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发丝,哗啦啦的海浪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霜月站在甲板上,望向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
佳利跟在她脚边,蓬松的白色毛发被风吹起一片片小波浪。
“海上的风没我想象得舒服。”小泉红子喷了点护发魔药,努力梳开打结的发尾,“要来一点吗?效果比外面的产品好多了。”
霜月点点头,接过魔药给自己的头发也试了试,没几分钟干枯打结的发尾变柔顺了许多,于是蹲下身给佳利也喷了一些,用小梳子梳理着它的毛发。
“海风其实黏糊糊的,吹多了还会晒黑。”
小泉红子露出早有所料的表情,从小挎包里掏出几枚御守抛了过去:“防晒的、驱虫的、防痘痘的、发出只有有魔力的人才能看见的光的……”
霜月下意识地抓住一枚接一枚飞过来的御守,最终看着躺了满怀的御守,陷入短暂的沉默。
“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抛出去的东西有点多,小泉红子心虚地咳了一声,“一只御守只能有一个效果,这是基本原则……就当做是游戏卡带的谢礼吧。”
每个御守都做得很漂亮,上面绣有简单的文字和魔法阵,一下就能认出有什么效果。
霜月愣了一下,垂下眼帘。
明明是她要回报对方的帮助,怎么感觉欠的反而越来越多了?
佳利动了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对了,佳利也是。”小泉红子摸出一只御守挂在小山羊的脖子上,满意地点头,“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带一只山羊在身边很奇怪了,只会觉得是普通的宠物。”
-
岛上。
一年一度的儒艮庆典即将来到,小岛迎来了一年之中游客最旺盛的时刻,当地的居民们早早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小店和摊头。
人鱼岛其实叫作美国岛,这个美国并非大洋彼岸的美国,而是「美丽的国家」的意思。
人鱼护身符、人鱼吊带夹、儒艮馅饼……
小泉红子买了一盒儒艮馅饼,分给霜月和佳利:“唔……原来不是美人鱼啊,不过如果在馅饼里加高级材料也太过分了。”
霜月拿着人鱼形状的馅饼,并没有下口:“儒艮其实就是海牛,因为体长和人类差不多,尾巴又长,以前就被传成了美人鱼。”
小岛上的店铺几乎都和人鱼有关,价格也比外面高出不少,是一处典型的旅游景点。
“今天晚上神社有儒艮庆典,两位小姑娘有兴趣的话务必去看看哦。”卖给她们儒艮馅饼的摊主是个扎着丸子头的老婆婆,她笑眯眯地介绍道,“庆典上,长寿婆会送出三支儒艮之箭,据说拥有儒艮之箭的人能够长生不老呢。”
作为岛屿本土的居民,老婆婆内心或许没有那么相信人鱼的存在,但表面上对人鱼还是十分推崇。
“怎么可能长生不老?就连我们都……”小泉红子小声嘀咕。
霜月拉住她,随后向着老婆婆点点头:“游客也可以拿到儒艮之箭吗?”
如果不考虑灵魂宝石的污浊,魔法少女大概可以算得上长生不老。
听到霜月对儒艮之箭感兴趣,老婆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伸手指向某个方向:“当然啦,你们可以去岛上的神社问问看,从这条路走就能到神社。”
神社卖出的号码牌并不贵,重要的是吸引到游客。
“多谢。”注意到佳利啃完了馅饼,霜月将自己手里的馅饼也喂给它,随后带头走向老婆婆所指的方向,“去神社看看吧。”
佳利动了动鼻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咀嚼。
……总比霜月做的饭菜安全,那可是连使魔都承受不了的重量。
“神社啊……”小泉红子回忆起几年前在江之岛感受到了魔法波动,跟了上去,“我早就想问了,我们是不是以前就碰到过?”
夹杂着危险气息的毁灭魔力此刻就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而且她们关系还称得上不错。
霜月歪了歪脑袋:“也许吧。”
“也许?”小泉红子又塞了一口人鱼馅饼,没有太纠结,“唔……味道还可以。”
世界那么大,也许有魔力的人就是会相互吸引呢?
-
美国神社。
穿着红白色巫女服的女性微微一笑:“请问是来参加庆典的客人吗?号码牌正好还剩两枚……诶?不用那么多,一枚只要一百元哦。”
霜月眨眨眼,收回手里的一叠纸钞,重新找出两百元的硬币递过去。
这个收费是不是有点太良心了?
