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防川颔首表示知道了。
沈公文原本也点着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喊:“糟了,殿下还在令玄万手上呢,他不会怀疑到殿下头上去吧。”
齐苍忘“扑哧”笑了出来,话语里满是对令玄万的不屑:“他怀疑到潘影怀身上又能怎么样?潘影怀是现在我们和朝廷两方都要保的人,他又敢对他做什么呢?”
封不缺挠头:“话虽如此,难保令玄万不会急眼,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把殿下要回来吧。”
齐苍忘这下慢悠悠地起身了,嘴上说:“简单,去潘影怀他们住的地方瞧上一眼就是了。令玄万在那边安插了多少双眼睛,一看我们这儿有动静,马上就放人了,生怕让别人知道他和朝廷抓来的人质密谋了什么。”
他在前头带路,沈公文和封不缺两人都紧跟其后,声音也渐行渐远。
“放心吧,令玄万现在还不会急眼,他筹谋了这么多年,要是只有朝廷一个底牌才奇怪呢……”
顾防川并没有掺和进他们的事,只是缓缓闭上眼,进入入定状态——在送走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之后,今天首次成功。
左冥宫。
令玄万拎着潘影怀一路走进左冥宫才将他松开。
他身上那件原本象征身份的直裰此刻已沦为一片破布。昂贵的丝绸被火星舔舐出无数焦黑的破洞,边缘也蜷曲着。
带出门的左膀右臂无一人活着回来,损失如此惨重,叫令玄万咬牙切齿。他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被他扔在一边的潘影怀,咬牙切齿道:“是你?”
潘影怀的心咯噔一声。他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怎么会?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
“你是不是已经投靠顾防川那家伙了!”令玄万一把抓住潘影怀的领子就把他往墙上怼。
潘影怀几乎条件反射就要回击,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衣袖下的手用力攥成一个拳,说:“不可能。顾防川是朝廷的敌人,也是把我们这么一帮人抓过来、害我们过上寄人篱下生活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恨他?”
潘影怀作为先帝幼子、皇帝亲弟,成长过程中一直养尊处优、受人尊敬,长这么大敢一而再再而三冒犯他的人,也只有令玄万了。他用指甲用力掐自己的手掌,在心中默念姜断无的名字,才强忍着放下自尊,与令玄万周旋。
令玄万还欲说什么,却有一妇人从阴影里走出,打断了他的话。
“废物。”家风冷冷地盯着令玄万,脖子上的蛇还在“嘶嘶”吐着信子,“齐苍忘找过来了,还不把潘影怀放回去。”
令玄万用力呼吸着,胸膛上下起伏。他似乎还是很不服气,与家风争辩道:“何必再演呢?这场袭击一定是齐苍忘策划的。我们干脆和他拼了!”
“和他拼了?”家风嗤笑一声:“你拿什么和他拼?你手下的精英都死的差不多了。”
令玄万也冷笑一声:“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我们的大业,让顾防川那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骑在我们头上一辈子?”
家风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嘴里念起了什么让人听不懂的咒语。潘影怀只知道家风念的绝非中原的语言。
令玄万却仿佛受到什么重创一样,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家风慢慢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令玄万:“废物果然是废物。后面的事你不必再管了,我自有安排。”
令玄万嘴里还含着血,眼睛向上,死死地盯着家风。
家风转身,两名教徒便走上前去,搀住潘影怀。
“送王爷回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潘影怀,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威胁道:“王爷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吗?”
……
潘影怀被左冥宫的教徒暗中护送回自己的房间时,齐苍忘三人正好从远处走来。
三人仿佛知道潘影怀被令玄万扣住了,法阵也不用,就这样慢悠悠地走过来,给令玄万留时间。
沈公文站在最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只见潘影怀呆坐在桌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
沈公文的心瞬间就提起来了,他连忙拍了拍潘影怀的肩,问道:“怎么了,殿下?”
潘影怀按住沈公文放在他肩上的手,摇了摇头,轻声道:“无事。”
“咦——”齐苍忘奇怪地看着潘影怀:“令玄万应该是不敢刁难于你,你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
潘影怀抬眼,看了眼齐苍忘,自嘲一笑,说:“如何不敢呢?令玄万可比你想象中的没脑子多了。”
齐苍忘更是奇怪,走几步坐到潘影怀对面,道:“我知道他没脑子,家风没管他吗?”
潘影怀又是轻笑一声:“管了,他吃的苦头可比我多多了。”
沈公文着急问道:“那你还在不开心什么?”
潘影怀轻轻垂下自己的眼睫,带着一股破碎感,缓缓说:“不开心什么?不开心我贵为亲王,现在却如无根浮萍任人欺凌;不开心少傅之死怕是再难查清;不开心一场大火牺牲多少忠心耿耿报效朝廷的士兵;不开心……很多很多。”
说完,屋内一片寂静。
封不缺走上前,想安慰殿下,却又不知道如何张口。
“就这些事。”齐苍忘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房间里沉闷的气氛,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什么少傅的事,我帮你查呗。”
潘影怀猛然看向齐苍忘。
齐苍忘懒洋洋地回看他:“别忘了天机坛还是管情报的。看在你这回帮了我们一个忙的份上,帮你查一下也不是不行。”
潘影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