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逝水何东去（一）
在无尽的漩涡中，云韵的体温被飓风尽数夺走，此时被纳兰嫣然抱在怀里，身体一点一点温热起来。过了好一会，纳兰嫣然才意识到对方无恙。她被红珠引入梦境时，只看到云韵孤身被无数漩涡吞没。那些漆黑的记忆满是血腥，沾满令人胆寒的味道。在意识反应过来前，她便已一剑划破漩涡，将云韵从中夺走。
年轻斗宗的心脏被紧紧攥住，她没有看到任何记忆，却能感受到被困其中的师傅是多么的无助。隔着柔软的布料，云韵的心跳清晰地传递过来。她紧紧地拥抱着云韵，直到对方缓过神来，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云韵在她的怀中颤了颤睫毛，微微张开双唇，却没能说出任何话语。
纳兰嫣然也没有开口，她安抚地拍拍师傅的背，也不知两人是谁在发抖。漆黑的记忆带着时间的折痕，显然是尘封已久的往事。纳兰嫣然一阵心悸，她没有余力思索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云韵的背。
过了好一会，云韵朝年轻斗宗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让前辈担心了，多谢前辈……许多的话堆积在喉咙，对方却轻轻将手指放在了她的唇谷间。云韵注视着纳兰嫣然，对方无比专注地看着她，在熠熠生辉的眸光中，自己好像对方世界里唯一的存在。
“不用顾虑我。”纳兰嫣然轻声说，她猜到了云韵想说的话，因此封住了她的双唇。云韵在她的注视中平静下来，她听她讲离宗后云岚宗发生的各种风波，听她讲小纳兰刻苦地闭关修炼，听她讲十生门会议，听她讲南离长老说出风巽一票时众人各异的神情，心中不由泛起笑意。待纳兰嫣然讲完，云韵也同她讲述了自己方才遭遇的伏击。
“进入古境后，我总觉得与此间某处有所共鸣。”云韵的神情已经恢复了镇静，她沉吟道，“想起往事，或许也和那处有所关联。”
纳兰嫣然一怔，正要开口，却见红珠变得黯淡，梦境也在逐渐消散。而天的破口处，梦与现实的交汇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急切地呼喊着“云少宗主”。
看来外界有人发现了昏迷的少宗主，她们没有更多谈话的时间了。云韵注视着纳兰嫣然，微微一笑，“多谢前辈……”她还是道谢了，却在对方的欲言又止间补上了后半句，“多谢前辈一直在我身边。”
纳兰嫣然也微微一笑，她停顿一下，轻声道，“……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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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韵从梦境中醒来，白阳已经高悬在了半空，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树荫中。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句芒秘境中的太阳与地的距离要更近些。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枝叶窸窣的声音。云韵回头，见一名怀抱青果，身穿丹袍的少年正兴高采烈地朝她招手。
原来，在梦境外呼喊云韵的人正是怀山。丹塔两枚扶桑令，一枚给了炼药师大赛的魁首茯神，茯神又将扶桑令转赠给了云韵。另一枚本要给丹塔少塔主药灵。只是八族忽然召开紧急会议，身为药族少族长的药灵也需出席。于是丹塔长老们商议一番，将这枚扶桑令给了炼药师大赛仅次茯神的怀山。
事发突然，待怀山抵达天星山脉，宗门子弟均已入境。虽然有些可惜没能和云韵结伴同行，怀山进入结界后，便被秘境遍地的灵植晃晕了眼，将云少宗主忘在了后头。秘境草木大多在古书中才有记载。怀山比对着怀中的册子，决定先收集一种名为白咎的果实。这类果实味道甘甜，食之不累，若做成点心随身携带，会对历练大有帮助。
只是怀山踏入这片白咎林不久，便在地上见到了昏迷不醒的云岚宗少宗主。呼唤对方无果后，他正打算找些醒神的草药，便见云韵苏醒过来。听闻对方遭遇伏击，怀山愤愤不平。不过他向来对人抱有戒备，这类事对他而言，不算意料之外。
他替云韵查看了一番伤势。幸好云韵在前往句芒古境前，在纳兰嫣然的帮助下用万化散调理好了灵络。她没受多少内伤，只是斗气亏损了少许。怀山从随身的包裹中找到益气丹，云韵服用后果然恢复了许多。
见她状况好转，怀山松了口气。转而和云韵聊起了她离开后丹塔的事。他简单地说了说茯神的近况：师姐正因小医仙毒体封印一事忙得不可开交，连他前往句芒秘境都无暇相送。
闻此，云韵不解道，“有小蛇在身边，小医仙不必担心毒气外泄。茯神为何还如此心急封印一事？”
怀山脸颊发红，“那小蛇变成了奇怪的东西。小医仙没法同它日日夜夜待在一起了。”
“奇怪的东西？”云韵蹙紧眉。她和小纳兰在塔戈尔沙漠捡到僵死的小蛇，原本便是打算带它去丹塔治病。不过小蛇来路不明，确实存在风险，她担忧起来，向怀山问道，“有危害吗？”
怀山摇头道，“江前辈先前将它的尖牙封印过，倒是无害。只是这紫炎幽蛇，看着修为不高，不知怎么变成了一个专横的红发女子，天天勒令小医仙修炼厄难毒体，好给自己供给毒气，小医仙不从，她便大发脾气，丹塔被她闹得人仰马翻……不过小蛇无法维持人形太久，趁它昏迷之际，小医仙和师姐便四处寻找封印毒体的办法。”
听到红发女子四字，云韵微微一怔，一个荒唐的猜测浮现在心头。或许等她离开古境，同怀山再度前往丹塔，届时便能确认这个猜想是否正确。讲完小医仙和师姐，怀山又同云韵说起了自己此行的缘由。
怀山因先前茵谷镇一事，对云韵产生了信任。他知道师姐同云韵提过自己在寻找丹方的事情，于是没有隐瞒对方。丹袍少年清声道，“除却宗门所托，我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寻找活死人肉白骨的线索。我已经试完了丹塔所有的药材，都无一收获。不过古籍中记载东方曾有不死国，句芒秘境现身东方，我想可能是传闻中不死国遗址所在地。此处有许多远古生灵，我想也许能找到丹方剩下的药材。”
不死国……甫一进入秘境，云韵便觉得东边某处与她若有感应。在听怀山提到这个名字后，她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联想到梦境里与死亡相关的回忆一一浮现，云韵心念微动。
“我或许有不死国的线索。”
她的话音刚落，怀山骤然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