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变得很帅气的某人。
无论是集体活动,还是人很多的场合,似乎大家总有这样的误解,那就是东海林那月并不擅长应对人群,因为她经常面无表情地一个人待在角落,像屋子里的座敷童子似的,存在感逐渐被降低,直到周围人不再在意她是不是在这里。
她很冷淡,她拒人千里之外,乃至没有礼貌,这些词都曾经被拿来形容她,不过只要与她有过接触,可以是参加过料理部的活动,也可以只是体育课上的分组,很多人都会恍然大悟,原来从前的印象其实是误会,她的迟钝与寡言倒更像是她的温柔与耐心,至于没有礼貌更无从谈起,一个向来都是双手接过食材的人,怎么是无礼。
不知从何时起,偶尔有同学会去宫治那里打听那月的事情,男生和女生都有,他们也许是因为这四人恋情的好奇,又或者是觉得直接去询问冬纪的话显得太过刻意,衡量之下双胞胎里最好接近的竟然只剩下了宫治。他看起来不张扬,也很少说些带刺的话令人难堪,甚至用一袋零食就能成功搭上话。
只是男生和女生好奇的点通常不太一样,男生会问姐妹俩是不是都很难追,尤其是那月,千金博不了一笑。而女生们只会悄悄地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些憧憬,问那月和他是谁先告白的,是治君先喜欢上那月的吗?
前者的提问被宫治一律用他们送来的零食回敬了,他拆开薯片袋,给几个人嘴里一人塞了几片,让他们再也嚷嚷不出声,接着坐回自己的座位,仿若没事人一般说无可奉告。
后者的采访却变成了午休时的一场茶话会,他一边吃着那些巧克力饼干,一边点着头说:“我想是的哦,应该是我先喜欢上她的。”
面对宫治一如往常的坦诚,女生们压低了惊叹的声音,双手合十看着他继续追问:“那是治君先告白的吗?”
他点了点头,她们再次激动得互相抓紧了手。
很快就到了露营日这天,老师将驻扎在A区营地的两个班人分成三部分,一部分负责帐篷搭建,一部分负责借营地的大厨房准备晚餐,还有一部分负责规划晚上的晚会节目。
冬纪小组的六人在这日必定是要被拆开了,原本就被安排到厨房的那月一到营地便忙活了起来,冬纪也早就领了任务,刚下车就把在话剧社的几个同伴招呼到一起,而剩下四位人高马大的排球部男生,直接成了免费的苦力。宫侑还在抱怨说自己也能在晚会表演的时候,宫治已经抢跑去厨房搬食材了,他并没有角名那样的耐心从头开始学搭帐篷,也不像经常和父母露营的银岛一样这么喜欢户外,对每个那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如数家珍。
更重要的是,没错,正如此刻宫侑对着他所喊的——见色忘义的蠢猪!
没事的,他一点都不在乎,兄弟算什么正义?
快跑着走到停车场,宫治从那月的肩上接过一袋土豆,她的力气果然大得惊人,这样的重量竟然能一左一右扛着两袋,而且还步子还迈得这么轻快。
“治君要来厨房帮忙?”那月还没来得及看老师给的名单,想着先把东西都备好再去点人数。
“我是灵活机动人员,”宫治走得离她很近,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所以当然要来你这里。”
只见那月垂眼思索了两秒,然后突然抬头看向了他,脸上有着难得的笑意:“太好了,你一定会是个好帮手。”
谁也没能想到那月这看似喜悦的话语并非是一种夸赞,也有可能是宫治还没有机会见识过一个完全站在主导位置的东海林那月,连他都会误解她习惯了做一个安静的角落生物。
这样宽敞的大型后厨,与之前参与排球部合宿后勤饮食工作时见过的不同,也和TACHIBANA那样的纯西式料理厨房不同。推开门时,那月站在原地愣了一阵子,宫治也是第一次见,被分配来帮忙的同学们更是没经验,他们在后面交头接耳,嘈杂声逐渐充斥在这个空间里。
那月深呼吸了一下,趁着闭眼没有睁开的功夫,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手头的食材,以及需要的时间,然后重重地把肩上的麻袋扔在地上,这声响同时也叫停了同学们的喧闹,她向前一步转过身来,从中认出了参与过料理部活动的两个女生。
“从现在到十一点半,我们一共有两个半小时准备今天的午餐,具体的菜单我马上贴出来,一共有两道肉类料理,一道沙拉,主食是披萨和烩饭两种,甜点我会把棉花糖放到晚上,所以中午是苹果派。”
她的声音不算响亮,但是刚好够所有人听清,就像是一个平时总在神游的人突然清醒了过来一般,这样的那月太过新奇,大家都显得很惊讶。
“完全没有料理经验的人请举手。”她问道。
见后面有两个男生举起了手,她便转头看向身旁的宫治:“治君,拜托你和他们一起先把车上的食材都搬过来吧。”
“有使用明火经验的人请举手。”她接着问道,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很显然,这副模样宫治也是没见过的,他眼里的那月一直以来都更像是一个料理狂人,埋头陷入自己喜欢的东西便看不到其他的一切,可是此时此刻,她条理清晰且指令明确,三两句话就让混乱的局面的变得井井有条。
糟糕,她变得好帅气。
宫治听见旁边的男生感叹说东海林可真厉害啊,难掩的笑变成了上扬的嘴角。
当忙碌的压力整个笼罩住那月的时候,她的心情反而变得非常不错,如何最有效率地利用现下已有的食材和人员是一个主厨的基本功,她过去看立花示范过无数次。
