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玳第二次提到苏格兰了。
在苏玳去往阿夸维特的酒吧提交设计图期间,霜月亦步亦趋地跟在斜后方。
“苏玳前辈认识苏格兰吗?”
苏玳脚步轻快地蹦了几下,胸前的小吊坠也跟着晃动:“他在日本帮了我不小的忙呢,你也认识他吗?”
“是个可靠的队友。”霜月模棱两可地说道,侧过头做出专注的模样,“任务过程中受过他关照。”
只要有共同话题,抛出一个话头,再稍微引导一下……
“我上次还看到他在车站教一个小女孩弹贝斯,果然这样的成员哪怕只是表面功夫在组织里也很稀有吧?”苏玳晃着手臂,显然心情很不错,“如果不是他,我就要被子弹打中了,当时没想到离开了美国还能碰到枪击……不过我下个月就要常驻日本了,组织大概也舍不得一个技术人才被卷入枪击案里莫名其妙就死了。”
“前辈,您对谁都这么没有防范心吗?”只是稍微引导一下话题却莫名被塞了很多情报的霜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诶?我没那么傻啦!”苏玳摆摆手,“你可是Boss信任的干部,如果你都信不过,那我还能和谁说这些?”
苏玳的地位也不低,甚至可能有和老东西直接沟通的渠道——那么她所表现出来的究竟是善意,还是伪装?她流露出的信息是老东西的授意吗?
“啪!”
“!”还在高高兴兴蹦跶的苏玳左脚踩到右脚散开的鞋带,当场表演了一个平地摔,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闭上眼睛熟练地扭过身子防止摔到脑袋。
“……”霜月一把抓住苏玳的手臂,帮她撤回了一条和大地贴贴的请求,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她的胸前。
“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
“嗷!”苏玳嗷了一声,迅速睁开眼睛,眼眶里蓄积起泪光。
听起来应该是脱臼了。
霜月换手揽住苏玳的腰把人扶正,随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抓住手臂,麻利地一推。
“抱歉,我没想到您还会平地摔。”
苏玳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眼里的泪光似乎都停顿了片刻:“……”
她都还没叫出疼,手好像就好了?这就是行动组吗?
“前辈,您确实该去安全的地方,”霜月低头看了看平坦的地面,又看了看苏玳散开的鞋带,“失礼了。”
说着,她伸手直接把苏玳抱了起来。
苏玳:“……诶诶诶?!”
她、她被公主抱了?!
白羽和基安蒂一样是行动组成员会爆头的那种——可是她被公主抱了诶——这么纤细的身子居然能稳稳的抱住一个成年人——白羽是不是说过去爬了辛多拉集团大楼那可是八十几层高的楼——她能做到爬八十层楼吗——等等!
八十层楼,但是最后的大门进不去,里面警报也没触发……
苏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白羽的手。
那双手覆盖着白色手套,手心位置有一片磨损的痕迹,像是握着什么东西蹭出来的。
她记得自己设计过一种匕首,只要力气够大就能扎进钢筋混凝土,但由于脆性太大,角度稍有一点不对就容易断裂,使用寿命不长,原料又贵,最后后勤部只是留了点库存。
“……等等,白羽,你刚刚是怎么爬楼的?!”
————
「Afterlife」酒吧的营业时间向来古怪,有时一整天不开门,有时一开一整天。
傍晚时分,阿夸维特就将门口的牌子翻到休息的一面,而后整理了一下线人们送来的情报。
根据昨天的推测,托马斯·辛多拉最迟明天上午就会从旧金山回来,从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的时间是白羽和苏玳拿取情报的最好时机。
辛多拉集团……
辛多拉集团公司大楼遭到盗窃,托马斯·辛多拉提前返程,疑似丢失重要物品,未触发警报,所有监控没有被入侵的痕迹,但均未拍到嫌疑人?!
阿夸维特猛地抬头看了眼时钟,又看了看情报送来的时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从白羽得到布防图以后仅仅半天不到的时间,她就从辛多拉集团大楼里拿到了东西?!
组织里的干部……有这么强的能力,怎么都偏偏用在犯罪上?
“咚咚咚……”
酒吧后方传来敲门声,随后便是嘀嘀两声,代表着电子锁被解开。
“任务完成。”苏玳小心翼翼地穿过黑漆漆的回廊,将装有设计图的盒子放在吧台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阿夸维特。”
她已经将设计图全部记在脑海里,给阿夸维特的这份是用来换钱的。
当然,最关键的部分被她略作修改,以保证卖出去十几份都没人扭得回来。
——这位也是,明明是机械和材料学的专家,却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
“看起来你们的任务很顺利。”阿夸维特在抬头前就整理好脸上的表情,一边拿过盒子,一边不着痕迹地探听着情报。
“交接完成,任务结束。”苏玳点了点头,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阿夸维特紧接着说道:“既然来了,不坐下喝一杯吗?”