“这里真的会有人鱼的祝福吗?长生不老什么的只是噱头吧?”小泉红子四处打量着神社问道。
神社里的确凝聚了一些信仰,但远远不到可以改变现实的地步,只是个象征罢了。
巫女噗嗤笑了起来,将号码牌递给两人:“当然啦,那只是岛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和人鱼扯上了关系,擅自就改成了栖息在海里的儒艮,以前儒艮之箭代表的是施了驱魔辟邪咒语的咒禁之箭,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传说,这是先母告诉我的。”
“先母……”小泉红子接过号码牌,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巫女没有露出悲伤的神色,只是维持着微笑:“两年前,她和家父一起葬身在海里,就连我的祖父母也在我出生前的一次出海时失去了踪影……啊,说了那么久,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是岛袋君惠,神社的巫女。”
小泉红子倒是惊讶于她的诚实,笑了几声:“哦呵呵呵~我是小泉红子,为认识我而感到荣幸吧。”
家人都葬身于大海,巫女却依然守护着岛屿……
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微弱的难过情绪,霜月往前半步:“在下神代奥菲利娅,感谢你的解惑,岛袋小姐。”
……原来这个世界小泉红子的三段笑是因为她对动画刻板印象的开解吗?
“没什么啦,”岛袋君惠将桌上的名册换了个方向面对两人,递出一支圆珠笔,“请在上面写上名字,等晚上庆典的时候,只要和我曾祖母出示的数字相同,就可以得到儒艮之箭,其实有点像是抽奖大赛。”
小泉红子接过笔,顺手帮霜月也写好了名字。
她的字体和霜月的印刷字体完全不同,流畅又漂亮,像是花体似的。
霜月瞄了眼名册上的字。
“对了,”岛袋君惠低头看向乖乖跟在两人身边的佳利,提醒道,“这几天游客比较多,当心宠物有可能走散哦。”
佳利歪了歪脑袋。
它才不是那些蠢兮兮的宠物,身为聪明的魔法造物,它总能找到主人和制造者。
————
海边。
“被海水冲刷一年以上的鹅卵石、晒足太阳的贝壳……”
小泉红子趁着出来游玩的机会也没有忘了收集材料。
佳利戴着御守,难得不用担心自己奇特的外表引起别人好奇,一蹦一跳地帮小泉红子叼回材料,金色眸子里是肉眼可见的喜悦。
难道山羊也需要遛?
霜月摸了摸下巴,决定以后有空就每天带佳利出去遛遛,至少有了御守之后就不用担心总是因为奇特的使魔而被路人盯着。
远方的码头处,游轮上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补充着物资,偶尔几只海鸥从空中盘旋而过叼走游客小孩手里的饼干碎。
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孩因为被叼走吃到一半的饼干而愣了几秒后汪地哭了出来,霜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才不是幸灾乐祸呢。
她这么想着,回过头忽然对上两双眼睛:“……怎么了?”
小泉红子捋了捋头发,迟疑着说道:“不,只是难得看到你笑得那么开心。”
她只是鲜少在意学校里的同学,并不是傻子,霜月又从未对她掩饰过,她当然分得清对方是不是真的开心。
佳利点头赞同。
霜月眨了一下眼睛:“……可能是因为心情轻松了一点?”
大概是难得不去思考组织和小黑,身边有了小泉红子的帮助,魔女化的宿命又推迟了一些的缘故吧。
感觉自从带着佳利回去以后,在泰国因为处理畸形秀幕后黑手而产生的怪异傲慢和冷漠也淡了下去。
“那倒是好事。”小泉红子不知怎么地有点心虚,视线飘向佳利的方向,而后又收了回去,蹲下身继续和佳利一起寻找材料。
霜月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找了块凸起的岩石坐下,望着波浪起伏的大海和干净的天空,在海鸥的叫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中放空了思绪。
长发被海风拂过,那双浅色的眸子倒映着天空中的云朵。
蹲着身子的小泉红子晃了晃新找到的材料,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人鱼吗……?
————
入夜。
游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聊着天一边穿过鸟居,在鼓声中进入庆典现场。
神社前,推拉门被向两边拉开,跪坐在室内的长寿婆双手举起一根长棍,缓缓转过身。
长寿婆身形矮小,一头白发束在脑后,脸上画着浓妆,以霜月的眼力几乎都能看到对方脸上卡粉的痕迹。
随着长寿婆用长棍引火点燃纸门,门上的火焰显示出大写的数字。
游客们第一次见到火焰在纸门上烧出数字,一时间小声议论起来。
不少在白天见过的摆摊的老人们也围在一边,但他们手上并没有拿着号码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霜月微微侧过头将他们看在眼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十三、百三、十四……诶?”小泉红子低头看了眼号码牌,用肩膀拱了拱霜月,“你的是多少?”
霜月叹了口气,将号码牌正面展示给她,上面正写着十四。
既是歌未被拐卖后的编号,又是她在实验室的编号,她才不信这其中没点小黑的手笔。
“你呢?”
小泉红子略显兴奋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号码牌:“我的是十三。”
儒艮之箭不一定有什么驱魔辟邪效果,但抽奖抽中总是让人欣喜。
“这么巧?”霜月看着她手里的号码牌,好像忽然理解了什么——小泉,ko-i-zu-mi,i可以写作一,mi则可以写作三。
……真是无聊的把戏。
长寿婆点燃数字后就熄灭了长棍上的火焰,随着工作人员将纸门上的火扑灭,岛袋君惠缓步走出,站在长寿婆身边。
“我们将在一个小时之后正式颁发儒艮之箭,请大家现在到人鱼瀑布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