无忧无虑地追逐蝴蝶。

厨房炊烟袅袅,郁瑾瑜亲自为自己和郁可准备三餐。

眼前岁月安稳平和,可郁瑾瑜却望着院中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郁可,无声轻叹。

自苏江酒逝去之后,他因相思成疾,身体日渐衰败,看似安然无恙,实则早已病入膏肓。

他不肯服药诊治,是因为他想早日去往阴间,与苏江酒相见。

郁可,若是我先走一步,你该如何自处。

郁瑾瑜不敢深想此事,但他为了郁可,却不惜放下身段,用心交好邻里,时常帮扶旁人、馈赠物件,大小琐事都倾力相助,只盼自己离世之后,旁人能善待孤苦无依的郁可。

这日夜里,大雨滂沱,郁瑾瑜卧榻入眠。

梦里,他回到了自己成婚那日。

杜国公府爆竹声声,宴席满座,道贺之声不绝。

他身披嫁衣,头戴红盖头,被人引着缓步走入府中。

远处,苏江酒一身白衣,清冷绝尘,骑着白马疾驰而来。

马行至身旁,她轻轻摘下他的盖头,急切问道:“瑾瑜,愿意跟我走吗?如果你愿意,我便不做这殿下,我带着你走,咱们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郁瑾瑜泪眼模糊,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哽咽着应声,“我愿意,江酒,带我走…带我走…”

苏江酒伸手将他揽上马背,策马扬鞭。

白马疾驰向前,红衣素白相互映衬,肆意洒脱。

这一次,他们挣脱世间所有世俗束缚,奔赴属于彼此的自由。

世间再无阻隔牵绊,岁岁年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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