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简清四仰八叉瘫在床上,睡得正沉,半点反应都没有。被子蒙过头顶,把透进来的晨光挡得严严实实。
周云泽在病床旁站了很久,指尖捻着西装袖口,没出声。
过了会儿,他转身走到窗边,按了操作键。帘布缓缓合拢,房内光线一暗,又变回了昏暗安静的模样。
他没走,回身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也不知坐了多久,简清翻了个身,悠悠转醒。身子刚翻到一半,迷迷糊糊睁条眼缝,瞥见沙发上坐了道黑影。
“啊——!”
她嗓子发颤,惊叫一声,猛地又缩回被子里,整个人往被窝深处钻。
“你谁啊!”
“鬼啊!救命啊!”声音闷在被子里,越来越小,还带着颤音,“阿弥陀佛……阿门……邪祟快走啊……”
“是我。”
“别鬼叫了。”周云泽语气里写满无奈。
可蒙在被子里的简清正忙着碎碎念驱邪,压根没听见。
周云泽只得走上前,伸手揪住被角,一把掀开盖在她头上的被子:“是我,你未婚夫,周云泽。”
简清紧闭着双眼,听见声音,才慢慢掀开一只眼,小心翼翼地觑着眼前人。等看清那张脸,她才愣了愣,哑着嗓子问:“周……周云泽?你……你死掉了吗?”
周云泽无奈叹气,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滚烫的体温从皮肤传过来,真实得很,简清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子里。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还红着,嘴却硬得很:“你要死啊!没事坐那儿装鬼吓我!”
叫骂声里掺着浓重的鼻音,一副又横又委屈的可怜模样。
看她这反应,显然是吓得不轻。周云泽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懊恼。昨天车祸本就惊着她了,一大早又来这么一出,真怕她落下点什么。
“你说你干嘛吓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我是不是有仇啊?”
“你是不是闲的?幼不幼稚啊,没事装鬼吓人!”
简清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停不下来。
周云泽弯下腰,大掌直接朝她脸伸过去。
简清吓得往后一缩,肩膀都绷紧了,语气更警惕,带着点哭腔:“你干嘛!不仅吓我,你还要打我?”
周云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把挂着的泪珠蹭掉。
“我打你?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简清,你脑袋瓜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语气嫌弃得不行。
脸上嫌弃,嘴上也嫌弃,可手上动作却轻得很。
简清缓过神来,下意识偏开脸躲开他的手,嘴硬道:“还我想什么,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干的叫什么事。”
她抬头瞪他一眼,眼睛还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周云泽,你真的很幼稚。我要跟爸妈说,你装鬼吓我,我要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四个字一出口,房里的空气骤然一滞。
简清自己先愣了愣,有点后悔——怎么把心里话顺嘴说出来了。
她也没胆子去看周云泽的表情,心里还犯嘀咕:奇了怪了,我主动提解除婚约,他不是该拍手叫好、爽快答应吗?
“没装鬼吓你。”周云泽的声音响起来,一本正经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准解除婚约,婚约继续。”
刚刚还在心虚的简清,听见这话,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下。
房间昏暗,她没看见周云泽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早已悄悄攥紧。
“幼稚。”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嘲笑。
“你就当我幼稚。”
周云泽憋了憋,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他心里怎么不清楚?看她这模样,她和赵时洲的事怕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她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甩开自己。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气氛说不出的别扭。
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打破了这份尴尬。
“进来吧。”周云泽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门外的护士轻轻推开门。
昏暗的房间里,走廊的光线顺着门缝涌进来,拉出一道亮边。
三位护士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护士长面色平静,目不斜视。跟在后面的年轻护士抬眼一扫,看见床上的场景,眼里的惊讶没藏住——
坐在病床上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炸着,一副受了欺负的可怜模样;站在床边的男人身材高大,一身矜贵冷硬,脸色却透着点说不清的别扭,总之怎么看怎么微妙。
“简小姐,检查时间到了,我带您过去。”护士长语气礼貌客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简清望着她,只觉得这护士说话、动作、神态都和普通护士不太一样,倒像是高级酒店里的专属管家。
简清挪了挪身子,刚要走下床。
突然转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周云泽,你一大早来我病房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云泽摇了摇头,“先做检查。”
简清又白了他一样,嘴里嘀咕,”幼稚。”