无论TACHIBANA遇到任何突发状况,立花Jean都有逢凶化吉的能力,尤其是食材供应链出了问题又碰上前厅有客人闹事,那时候那月和几个学徒吓得连手上的活都停下了,副主厨慌忙地打着电话和别的餐厅借鱼肉。立花却当机立断把主菜换成了蛋白制作的分子料理,没人了解这全新的食谱,他便自己接手,极短的时间里就为顾客送上了完美的料理和关于它的故事。
他的讲述绘声绘色,听不出一点临场发挥的感觉,也给刚刚上高一的东海林那月上了精彩的一课。
“东海林怎么办,烤箱好像……”
果然问题这就来了,那月转过头和宫治对上了视线,对方便心领神会放下菜刀走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锅,看了一眼已经起了一层焦壳的苹果派,那月果断的戴上手套取出烤盘,然后瞧了瞧上下的温度,调整了一下按钮,然后将烤盘抬高了一层。
“不熟悉的烤箱就像刚穿的鞋一样,都很容易让人不舒服。”那月还有精力说些话来安慰同学,“我来盯着这里就好,披萨的面团发酵好了,你去拿出来吧。”
女生点了点头,按照之前料理部教过的那样,将披萨面团分成小块,然后一点一点摊开成饼坯。烩饭要用的番茄也会用在披萨的酱料上,沙拉里切好的蔬菜也是一样,看着丰富的菜单,实际上工作量已经减少了许多。
那月拿出手机定了几个闹钟提醒自己查看烤箱,再次走回到灶台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探头看了一眼:“做得很好嘛,我现在相信治君是我们油管频道的忠实观众了。”
“怎么现在才相信我?”宫治扮作委屈的模样,“我可一直是你的忠实观众。”
这话说得那月脸颊一热,她只好别过脸将宫治拉开,自己拿过锅铲,将做好的烧肉盛到备好的容器里:“好了,你应该回到原来的位置去了。”
“好的主厨——”宫治微微弯腰凑近,把主厨这个词最后的辅音拖长,呼出的热气打在耳廓,他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
“快回去!”那月被逗得着急了,宫治见好就收,小跑着绕到后面的料理台前。
因为午餐算是吃得丰盛,那月准备晚餐时候就在架起的篝火旁烤些棉花糖,加上白天也预备好了土豆和烤串,这样还能将厨房里的同学们都解放出来,她知道除了她之外,大家一定都觉得待在这里很是无趣,毕竟湖畔的景色很不错,今天的天气也很晴朗。
上午冬纪拿着相机来厨房转悠了两圈,她拿着稳定器打开了摄像,挨个儿和每个人聊着天,说的好像是这次露营的主题:“给十年后的你留一句话吧。”
镜头转到自己这里时,那月正在麻利地将披萨切开一块一块摆好,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抬头看了冬纪一眼,接着说道:“东海林主厨,记得邀请冬纪去你的餐厅试吃。”
意料之外的发言反而让能说会道的冬纪一时词穷了,宫治却在这时接过了话茬:“主厨,有我的份吗?”
“会有的,都会有的。”那月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去干活。
而宫治则是看着眼底有些湿润的冬纪,她似乎停下了录制,于是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接近傍晚时候,厨房里只剩下了宫治和那月两个人,他们都没有去参加下午的集体活动,听着同学们做游戏时的欢笑声,那月静静地把厨房打扫了一遍,料理台和灶台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把抹布洗好挂起来,她一脸满足,比午餐时候看到同学的表情时还要高兴一些。
“终于能独处了。”宫治两手撑着料理台歪过头看她。
落日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户,一抹金色洒在两人的头顶,像一层薄纱包裹住了他们。
“我很喜欢留在厨房里,可是治君不去和朋友一起玩吗?”那月低头盯着他,二人视线相接。
“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宫治嘴角一点点上扬,“人多的地方总是很吵闹呢。”
“我并不讨厌热闹,”那月眨了眨眼,“因为厨房一直都是很吵的地方,我也喜欢忙碌的感觉,而且我今天突然发现,当你的声音可以被所有人听见的时候,这真的很好。”
宫治再次被那月一根筋的模样逗笑,冷不丁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双唇相碰的瞬间停住了动作:“一定要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我想留点时间给我们两个人。”
“啊……”那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今天一天都是治君在迁就我吧,我……”
一个吻落下,宫治打断了她那些解释。
“拜托,我可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
“那我应该说什么呢?”
“比如——再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