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香主离去后,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封不缺终究还是没忍住,率先打破寂静:“殿下,你从令玄万手中拿到绣帕一事,怎么没和我们提起呢?我与沈大人虽并未与姜少傅接触过,但至少也能帮你一起推断一二啊。”
潘影怀苦笑着说:“我并非不信任你们,只是我们一起筹划逃出魔教,本身就耗费了不少心力,我又如何能让自己的私事再给你们平添烦恼呢?”
沈公文很想给潘影怀的肩膀来一拳,打散他那些多思多虑。但这毕竟是封建社会,阶级地位划分明显,他终究只是想想,撇了撇嘴说:“你可真不够朋友的。”
“朋友……”潘影怀独自咀嚼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深思。
这时封不缺突然一拍脑门,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叠黄符分给大家,道:“差点忘了,这是齐苍忘走之前给我的。他说家风懂巫咒之术,他不在无人能解,让我们带着这些符纸防身。”
“通……灵?”沈公文接过符纸,念出上面的字,一脸疑惑地问,“啥意思?”
“我想想。”封不缺拖住下巴,努力回想齐苍忘走之前和他说的话。
齐苍忘:“这些符纸你拿好了,关键时刻给你们保命用的。顾防川他百毒不侵、巫蛊无用,我倒是不操心,就你们几个新来的,啥也不懂最容易中招。这驱邪符贴门上,防毒物;这治病的……记住了吗?”
封不缺从回忆里抽身,很老实地摇了摇头,道:“忘了。”
“嗯???”沈公文瞪大了双眼,“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
封不缺不满,大声嚷嚷着说:“一下说那么多谁能记得住!而且我也不是全忘了,我至少还记得几个嘛……”
封不缺越说声音越小,也知道自己理亏似的,怼了怼手指。
潘影怀趁着这段时间,把这些符纸都看了一遍。他这才出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通灵……我倒是曾经在杂书里看到过,好像指的是与神仙对话的本事。”
“和神仙对话?这里还有神仙?”沈公文长大了嘴巴。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小说世界让他吃惊的事多了去了,多个神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他迅速接受了这个现实。
反倒是封不缺白了他一眼:“神仙你也信,垂髫小儿都不信的瞎话。“
沈公文被搞昏了,他晕头转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瞬间移动和驱使死尸的法术都存在,神仙也很有可能存在啊……”
几人光在这想,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只得先将符纸收起来,遇到危险时再拿出来应急。
一天之内思考了这么多事,一群人的脑细胞都要耗光了。沈公文和封不缺长叹了口气,连外袍都没脱,就同步倒在了床塌上。
“困得不行了,我要先睡了。”沈公文有气无力道,说完就缓缓闭上了双眼。
回应他的是封不缺沉稳悠长的呼吸声。
潘影怀却还是心事重重。他看了进入梦乡的两人,还是决定自己去天机坛看看情况。
他走出门时,发现天色还没暗。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的晚霞,薄薄的,像是谁在天边呵了一口气。潘影怀发现,原来一天处理这么多事,能让时间变得这么慢。
他这段时间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布局。最前面的广场便是他们当初参加朝宗大会的地方,名为承天坪。承天坪之后是坐北朝南的教主殿,东、西翼分别有圣女殿和弟子居簇拥。再往后是两座山,分别伫立着两座宫殿——左冥宫和右生阁。左冥宫所处之地山势更险峻,有一断崖横亘在大门前,无铁索桥不得通行,与教中其他地区有隔绝之势。右生阁所在之山山势更缓,草木旺盛、绿意盎然,乍一看竟无法从丛丛草木中发现宫殿位置。两座山中间有河流流通,河流的上、中、下游分别是斩罡坛、天机坛和九幽坛驻地。
潘影怀现在便位于弟子居,他现在要去往天机坛,就要沿着左冥宫和右生阁中间的河流往后走。
他身形微微一沉,脚下的土地未发出丝毫声响,人便如一滴被斜抛出的水银,倏地滑入暮色之中。只见残影点在青瓦之间,三五个起落后,只剩风的声音。
潘影怀赶路很快,但当他来到河水前时,他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猛地看向左冥宫,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断崖两侧是穿着残缺铠甲的武士,长戟杵地,空洞的眼眶朝向宫门,半边脸颊被野兽啃过,露出的牙床像是在笑。风从左冥宫吹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声响——不是呼吸,不是心跳,而是僵硬关节极缓慢摩擦的、细碎的“咯啦”声。
他再往左冥宫深处看去,发现目之所及之处全是这样诡异的人。他们似乎发现了潘影怀的目光,所有头颅在一瞬间朝他转去,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潘影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再逗留,而是连忙掉头回弟子居。
当潘影怀离左冥宫的距离有二里远时,这些诡异的人才同步将自己的视线从潘影怀身上移开。不过这却没被潘影怀看到。
潘影怀一口气都不敢喘,用尽自己的所有力气快速飞回自己的居所,才敢大口呼吸起来。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冷汗早已浸透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激得他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
他就这么站着,让冷风吹干自己的汗液。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才敢静下心来回想刚刚看到的场面。
左冥宫里面的……很明显不是活物,是传闻中家风的绝技——驭尸训鬼。
这群尸体有的连眼睛都没有,却有视觉,能迅速地发现入侵者的闯入。不,他们那同步到恐怖的转头,与其说是拥有视觉,更有可能是被某一人同步操控了。
他们的操纵者发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