一旁的护士扶她坐上准备好的轮椅,被推着去做检查了。
房间里只剩周云泽一人。他站在原地,发愣了很久。
刚才简清红着眼喊“解除婚约”的模样,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挥之不去。心口像是堵了团什么,闷得发沉。
直到捧着花束的赵时洲推门进来,才打破了这一室的凝滞。
赵时洲刚踏进病房,抬眼就和站着的周云泽对上了目光。
昨天在病房门口发生的事情,像是撕开了表面的和平。
也好,赵时洲本就懒得再藏着掖着,行事只凭自己心意。
周云泽本就满心怀疑,昨日亲眼所见,也算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一碰,没什么声响,却带着点刀光剑影的味道。
赵时洲像是没看见他脸色似的,径直走到床头柜边,把怀里的花轻轻放下去。红玫瑰开得艳丽张扬,一下子给冷白的病房添了团活气。
“呵。”周云泽在心里嗤了一声,谁给病人送玫瑰,这是一点都不装了。
“简清人呢?”赵时洲终于开口,目光扫过病床,语气平淡。
周云泽皱了皱鼻子,伸手故意在面前扇了扇,语气尖酸:“这花味儿可真冲。”
“她去做检查了,让我在这儿等她。”周云泽说着,重新坐回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特意加重了“让我等她”几个字,像是在宣示什么,“你一大早找我未婚妻,有什么事?”
他嘴角噙着点笑,看着客气礼貌,话里却全是锋芒。
“你未婚妻?”赵时洲故意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挑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周云泽脸色瞬间沉了沉。
“未婚妻而已。”赵时洲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伸手轻轻理了理花束的包装纸,动作随意,却字字扎人。
周云泽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他:“赵时洲,没想到你一个做律师的,这么没道德。”
“未婚夫妻在法律上本就不受保护。我做律师的,比谁都清楚。”赵时洲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笃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云泽,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受保护,又能怎么样?”
笑意没达眼底,话里的挑衅明明白白。
“这么多年朋友,赵时洲。”周云泽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样的你,我还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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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清端坐在诊疗椅上,小脸上一副认真模样,盯着医生听医嘱,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乖乖听课的小学生。
“医生,我这不严重吧?”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指尖轻轻攥着检查单。
“嗯,不严重,好好休养就行。”医生执笔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我的助理和司机呢?我昨天见我助理了,她样子好吓人。”简清眼里满是紧张,还透着浓浓的担忧,“她伤得重不重啊?”
“两人都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终于抬了抬头,“助理小姑娘伤得比较重,等醒了再观察几天,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简清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昨天赵小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仪器的样子,实在是把她吓狠了。
护士推着轮椅送她回病房。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横着卡了进来。
“简大小姐,好巧啊!”
“王勤风?”简清惊呼一声,身子缩了缩,带着些提防,“你怎么在这儿?”
王勤风侧身挤进来,一身休闲装,相机包斜挎在肩上,走到哪儿都带着他那吃饭的家伙。他冲简清嘿嘿一笑:“我来看你啊。”
“看我?”简清一时没反应过来,紧跟着就升起防备,警惕地打量他,“你这是要来偷拍我,让我上头条?”
“不不不!”王勤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简大小姐别误会!真不是!”
“简大小姐,您真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了?”他弯着腰,凑过来一点,“我啊,昨天车祸我刚好就在现场,是我打的120!”
简清坐在轮椅上,仰着脖子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珠转了转,努力回想。模糊的碎片慢慢拼起来——车窗外拍得震天响的玻璃,还有那张着急的脸。
“啊!是你!”她猛地一拍扶手,“疯狂拍车门的是你!我想起来了!”
“王勤风你可以啊,还真有义气!当时那情形,你那紧张劲儿,还真是让我感动。”简清说着,豪爽地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你放心,回头我给你安排两个独家资源,算我谢你的。”
两人一路热聊,从车祸聊到片场八卦,简清算是彻底对他改观了,话匣子一打开,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王勤风一边接话一边笑,心里却莫名有点虚。
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当时根本就是在跟踪她,才刚好“碰巧”在现场,怕是得气到吐血。
要是再知道,这跟踪的活儿还是赵时洲指派的,怕是能当场打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