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短发人偶没有接话。
“他什么意思啊?”派蒙凑到旅行者耳边窃窃私语,她眼睛瞪得溜圆,吐槽道,“我们都挡在他面前还当作看不到我们,太过分了吧!”
“错了。”旅行者也对着派蒙的耳朵,压低声音:“他是故意不说话的,为了让我们尴尬。只要熬过他,他就只能认输回答我们的问题!”
“哦!”派蒙恍然大悟,握拳:“我会努力的!”
旅行者和派蒙提起一口气,重新抬头看向面前的短发人偶。
十目相对——,她们被全场瞩目。
暴、暴露了?!旅行者和派蒙后退了一步。
流浪者笑得恶意满满,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们脑子没问题吧?
提纳里若无其事地别开目光,转移话题与赛诺对视。对方像是明悟了什么,不假思索点了个头。
赛诺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知道池里的月莲,为什么最好不要天天连续吃吗?”
“因为它是‘月连’池。”赛诺以闪烁的目光看向提纳里,等待被对方夸奖。
提纳里:“...”
旅行者&派蒙:“...”
“没有明白吗?”赛诺:“池是‘吃’的意思,月莲是——、”
“咳,咳咳,咳咳咳。”提纳里猛地咳嗽了几声,敷衍地拍了一下赛诺,“这事先不提,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失忆的问题。”
“这么说来。”赛诺微微沉吟,面色严肃,“让他接触过去熟悉的人与事,说不定能有助于恢复记忆。”
雷电国崩抬眼看向赛诺,赛诺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我与你之间,曾进行过许多次高强度、且极具策略性的交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什么时候?这件事你没有和我提过吧。”提纳里诧异,隐约觉得几分不妙。赛诺摇了摇头,“真正的对手不需要接触,在交锋中自然形成默契。”
“正比如——”赛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入怀中。
下一秒。
提纳里微笑着按住了那副刚被抽出一半的卡盒,温和的表情里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赛诺沉默了下,将卡盒重新收了回去。
“噗嗤。”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发人偶有了动静,短发人偶偏过头凝视着对方,像是要为对方再添点兴致,询问着:“这也很有趣吗?”
另外一边,黄毛和漂浮物疯狂眼神传送信息,试图阻止即将诞生的战局。
“总而言之。”提纳里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对雷电国崩友好笑了笑:“旅行者她们也是想了解让你记忆恢复的契机,从而帮你把剩下的也想起来。”
他转头看向旅行者和派蒙,弯了弯眼睛继续说:“不过,失忆了的当事者也可能存在不好当众明说的情况。”
“啊——”派蒙和旅行者略有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们把话题拉回正轨,问流浪者道:“从他失忆到现在,你有什么注意到的地方吗?”
流浪者本在回复雷电国崩‘还是刚才你被我一句话吓到更有趣’,停下了对话。
他看向黄毛和漂浮物:“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在读取神明罐装知识之后突然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等他醒来之后,就换我睡了下去。”
“你?睡了下去?”旅行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有必要惊讶吗?人偶不需要睡眠又不代表不会。”流浪者敷衍摆手:“那一觉意外地睡得不错,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旅行者蹙眉,再次抓住了关键词。
“熟睡大概是因为终于不用再分神盯着这么一个大麻烦了,是吧?”流浪者勾起唇角,微微侧着头对雷电国崩说。
雷电国崩以沉默作为回复,提纳里接过话题:“人在长期紧绷之后,一旦彻底放松下来,是会睡得格外安稳。”
赛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诶,原来是这样吗?”派蒙眼睛一亮,立刻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那派蒙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试试?说不定能睡上一个超级舒服的大觉!”
旅行者:“...”
我求你们了!他机能都停止了,能不睡好吗?!
“不过,没想到他失忆后是这么沉默寡言的性格。”赛诺:“你们平常的交流,是靠心灵感应吗?”
流浪者:“他主要是想得太多,以至于反应...”
不!那是因为他是人偶,没办法说谎只好闭嘴!
旅行者缓缓抬手按住额头,深吸一口气。
刚苏醒就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直接下手,甚至考虑到杀不死对方,干脆把对方弄到死机,如果不是流浪者好巧不巧,像借景之馆那次一样自己清醒过来,那...
果然不能让流浪者再接近这个人偶了,对方太危险了!
她偷偷拽了一下派蒙,和对方进行眼神交汇,开始执行Plan B。
“不想回答就沉默的话,那也太容易被识破了。”流浪者继续回复赛诺。
流浪者蓦地眯了眯眼,轻托下巴打量雷电国崩,“该不会,你不回答她们,是不想提到前不久我和你说的那句话?”
