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须弥城的街道,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落下斑驳的光影。
前后的四道影子分隔两地,划出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旅行者蓦地一颤,下意识搓了搓起满了鸡皮疙瘩的双臂,偷看不远处的短发少年。
那个人偶,明明看出她们的话不怀好意,居然还能面色不改地说‘多谢’。
果然,【深不可测】。
黄毛转脸看向派蒙说:“我和你,一定会被他阴个大的。”
“啊?”派蒙一头雾水:“他不是失忆了吗?比起之前满腹坏水的国崩,更像原来那个只有感谢与好意的人偶吧?”
旅行者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凑到派蒙的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派蒙震惊地大喊‘假——’,下一秒被旅行者捂住了嘴巴,咽下了‘装的’的两字。
派蒙郑重其事:“我们一定要避开他,悄悄把真相告诉流浪者。”
旅行者也严肃地点头,不管真相如何,那个人偶一定隐瞒了关键。
看似亲密,却又生分的相处模式;
不记得双方的关系却给出‘约会’的矛盾说辞;
还有那双冷漠孤戾的眼睛,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真意的意图。
旅行者低头沉思,连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那个长发人偶仿佛和以前一样:“他到底在打算什么?”
而暴露这么多显而易见线索的短发人偶,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旅行者微眯双眸,视线聚集在国崩的身上。
难道那个时候的‘约会’,是他在观察她们的反应,验证这个关系的真实与否?
真的失忆了?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手段?
旅行者面色一顿,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好在这个须弥没有对他们熟悉的人,话说,真的有对他们熟悉的人吗?
“那个,旅行者...”派蒙扯了扯旅行者的袖子,旅行者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别让对方打扰她。
派蒙继续扯着对方的袖子,食指指向前方:“他们要走了。”
“啊!!等等——!”旅行者回神,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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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叫你们等等了!”
黄毛气喘吁吁拦在了国崩和流浪者面前,另一只手抓着没能跟上的漂浮物。
她满脸怨气地说:“就你们俩这种性格,没什么朋友也是知道的吧。”
吉祥物闪烁同情的眼睛与安慰的手即将停在流浪者的肩膀上。
流浪者额头青筋跳了下,制止漂浮物:“有话直说。”
“呵。”旅行者嘴角自信上勾,鼓了下掌示意派蒙。
派蒙默契地回复了个竖起的大拇指。
“感谢我们吧!”派蒙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双手叉腰:“为了帮你让他恢复记忆,我们找到了——”
“和你们并肩化解须弥的危局,天各一方却彼此相持,在深陷绝境中也从没背叛。”
流浪者蹙了下眉:“嗯?”
“那个,在路上偶遇过一次的男人!”
流浪者看向国崩说:“我现在就想看到雨林里倒流的瀑布。”
派蒙一颤,感到背后传来了浓烈的怒火:“再、再给一次机会!”
她慌乱地挡在流浪者和国崩的面前:“好像不止是一次,还遇到好几次了!就在那个,那个...”
“哇——!我编不出来了啦!”
旅行者怒不成声:“你就不能介绍他是个天才吗!能解读赤王文明的神秘文字、掌握超过20种语言!恢复失忆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对哦,还有这个办法!他是天才,会——”
“再说一遍有什么用!”
旅行者继续全神贯注地和派蒙争执,余光偷偷观察前方。
长发人偶越发皱眉不耐烦,想要离开;而失忆了的短发人偶仍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停留在此。
按照对方过去的性格,不可能会在这儿浪费时间,早就设下圈套将她们逼走了。
就这么想恢复记忆?
那么,果然这个人选是最适合的。
旅行者悄悄移开视线。她几步上前,带着漂浮物一起停留在了须弥街旁的一栋建筑处。
‘咚咚’两下。
那个,不仅能一眼看透现状并告诉她们,还和这些人偶没什么交集的男人。
“教令院史上最年轻的书记官!”
“我们的至交朋友!”
咔嚓,门悄悄地打开。
“艾尔海——”森
咔——,大门重新合上。
众人:“...”