他只知道白羽和苏玳盗取辛多拉的机密情报用来卖钱,却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托马斯·辛多拉为了被窃取的机密提前将近一天返程,不必说明也能猜到机密的重要性。
而他手里这份……恐怕已经不是原装货了。
苏玳没有回头:“你没听过好奇心害死猫吗?”
阿夸维特见多了代号成员们奇奇怪怪的性格,毫无尴尬之色:“这里有果汁牛奶,有苹果味、草莓味、蓝莓味、柠檬味、蜜瓜味。”
他见过几次苏玳,大概猜到对方不怎么喜欢喝酒,于是换了个说辞。
听到果味牛奶,苏玳脚步慢了几分,看向冰柜里的牛奶瓶,似乎纠结了一番。
正当阿夸维特想乘胜追击的时候,苏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再见。”
望着苏玳离去的背影,阿夸维特在心里叹了口气,翻看起盒子里的东西。
组织的秘密任务具体内容果然不好探听……至少苏玳没有像白羽一样一言不合就丢炸弹。
————
“抱歉,小宝石。”小池陆也从堆满的文件和炸弹模型中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水彩笔,旁边的白板上画满了不同的结构和猜想,“我大概得在美国待一段时间,明天我让艾利克斯带你回日本。”
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低头一看手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睡觉了。
霜月瞄了眼白板,大致看出他是在推导新炸弹的结构,「试管」、「未知的新型物质(燃料?)」几个字被画上了圈,看起来他快找到关键了。
……不过,这思路怎么看起来像凶手的思路?
“我下午就联系艾利克斯前辈。教授……您的黑眼圈有点重。”
“没事,只是没了那些蠢蛋叽叽喳喳的声音,脑子清晰了很多,忍不住多研究了一会儿……”说着,小池陆也扒拉一下文件海洋,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眼前一花。
霜月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做出反应,扶住了往前倒的小池陆也。
……这几天捞苏玳捞习惯了。
小池陆也缓了几秒,瞥见她伸出的双手:“年纪上去了,不如年轻时精力好了……嗯?出来玩还戴着手套不闷吗?”
小宝石总是喜欢戴着手套,只有需要精密操作的时候才会摘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把「戴手套」和「防止留指纹」联系在一起……想什么呢,小宝石或许只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肌肤接触。
霜月摇摇头:“教授,您还是早点休息吧,过了四十五岁加上高血压、生活不规律可是脑梗的高危人群,再说随着年龄增长骨质流失,摔骨折了也得不偿失。”
她见过办公室里有高血压药,教授别熬个夜把自己熬进医院了。
小池陆也一时无言。
刚见面时小宝石的嘴有那么毒吗?难道是和他学的?
“……对了,前几天有人给我送了一套推理小说,但我没什么兴趣,你带回去当消遣吧。”他指了指桌边被文件覆盖起来的一处隆起。
“推理小说?”霜月确认他站稳了才松开手,翻了翻桌上的书。
《暗夜男爵》,作者工藤优作。
“听说最近「暗夜男爵夫人」什么的挺出名,不过我没看过这系列的书。”小池陆也耸耸肩。
暗夜男爵夫人……
优作和有希子,也在美国吗?幸好她很快就要回日本了。
霜月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书封包装,表面上看不出异样。
“你手臂上青了一块,撞到了?”小池陆也突然说道。
“?”霜月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袖子和手套之间隐约露出一块淤青的皮肤,不怎么在意地答道,“不小心碰到的吧。”
毕竟爬了八十一层楼。
————
某间处仓库里。
“这次的货?”叼着烟的男子揭开纸袋看了一眼,似乎不太满意,“年龄有点大了,卖不出好价钱。”
另一个男子赔笑着说道:“但他看起来挺机灵,卖给那些有钱人家也不错。”
“行吧,先运走。”叼烟男子摆了摆手,“东方人的长相,途经日本那一块时问问看有没有人要。”
泽田弘树闭着眼睛,心脏砰砰跳动着。
神明少女救下他之后把他安置在一家酒店里,他看到对方使用的名字是「艾利克斯·威廉姆斯」。
神明少女说,一天后会有一个金色玉米辫的男子来带他回日本。
然而……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门外的人的确是金发,却不是玉米辫。
随后他就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就听到几个人乱糟糟的声音。
托马斯·辛多拉一定在到处找他,他不能暴露自己,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到日本。
————
飞机上。
洗手间外。
芝华士看了眼苏玳,又低头看向霜月,小声问道:“来趟美国还拐个人回去?”
