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梨君,你没——”
“不好意思!”
小高的话音戛然而止,她说话的对象已经返回场上,她右手虚抓了一下。
确认刚刚还搀了一把的人,那热乎乎、还冒着汗的触感,已经不再后,她撩了撩头发,“算了,学姐你没事吧?”说着,她手伸向跌坐在地的江川。
江川似乎还惊魂未定似的,顺着小高的力气站起身,视线还紧紧跟随着高梨,喃喃道:“真的好快,是博尔特吗?”
暗路教练扶起倒下的折叠椅,若有所思。
就在刚刚,音驹福永的扣球打在赤苇的手指上,炸飞出场,方向是枭谷的休息区。是高梨把它救起来,代价就是休息区列得整齐的椅子被撞散成一团,还有一位被撞倒的经理。
水原仰头盯着因高梨复活的球,心里却在想这球未必需要这么拼命去接,不过是二十五分中不那么关键的一分。
不过,既然已经救起来了……他扫了眼对面,快步走到球下,等着球下落:“赤苇前辈。”
水原传给赤苇一个高球。音驹前排三人已等候赤苇扣球大驾光临,赤苇倒也不慌不忙,早在见到水原没有着急跳传时他就已经知道水原心想——他要调整队伍被破坏的节奏、队形。
起跳后,他余光瞥向拦网后的音驹成员。那是一瞬做的决定,在到达最佳击球点之际,他轻轻把球拍向墙壁。随后,如对墙接球训练时一样,它反弹回来。
火田视线跟随乖巧地飘向自己的球,双臂横向伸展开来,“我来!”
“好接。”水原瞟向赤苇,却道:“火田前辈。”
“接得好芝山!”
啊,就是这个,怎么扣都会被接起来……火田想要抿起唇,可他做不到。大量的跑动、跳跃使他迫切需要换气。退而求其次,他紧咬着牙关,气流从他的齿缝间斯哈斯哈交换。
“木渡前辈。”
右边一道人影跃入他眼帘。他忽而想起木兔前辈穿的那件印有王牌心得的T恤——“其一,时刻用自己的背影鼓舞队友!”
“其二,无论面对什么的铁壁都要将其击溃!”回忆中木兔前辈自信肯定的话音被“嘭”的闷响打碎。
他没能对同样没成功的木渡说些安慰人的话,像是“别在意。”之类的,甚至连看一眼的功夫都吝啬,心思都围在那颗没落地的球上。跟着球上前,又后退,来来去去的。
赤苇叫道:“水原!”
“尾长前辈。”
本应是措手不及的速攻,可福永愣是在球扣出的一瞬手甩了出去,像是嗅出尾长这球要扣哪儿一样。
“抱歉,水原救一下!”高梨忙撑起身子,目光还钉在斜歪出去的球上。
水原仰起头,顺势一窥此刻音驹球员的分布。这次他疾跑着,迫不及待地跳起来把球传给木渡。
火田欣赏着木渡扣球的身影,回忆中的木兔光太郎还在大声宣扬他的做法:“其三,接到的每一个球都必须扣死!”
那个声音大概很有感染力,火田想,即便置身这紧张的比赛,想起那个声音,他就会不自觉地放松心神。可连眨眼的功夫都不用,他松弛下来的神经被最最不愿听到的声响拉紧——球在己方阵地接触地板的“咚”。
他听见一声叹气,寻声望去,到嘴边的“下一球,别在意。”给一拳打回肚子里。发出叹息的不是扣球的木渡,是传球的水原。
见鬼了,丢球了居然还笑!火田走两步才回味过不对劲——不是?刚刚那个笑好像没什么嘲讽在啊?啊?那个四舍五入就是面瘫的家伙居然笑了?
“噢噢!干脆利落!”
“拦得漂亮!”
“真亏你赶上了啊,须釜!”
音驹的场地,自然是欢腾了一番。场上,孤爪认真肯定了须釜拦网出现得及时,其余四人则围着他们的新人挨个击掌。场边,替补轮换的也在高兴地呼喊着须釜的名字。
水原把目光放在须釜身上,他看到、听到了音驹其他成员对须釜的夸赞,他又听见须釜自谦的话语——“偶然啦偶然,这么多球也才封死他一次。”
他不由发出含糊又不明意义的轻哼。须釜这样子有点像那个啊,那个一爪子糊到小麻雀身上把它拍死,转头又懒洋洋打个滚惹得两脚兽直呼可爱的猫啊,是因为在音驹呆了段时间么,怎么越来越同化了?