旅行者和派蒙眨了两下眼。
“——你倒是别关啊啊啊!”
旅行者和派蒙拼尽全力拽着门不让其关上,悲愤大喊:“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找你有什么事吗?!”
门内传出:“好问题,再见。”
“啊?哦,好,再——”
“不对——!”
乒乒乓乓,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
流浪者嘴角不停地抽搐。而身侧的短发人偶歪头看他,不知怎么地从对方的眼神中体会到了深深的质问。
“我和你没有这种朋友,我们不认识她们,她们和我们没有关系。”
流浪者语气没有动摇地对国崩说:“只是因为有她哥在,【勉为其难】有来往。”
国崩瞥了一眼聒噪的人形外来物与悬空元素体,答复:“需要帮忙吗?三分钟之内,她们从此以后只会以敬语对你措辞。”
流浪者蹙了下眉,瞬间炸毛:“你、不准人格改造!”
前方的大混战中,扔来了一样东西。
国崩微微歪头躲开:“我只是在创造更贴合常规的环境,这是礼仪,不是人格改造。”
“你是时候对于他人的好意,学会坦然接受。”
“啪叽”一声,袭来的不明物体糊在了流浪者脸上。
他的火焰“轰”地窜起,将其焚为乌有。
流浪者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我可没你的好兴致,故意去吓唬那两个老鼠。”
他语气冷笑嘲讽:“怕不是?现在蠢到连其他办法都想不出来了?”
国崩面无表情地回复:“你在说什么?从客观的角度我没有任何过错的。”
“至于过街老鼠领会了什么,又获得了什么清净,也只是无心插柳。”
“你们两个注意一点,你们没那么多朋友给你们攻击!”
黄毛和漂浮物狠狠吐槽,狼狈地‘说服’了绿毛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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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了一段时间,旅行者介绍完了双方。
派蒙眨巴眨巴眼睛,问艾尔海森:“你有什么办法吗?”
艾尔海森冷静分析:“记忆的缺失存在两种可能:一是生理机能的被动损伤,二是主体认知系统的自我保护主动屏蔽。”
“前者属于神经病理学的诊断范畴,后者则涉及深度心理学的干预。简而言之,出门左转,去找医生。”
他转过身:“那么,就此告...”辞
“哦,好,谢谢!”派蒙面色大变:“不对!你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等于没说!”
她小心翼翼地偷看国崩和流浪者的脸色,悄悄附在艾尔海森的耳旁:“快想想办法,不然他们要杀了我们!”
“嗯...”艾尔海森陷入沉思:“从结构与功能上,人偶符合精密自动机械的类别。”
“那么...”
“哦——!”派蒙闪烁期待的目光,旅行者心里一咯噔,不安地看向艾尔海森。
“只需要以这个角度,用手往下拍。”艾尔海森对着流浪者和国崩演示了一番如何敲击,“说不定能恢复原——” 状
“艾尔海森——!你要对梅赫拉克做什么!”屋内的怒吼。
“放弃你那偷听了?”绿毛转身留下背影,“从概率学上来看,我成功的机会不为0。”
“那不也是约等于零,别拿它做实验!”屋里的人暴躁地说,“有什么要事你就不能让他们进来说吗!要是我暴露了怎么办?”
“又不是我在意。”
“你——!!”
旅行者和派蒙的脸色眼睁睁地越发绷不住。
流浪者旁观评价道:“你们看来没有多少正常的朋友。”
旅行者和派蒙拔高音量反驳:“这是个意外!”
视线一闪而过紫色商人的小个子。
下一秒,她们手忙脚乱推两只人偶:“哈、哈,这边好玩一点!”
要是碰上那个奸商,指不定坐实了这句话!
旅行者命苦地一笑,那个时候她和艾尔海森验证对方失忆的真相。
结果,对方毫不犹豫地就扔东西过去试探,幸好那两个人偶没有察觉。
旅行者低头隐藏思绪,想起了前不久绿帽男子的话。
【可以确认他的记忆存在缺损,但是更深层的身体惯性却不会随之蒸发。
从结论上来说,比起失忆,他的一举一动更符合...突然间,‘成为了’?】
“果然...”
