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暗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手下看了眼沈公文,没与他对视上,又看了眼顾防川,得到顾防川的颔首,才默默地退了出去。
沈伯看着顾防川,面露难色,仍然尝试劝说沈公文道:“小仲,这件事,让外人听到不好,有毁你的名声。你至少也要让他捂上耳朵。”
沈公文眉头一跳,有股不好的预感。
顾防川不以为意,将耳朵捂了起来。毕竟——谁说捂起耳朵他就听不到了呢?
沈伯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向沈公文靠近了两步。沈公文下意识地就要退后半步,被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好在沈伯没看出什么端倪。
他有些难以启齿、断断续续地说:“小仲,朝廷传来的消息,说你……和那魔教教主搞上了。他把你囚禁在魔教,供他玩弄取乐,但……好歹有些情谊,那些大人说,若是你的亲人们上门求见,他或许会准许……”
沈公文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什么意思?短短的一段话,沈公文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多遍,好像得了阅读障碍似的。
顾防川却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只微微上前一步,将沈公文的面部挡在阴影中,不让沈伯瞧见。
沈伯原本还藏着事,不知道怎么开口,眼下起了个头,便打开了话匣子般,源源不断地说了起来:“朝廷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好官呀,小仲。他们给我马车、盘缠,让我来找你,还怕爹娘无人照料,把他们接入京城享福去了。我是真没想道,小仲你当的官这么厉害、这么受贵人重视。”
厉害?沈公文在心中讥笑一声。
一个七品县令,能让他们这么挂心?打得什么如意算盘沈公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沈公文这才意识到,家风掌握并传递给朝廷的信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很多。例如顾防川血液的秘密,又例如顾防川对他的心意,这些连顾防川本人都不清楚的东西。
她就这样仓促下线,甚至没来得及让他们拷问。
或许,她还没死?这样诡谲的一个女人,若说有什么他们想不到的保命法子也正常。
许是家风给他带来的阴影太大了,沈公文到现在还十分警惕着这名早已死去的女人。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东西甩出了脑子。
当务之急不是捕风捉影,而是想清要做什么。
朝廷这做法,十有八九是把沈父沈母抓起来做人质了,怕沈公文不知道,还赶忙将沈伯送了过来。沈公文抬眼看着沈伯脸上憨厚的表情,内心涌上一阵愧疚。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要站在顾防川身边,才导致无辜的沈仲一家受他牵连吗?
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晦涩:“哥,这段时间,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吧。”
沈伯顿时有些紧张地说:“小仲,你还是走不掉吗?别担心,我去求那些大官员救救你!”
沈公文安抚似的按住沈伯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激动。他考虑再三,决定先向沈伯透露一部分真相:“哥,你有没有想过,朝廷为什么不直接派兵打入这里?”
沈伯愣了愣,随后往外看去,那是石壁的朝向。
他不确定道:“许是,他们也找不到路?”
沈公文笑了一下,没打算解释得太清楚,而是肯定他道:“是,所以你搬来了救兵,他们也进不去。”
沈伯失落地垂下了头,但仍没放弃思考,还在挣扎着说:“那,你给朝廷做内应,我为你们传话?”
沈公文肯定是不能让沈伯再提些馊主意,于是他与顾防川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上演了一出侍卫背叛的好戏。
顾防川掏出鞭子,虚虚地捆在沈公文的脖子上,结果因为太过松散,掉到了锁骨上。
沈公文瞪了顾防川一眼,自己抓起鞭子往脖子上套,翻白眼吐舌,做出一副被勒窒息了的样子。
顾防川见状,十分配合地假装用力,使劲到青筋暴起。
可是光这样并不能让沈伯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沈公文在沈伯看不见的角落给了顾防川一肘击,示意他说台词。
“你们居然有不轨之心,待我速速禀报教主,将你二人拿下。”顾防川情绪毫无起伏地演了起来。
好在沈公文演得浮夸,恰恰弥补上了顾防川这一点的不足。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作出一副被勒到体力不支的模样,却咧着嗓子大嚎,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不符合常理。
“我错啦——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了,求大人饶命啊——”
然而朴实无华的农民沈伯显然没见过杀人的场面,并不拥有这方面常识。在二人拙劣的演技下信以为真,扑上去要掰开顾防川的手。
他常年耕地,自认为气力在普通人中算是佼佼者,没想到咬紧牙关使了半天劲,顾防川居然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见鬼了。沈伯错愕地看着顾防川,一时间不知所措。
沈公文见差不多了,就丝滑地从鞭子中溜了出来,趴在地上假装奄奄一息啊。为防止沈伯看出他脖子上没有勒痕,还用自己散落的头发掩在胸前。
“多谢大人饶我一命,小的以后必定言听计从……”沈公文气若游丝道。
饶?沈伯看了看自己用尽全力都无法撼动的鞭子,丝毫没看出顾防川有防水的举动。
而且,怎么感觉弟弟有些怪怪的?沈仲以往最重风骨,骨子藏着些看不出的傲气,怎么会轻易将自己称为小人?
沈公文一看沈伯沉默了,生怕他真动脑子了,一时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