木叶抹了一把额头沁出的冷汗:“好烦人的拦网啊。猫又教练是不是只会带出这种烦人猫?”
哪知黑尾的反应更是气人:“啊啦啦,木叶君你这话说的……是又怎么样呢?”
这只死猫就是猫嘴里吐不出狗牙!木叶愤愤想,这比赛看得他好想下场打一把啊。
透过球网,水原注视着把队友晾在一边的孤爪,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还是准备向他们的王牌施压吗?
转身,他便问木渡:“确认一下,前辈不擅长打直线是吗?”
见木渡点头承认,他从善如流道:“我知道了,那从现在开始练习吧。”
话讲得让人一头雾水,嗯啊声一片。
水原没有理睬其他人,目光直直刺在木渡身上,眸子却半敛着:“前辈,要练吗?还是不练?”
被这样锐利的眼神注视,木渡握紧双拳。之前他还把水原所说没头没尾的练习当作激励、戏言,或者是任何不那么严肃认真的话,可现在不可以,他做不到。
要练吗?水原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木渡的双拳松开,他刚刚攥得蛮用力的,手臂有点酸,特别是惯用手那侧的手臂。休息的时候嘴上说了大话,让水原源源不断把球给他,但身体就是老实到不争气的地步,不光是上肢,下肢也出现了相似的感觉,没那么明显就是了。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要说习惯,也算是习惯,但要他全然无视这个感觉是不可能的。他不是木兔前辈那样不知疲倦的妖怪——
“嘿,木渡再陪我练一球!”
那些时候他都是怎么回答的?应该多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连摇头摆手:“前辈…你饶了……饶了我吧!”
再后来就是赤苇过来解围,当时三年级的前辈有的上来就吐槽木兔扣球练习没完没了,有的给他递来一瓶水。随后,他会坐到场边休息,看赤苇给木兔练扣球。
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他的拒绝木兔前辈或许不会听进去,可因为有赤苇在,他的拒绝就这么被接受了。
现在还要拒绝吗?没有木兔前辈的现在?他还是要像以前那样吗?
眼角余光瞥见赤苇上前的动作,他似乎要和以前一样上前调解,木渡冲他摇摇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声:“练!”
水原冷淡的面容缓缓扯出笑来。这让木渡觉得他好像看到宝剑一寸寸地从鞘里抽出来,寒光烁烁的。很诡异,那弯起的弧度没有增添任何温润的感觉,反而像是凸起的剑脊,挑出十成十的锋利,教人避之不及。
这两人,准确来说是水原,让其余人退避三舍,都聚到赤苇身边。
“赤苇前辈,不阻止他们吗?”尾长微微俯身,指了指水原和木渡,悄声道。现在雀部不在场,全得指望他们的队长了。
被尾长拉过来避风头的高梨心里头为水原捏了把汗。练习是这么练的吗?好像不太对吧?怎么看怎么像水原在强逼着木渡做选择,就算水原用着尊称和敬语。
他忐忑地抬眼,瞅了瞅同样被尾长拉过来的火田。
火田板着脸,尾长的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像是在预防什么一样。他从水原向木渡询问是否不擅长直线球时起就一直黑着脸。听到水原问木渡要不要练时更是暗暗提了口气,尾长的手猛然收紧。
他下意识地望向赤苇。他想起前天他和赤苇的交谈。赤苇对他说过,水原和木兔前辈有点像。
哪里了?这个高高在上的嚣张小鬼和那个连在记忆中都能鼓舞人心的王牌到底哪里像了?!
赤苇视线扫过他,他的质疑就卡在嗓子眼,更把提上来的气憋在胸口。
赤苇环顾围过来的三人一圈,又注视着水原与木渡半晌。他尚且不清楚水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但他熟悉木渡,那句近乎是逼迫的二选一应该是钓上木渡的绝佳饵料。
水原把话说得很巧妙,巧妙得不像他,那不是直白的要求,而是看似有选择空间的问句。这对于在三年里一直是被选择的木渡可能是至关重要的。
他向教练示意不必暂停,才回答尾长他们:“比赛的时候知道自己的弱点,并在比赛中克服,挺好的。”
原本,火田几乎都要被赤苇和他自己给说服了,哪知水原忽而又斜眼睨向他。每当那双下垂眼斜着眼,视线朝上看向他时,他总会被撩起一阵火,原因无他,看着实在太欠揍了。
简直就像只可恶的恶狼边惬意地摆着尾巴边在那里说:“我就是要这么做,你不想我这么做我知道,但你看你阻止不了我。”说罢,还露出滴着血的锋利獠牙,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猎物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武器。是可忍,孰不可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