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你的。”唐三隔着鲛纱落下一吻。
“第一步去哪里？”
“斗灵帝国。”霍雨浩背过身，示意自己背后披散的长发。
唐三并指在神袍上轻轻划过，抽出一段流光溢彩的丝线，捏在虎口处，接着给霍雨浩开始编发。
“四国联盟之前，日月帝国的炮火集中在斗灵帝国，斗灵损失惨重，因此红月爆发时，他们最先撑不住。我们唐门派了三师兄、四师姐、王冬、怀瑜还有萧萧，共五人去驰援斗灵帝国了。”
“但一方面，斗灵帝国综合军事实力本就偏弱，如今更是狼狈；另一方面，死伤无数，民众人心惶惶，不仅能够是圣灵教最好的养分，也最容易被红月蛊惑。”
“红月没道理放着这么个缺口不管，反去集中力量处理其他三国。所以我还是有些担心，三师兄他们五个人，如果对上唐舞桐，恐怕没多少胜算。”
“我可以……”
“不用。”霍雨浩打断唐三，“你陪着我就行，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
“要和族长他们，好好告个别吗？”霍雨浩站起身，摸了摸垂落的发辫，和发尾缠绕的丝线，问道。
唐三跟着起身，神袍随着风响，摇头：“不必。若胜，我自会回来；若死，何必告知徒增伤心。”
“走吧。”
“走。”
***
晴空万里，深海茫茫，神殿屹立。
白金色与蓝绿色并行，自海洋与天空中划过。
老族长俯下身，祈祷世界庇佑——
海神冕下万事遂意。
***
“有点奇怪。”
霍雨浩和唐三从极北之地绕至斗灵帝国北疆，命运之眸一扫，整个北边境线的情况尽收眼底。
“近三十万大军，气息平稳，行动有致，境内也没有明显血气翻涌的地方。日月、星罗、天魂三国乱象频发、冲突之际，斗灵帝国居然这个平静？”
“那就只能说明，敌人在斗灵的目标是擒王。”唐三道。
话音落下，两人默契地同时腾空而起，速度瞬间暴增，直奔斗灵国都方向而去。
擒王本就是求速，唐舞桐必然亲自出手，即便有徐三石五人在牵制住她，但斗灵的皇室与护卫军能否在红月下的内斗中胜利，能否抵抗住浑水摸鱼的圣灵教呢？
霍雨浩眉头紧锁，不断提速，偶尔甚至会穿入空间之中，再从不远处钻出来。
速度之快，不断在空中响起一声声音爆。
***
“砰——”
“噗——”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之下，王冬侧首吐血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可他觉得，自己一身骨头的惨烈程度，恐怕不在被自己砸穿砸塌的这座宫殿之下。
“真他妈丑。呸！”
王冬扶着断壁残垣站起身，低骂一声，将嘴里的血吐尽。
魂力涌动，力量冲向背后，被生生撕裂的蝶翼重塑，蓝金的瑰丽色彩仿佛有了生命，愈发夺目。
“砰！”
短促的爆声，一道人影从空中砸下。
王冬一脚将本就只剩半截的一段大柱再次踹成两段，身形暴冲而上。
“还好本大爷骨头硬。”
与其说是接住，不如说是人砸进怀里。
魂斗罗对魂斗罗，两个人的骨头硬碰硬，王冬龇牙咧嘴贫了一句，带着人转了几圈卸力后将人丢开。
“自己小心。”
萧萧将无力的右臂护在胸前，仍由自己坠落在一片废墟中，浑身痛到发酸，运转魂力自愈都像是酷刑。
“从不能比王大少爷还娇气吧。”萧萧苦笑自嘲。
她翻身正要用完好的那条胳膊撑着自己坐起，后背却搭上一条动作轻柔但有力的胳膊。
萧萧肌肉一崩，正要——
“是我。”来人先开口。
“唐川！”此时此刻，萧萧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个自己熟悉的名字。
“是我。”唐三应道，“先别动，吃药。”
萧萧龇着牙，从唐三指尖叼着药丸，一仰头进口，生咽入腹。
唐三举着刚从二十桥明月夜里拿出的茶水：……
刚看到的萧萧：……
“不费那事儿！”萧萧笑了一声。
“顺便给我接个骨头呗。”萧萧示意自己正托着的胳膊。
唐三顺着胳膊骨头摸到断裂处，皱眉道：“我不能动用神力，你要自己来。”
萧萧也不多问，点头：“你帮我怼正就行。”