他神色一顿,戏谑地笑道:“我好像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恢复记忆了。”
真是被卖了还帮对方数钱!旅行者恨铁不成钢,对派蒙打了个手势。
“哇、怎么突然一阵风,我要摔倒了——”派蒙没有感情地棒读,跌跌撞撞地飞向流浪者和雷电国崩的中间,演技极差无比。
“等等——,我这就来救你!”旅行者也棒读,视线对准了人偶们相牵的手,冲了过去。
当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时,下意识甩开对方是身体的本能,无法违背。
虽然这样做可能让她们受到波及或被折磨一番,但也能让流浪者看清现实,对方刻意亲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恢复记忆。
一旦失去了这个筹码,他便会——
下一个画面,短发人偶将长发人偶用力拉入怀中,同时另一只手搭上对方腰侧,揽着人往后轻巧地一退,途中隐约像是看了一眼她们。
而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里甚至谈不上冷,只是视而不见。
雷电国崩平淡地收回搭在流浪者腰侧的手,笔直地站在一旁:“你可以尝试正眼看待她们。”
雷电国崩偏过头看向流浪者:“但我自幼所受的训诫是,泛滥的善意与无止尽的宽恕是上位者掩饰无能的愚行。而错误的应对方式,受辱的将不止是我,还有这具身躯。”
“嗯?我们什么时候学过...?”流浪者诧异地眨眼,又觉得耳熟,“是稻妻的那两个女——?”
噼里啪啦,咚咚锵锵,敲锣打鼓的声音闹腾不断。
“吵死了!”流浪者恶狠狠地瞪向黄毛和漂浮物,看到她们被吓了一跳停下来后重新看向雷电国崩,殊不知对方所冒出的五颜六色元素力,也刚好在他回头的时候收回。
“有话直说。”流浪者不耐地摆手,雷电国崩语调不变地陈述:“并非所有事物,都有资格得到我的回应。”
但杀死她们就可以吗?!旅行者和派蒙目瞪口呆。
提纳里和赛诺以晦涩的目光凝视着旅行者和派蒙,透出‘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被对方这么讨厌’。
旅行者和派蒙疯狂摇头并摆手否认。她们什么都没干!
也就是先跟踪+当电灯泡,毁掉对方好不容易的初次约会,再揣测对方不怀好意,故意挑拨离间,然后挡住对方逼迫他回答...
“...”旅行者沉默了下,该不会这个短发人偶,脾气变好了?
这个时候也只是冷嘲没有热讽,顶多吓唬了她们一下还没报复。
雷电国崩补完最后一句:“更何况,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问我这番问题,以获得我口中的答案。”
撤回前言!压根脾气一点儿都没变好!旅行者攥紧了拳头。
派蒙眨巴了下眼睛,歪头:“什么意思?”
旅行者解释:“我们被骂是不会动脑子,单细胞的草履虫。”
派蒙继续歪头,旅行者无奈地进一步解释,“他在讽刺我们居然蠢到直接去问怀疑对象,还指望对方说出真相。”
“哇——!真过分!”派蒙气得跳脚,而更过分的是,隔壁已经不仅和谐融洽地进行自我介绍,短发人偶还有礼仪地依次握手社交。
“不公平,不公平!”派蒙瞬间飞过去,特地在雷电国崩的面前撒泼打滚,“为什么对他们态度那么好,对我们就这么冷淡啊!”
“我对你们的态度,没有任何可指责的差错。”雷电国崩答复。
旅行者正准备救援派蒙的动作停顿了下,诧异看去。
短发人偶语气没有起伏,却循循善诱:“在情绪先于理智开口之前,你首先该明白,自己真正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漂浮物眨了眨眼,重复:“我想要得到的...?”
她低头认真地思考,落在了地上也没察觉,随后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希望你能像对待他们一样,对待我们?”
短发人偶也半蹲下来,低眸与之对视:“那么,为了获得平等的对待,你自己应该先怎么做?”
“...”漂浮物犹犹豫豫,反复张望对方。最终,吞吞吐吐地开口,“对不起,我和旅行者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不想你们之间发生争吵,担心你会伤害到他,结果到最后自己也后悔,但是...详细的原因我不能说。”
“你给出了正确的答案,可惜的是我今天没有带上你喜欢的糖果。”短发人偶面无表情看似冷漠又不近人情,却将手放在了漂浮物的脑袋上。
漂浮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询问‘是原谅我们了吗’后,得到了对方无比温柔的回复:“我没有苛刻到,为难已经为自己错误而道歉的生物。”
无论是谁都无法质疑的美满光景,短发人偶的身后却仿佛蛰伏着一张庞大而无形的蛛网,将在场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牵引其中。
于是,长发人偶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目光渐渐晦涩难懂。
“你很擅长处理小孩的事情吗?”提纳里好奇地询问,也蹲了下来。
雷电国崩垂眼扫了扫自己衣摆上沾的草屑,答复:“稻妻城里也有不少类似的存在,他们也同样喜欢无谓的争执。”
他清理完了碎屑后,眼前摊开了掌心,他将手搭上,被流浪者拉起身。
赛诺也拉起提纳里,顺势问道:“你很喜欢孩子?”
“普通。”雷电国崩不算是正面的答复,像在回答所有人,视线却只看着流浪者:“不过,这是现在的我处理问题的方式。”
和这个五百年间的‘我’截然不同。
“不,你一点都没有改变。”流浪者面无表情地与雷电国崩对峙,“你从以前到现在,解决问题的手段只有回避。”
“遇到这种情况,你只需要说——” 他一把抓住雷电国崩的手,转身便走。
“你们很烦,我很讨厌。”
两道身影转眼就走远了,留下剩下的三个人和一只漂浮物面面相觑。
提纳里只好对着身影大喊:“你们要去的地方,只有等到午夜零点瀑布才会倒流,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收集点食材,一起吃个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