旅行者晦涩的视线移开,小声嘀咕在派蒙的耳旁。
这个人偶丢失了如今的四百多年,只剩下撞击世界树后重启的记忆,所以才有今天的违和感。
那,为什么他没有立刻进行报复?
难道...?
“桑歌玛哈巴依老爷无所不能哦,只要你的摩拉管够,一切都不是问题!嘿嘿!”
旅行者&派蒙:“...”
——那两个人偶为什么走到哪被缠到哪啊?!
“哦呀哦呀,一看你就是位大主顾!”顶着大帽子的紫色萝莉挤出了个笑容,搓了搓手,“家里难闻的味道,两人波涛汹涌的矛盾,暗地不为人知的秘密...”
“停——!”旅行者和派蒙猛地插入双方,一人拦了一方。
流浪者瞥了眼国崩,正要叫对方绕道离开,没想到对方轻托下巴像是在思绪。
他语气无奈:“你要是想这么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
“不是。”国崩视线不再聚焦于不远处的摊位,落在了流浪者的脖颈上:“感觉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嗯?”流浪者下意识摸下了自己的脖子:“我们的生日不是在好久之后吗?”
多莉:“哇,客人好眼光!这款红色的宝石可是罕见的...!”
旅行者神色怜悯:这分明是盘算给你戴上项圈,把你变成傀儡!
流浪者从旁边感到了一阵恶寒,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漂浮物和旅行者,对国崩说:“你早电处理完她们不就结束了。”
“我已经重复了你承诺的‘约会’。”国崩语气没有波澜:“是你一边说着她们不是朋友,一边又主动去接近她们。”
客人两字欲言又止,多莉默默收回了宝石,一起和另外两只挪到了一旁。
流浪者愣了下,眨了下眼看向国崩。
“你...”他扭过头后,却又重新抬眸对视眼前的短发人偶,主动牵上对方的手:“既然是约会,那这样也没关系吧。”
国崩僵硬还没来得及甩开,隔壁别扭的流浪者传来一声:“和我独处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难受。”
“...?”
“为了这个原因揭穿我在佯装,不是一个正确的决策。”国崩说。
“你应该更理智地做出权衡。”国崩说。
“嗯,这是我最好的选择。”流浪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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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多莉死死盯着旅行者,眼神游动暗示前面两个身影。
旅行者疯狂摇头:“不要问我!”
派蒙恍然敲手:“哦!他的意思是,流浪者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那我们还有要告诉他吗?”
“...他们好像也很烦我们的样子。”
旅行者恶狠狠地说:“我只是想把这个须弥一把火着了!”
明明有以前的记忆,为什么和那个人偶友好过家家!
为什么暗戳戳地说着约会就应该他们两个人,在这儿吃醋!
“不对!”旅行者果断摇头否认,那双眼睛,绝对是想要杀了对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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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眼睛?
短发的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和以前截然不同的面无表情,情绪却依旧一目了然。
“你...”
流浪者眼睫毛微微颤动,蓝紫色的眼眸里映满了眼前的对方:“想触碰我吗?”
这个像猫的长发人偶,明明更喜欢以前看不到他的【他】,却还能这么自然地对现在的他说这种话。
国崩瞳孔微缩,视线却无法从对方的脸上挪开,手也违背了意志,渐渐靠近散发炙热的地方。
啊,这是多么漂亮璀璨的,蓝紫色宝石。
“想触碰到更多的地方吗?”
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吗?
“不试试的话,就不知道了吧。”
试试的话,就知道了吗——
恶魔低语诱惑回荡,另一手也仿佛被蛊惑,直至鲜红炙热的液体,刺痛了指尖。
“不必。”
国崩面色不改地收回双手:“我们是同样的人偶,触碰到的感觉不会有不同。”
“噗嗤。”不远处憋笑的动静。
流浪者毫无波澜地向那地瞥了一眼后,对国崩说:“啊?啊。”
下一刹那,他猛地一脚踩上对方的脚,甩开了对方的手:“哈、哈。”
“真是【多谢】你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