两人正说着，一股精纯的精神力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接管了他们对外界的感知。
萧萧一手持九凤来仪箫，排列第五的黑色魂环闪烁，魂力代替手指，乐声悠扬。
一曲毕，她活动活动右臂，长舒一口气，对唐三道：“我万一在被打下来，你可得接准了。”
说完，她抬手一抹脸，左手将九凤来仪箫往一旁的断石狠狠一砸。
玉石迸裂，发出铿锵之声，第七魂环光芒大盛，一只如烟如雾的青凤凰自断箫中飞出，直上九天。
萧萧曲身发力，身影化为一缕青光融入青凤凰，发出一声嘹亮高亢的凤鸣。
与此同时，一人被从空中打落。
擦肩而过之际，青凤凰羽翼展开，轻轻托了了那人一下。
唐三足尖一点，身形暴冲而生，将人平稳接下。
是沈怀瑜。
年岁匆匆，少时伙伴们的身形越来越高大，霍雨浩的身上再也看不出幼时受尽磋磨的痕迹，王冬后来者居上，身高与唐三也只差一线，身形瘦小的萧萧也身长一米八多。
唯有沈怀瑜，他吃的最多，身体却好似一个漏斗，吃进去的留不住，吃不胖也长不高，成了四人中最矮的。
此刻，他倚着残壁，身体本能地蜷缩，意志却让其努力站起，以至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发抖，更显得可怜。
唐三伸手探他脉，几息后，抬眸看他，眼中满是心疼。
他将人拦住，手按着沈怀瑜的额头，声音沉稳，直抵沈怀瑜的精神之海：“怀瑜，你做很好。但你有些累了，需要休息，睡吧。接下来，交给我们。”
“相信我们。睡吧。”
怀里的人呼吸加重，慢慢舒缓，全身的重量压下，终于双眼紧闭安然睡下。
唐三将人抱起，转身朝城外走去。
沈怀瑜伤得太重，皇宫太危险，城中也不安定，他得将人带到城外。
***
空中，翻滚的黑云之上，唐舞桐身后红月高升，背后光明女神蝶翼闪烁着黑红色的光芒，。
她双手持一柄弯刀，架住王冬高劈而下的长刀。
“你太弱了。”唐舞桐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却说着挑衅的话语。
王冬紧咬下唇，长眉倒竖，漂亮的脸庞因为用力和忍耐而扭曲，却还是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堂堂高神，不过如此。”
他身后是张开羽翼呈护持姿态的青色凤凰，无数丝丝缕缕的青线连接二人。
青凤凰气息渐弱，王冬气势渐盛，转瞬却又被红月压下。
“刚刚掉下去的，是你的恋人吧。”唐舞桐开心地笑着说，“他一直在辅助你、保护你、治愈你，一点魂力也没有留给自己，魂力枯竭，浑身经脉榨不出半丝魂力，只能挤出那点维持形态的微薄魂力，然后给你。”
“他掉下去了，呵呵呵，哈哈哈！”女子笑声张扬，“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失去了最后维持根基的魂力，他经脉会一寸、一寸、一寸，全部断裂，武魂破碎，反噬精神力，变成一个痴呆，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你这个懦弱无能的恋人。”
王冬努力眨了眨眼，眼皮上好像坠着重物，背上也好像压了一座山，酸软涨痛从骨子缝里钻出，身体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叫叫嚣着疲累。
“他那么痛苦，你为什么不陪陪他？”
怀瑜——
怀瑜——
我要、要去——
不远处，徐三石连退数步，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黑水从他的伤口中涌出。
他双目紧闭，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一团金光牢牢护着他的心脉。
“王冬，稳住心神！”
未见江楠楠身形，却只听她声音虚弱却坚定有力。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捂住王冬的耳朵。