“拐?”霜月诧异地抬头。
琴酒也就算了,怎么连芝华士都说她拐人了?他们不是只和在小池课题组相处过几天吗?
“……那是被拐了?”芝华士面色古怪。
他看到霜月手臂上有一块淤青,但那个上飞机都被绊了一下的女孩子……是在拐人?
“……?”霜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走向座位,“没有。”
她是什么很容易被拐的人吗?
除了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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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上。
苏玳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视线瞄过芝华士的方向,低声问道:“他是不是想拐卖你?”
“?”霜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似乎平平整整实际上藏着不少炸弹和匕首的裙摆,“我……看上去很容易被拐卖吗?”
上一个想拐卖她的家伙已经在图笛的咸菜缸里了,手底下的团伙都死得七七八八。
“可我感觉他不像好人,”苏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蓝色的卷发顺势滑落蹭到霜月的肩膀,“他总是在看你。”
而且还在提防她。
霜月视线落在她垂下的头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也不是好人,万一我只是想去基地里逗安保系统玩呢?”
“……逗安保系统玩?”苏玳愣住了。
这是什么形容?难道boss的洗脑给人认知洗坏了?白羽的意思是入侵基地安保系统吗?
霜月侧过头,让两人之间本就不宽敞的距离再度缩小,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它能像狗狗一样嗅出陌生的气息吗?会追着入侵者狺狺狂吠吗?”
终于让她抓到马脚了。
人的言语、动作、眼神都可以作伪,但情绪只能隐藏,借着这几天捞苏玳的动作,她也看清了那只吊坠是什么——一个监听装置,和装在她身上的定位仪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前她故意避开了安保系统相关的话题,苏玳对她保持着好奇、兴趣、羡慕、亲近,以及一丝试探,而此刻她突然回到敏感话题,那份伪装就露出了破绽。
苏玳心里一突,忍不住拉开了些距离。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白羽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她们话题中的「安保系统」,或者说,「狗狗」。
作为从小获得代号的首席技术员,即使本身是柔弱无力的外表,别人的态度或迎合或冷漠,也有看不起,光是boss的重视就足以拦下绝大多数不友好的视线,可这种仿佛将死狗踩在脚底下的眼神与前几天细致保护的模样全然不同,她这才意识到白羽和基安蒂同出于行走在生死之间的行动组。
……她替boss试探过无数人,不过都是为了从另一个侧面掌控目标而已,只是这次,那位先生就那么肯定这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孩子没想过一枪把她的头打爆吗?
“乖,苏玳前辈。”身边的少女声音轻柔,“您提到过的安保系统,是想要试探我什么呢?”
苏玳强装镇定,耳朵却不自觉地泛红:“那只是因为你可以信任嘛……好啦,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她突然好想念苏格兰,对方虽然下手果断了点,但至少没让她感觉背后发冷,仿佛被毒蛇标记了似的。
她承认自己在组织里长得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变态心理,可是……这孩子似乎犹有过之。
任务结束以后,她们也能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吧?
仔细注意着对方情绪的霜月:“……”
怎么回事?这时候苏玳不是应该感到害怕吗?为什么兴奋起来了?
这组织里……还有正常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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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分钟后。
好歹够得上正常人的芝华士回到座位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两人异常的氛围。
……这位蓝发的小姐怎么好像自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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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
“亲爱的,催稿的编辑走了,可以出来了哦。”满头白发的老奶奶锁上房门后,踹掉拖鞋健步如飞地来到房间里,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头棕褐色卷发。
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十几秒后,柜门被打开,工藤优作头顶一条袜子爬了出来:“呼……得救了。”
衣柜早就被编辑列为必查的地方,但这家酒店的床是实心的,为了躲得像样一点,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牺牲。
“老奶奶”扯掉脸上的面具,露出精致的脸:“要不是不快点完成稿子的话,我看那些编辑迟早还会再找上门的。”
工藤优作拿下头上的袜子:“最近心思有些不定,很难静下心写稿子。”
有希子沉默片刻,眼中浮现出些许哀伤:“按照世良小姐的说法,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留下小新一个人就来到美国,我很难放下心,万一他也……”
“不,这样才是最好的。”工藤优作安抚地搂住她,“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那孩子的存在,是对她,也是对新一最大的保护。”
而且现在,新一成熟稳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