“王冬，不要相信她。怀瑜很安全，三哥会治好他，他不会有任何事。相信三哥，相信我，相信怀瑜。”霍雨浩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穿过一重重幻境，在王冬的大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王冬从梦中惊醒，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只觉得好像看到了一朵食人花。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就给本大爷，闭嘴！”
光明之力倾泻而出，炙热如岩浆，顺着长刀蔓延上弯刀，吞没唐舞桐的指尖。
“啊！”
女人尖叫收回手。
“王冬，你个蠢货！”她喝道，“沈怀瑜半死不活，萧萧重创，你的师兄师姐被牵制，你还能撑多久？”
“唐三来了又怎么样？神是不能插手人间事的，否则只会被遭受神罚，比蝼蚁还不如。祂可是高高在上的神王，他死板、固执、自私，绝对不会以身违抗规则！你指望不了他！”
“至于霍雨浩，区区封号斗罗，他帮不了你！而你，也只能拖他后腿！”
“我让你，给我——”
璀璨的蓝金色光液沿着鲜红色魂环的纹路流淌，长刀寒芒如星。
一道极轻极沉的叹息，好似积压了千千万万年的孤独，却被轻轻拂去，只剩下一道叹息，带着最后的不甘跨越不可抵抗的时间，落在今人的耳畔，却原来那孤独重到能将一切冻结。
“闭嘴！”
长刀劈下，雪浪与冰气托举着光明之力涌出，就好似那道叹息的主人终于承受不住倒下，千千万万年的孤独将要吞噬一切、埋葬一切。
包括红月。
————
雪下了很久，太阳终于出来。
徐三石涕泗横流，手脚并用地将江楠楠从雪堆里挖出，手指颤抖去叹鼻息。
冰凉的手指覆上断断续续的湿热，他苦嚎一声，紧紧抱住江楠楠，嘴里一遍遍喊着：“楠楠，楠楠！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错了！楠楠，我不逼你不逼你！我是畜生是畜生，我不逼你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红月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此刻抱着恋人哭得几乎肝肠寸断。
三步之外，一只苍白得好似死了几天的手臂从雪中举起，那人抓着雪往外爬，爬一下，往下陷一分，再爬一下，再往下陷一分。
终于，他不爬。
“三、三师兄，别，别哭了！”
萧萧拖着又断了的右臂，费劲挖出霍雨浩，便再也撑不住得倒趴在雪层上。
“快把、王冬挖、出来，他受伤了，在雪地里会、死、死的。呼呼，呼呼——”
“楠楠，楠楠——”
徐三石边哭边把自己的上衣外套和内搭都脱了，一件垫在江楠楠身下，一件盖在江楠楠身上。
然后继续一边哭一边嚎，但好歹手上没慢，把差点成了冰雕的王冬挖了出来。
“王爷！”
暴雪来临，雪花纷纷扬扬，空中的争斗不知何时结束的。
护卫军击退邪魂师，立刻调转直奔皇宫而来，看到的便是皑皑白雪之上，五个血人。
“三师兄，你什么时候成了王爷了？”霍雨浩耳朵动了动，浑身都使不上力，嘴巴却还能开口。
“王爷的生母是我斗灵皇室的长公主殿下。”徐三石还在哭嚎，带兵而来的将领解释道。
“尊敬的司命阁下，请问是否需要末将扶您起身？”笨重的盔甲碰撞声在身侧响起，霍雨浩“看”到说话的人单膝跪在自己右侧。
“司命？”霍雨浩问。
那人回：“两天前，史莱克学院拟定了您的斗罗封号，为‘司命’。听说您的武魂由变异武魂灵眸进化为神之视角，又进化为命运之眸，‘司’有执掌、主管之意，‘司命’之号与您很适宜。”
“多谢。”霍雨浩笑了笑说。
离开前，玄老他们的确在讨论他的封号，还问到他面前。
他那会儿一心找唐三，只说还没想，“封号而已，不是大事，玄老您定吧”，没想到玄老他们最后竟然定了这两个字。
虽然对外的说法是跟着命运之眸来的，但若只是“眼睛”，如何敢称“司命”，这个封号是为了对应命运之神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