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第二场暴雨就这么降临在帝都,宁笙抬手抓在了床头柜的闹钟上,在他响起来的那一刻摁下了关闭键,然后继续闭眼睡觉,闹钟确实不会再叫他起床,但他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和闹钟一样准时的苏管家。
“少主,起来吧,虽然是包机但还是准时一点比较好,今天已经让你睡到下午了。”苏管家扶着宁笙的脑袋把人扶了起来。
宁笙:…………我明天就在水里放安眠药,谁都别醒。
宁笙身体不好,老是睡不醒,他被苏管家强行开机完就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疼,他脸色有些发白,窗外是因为暴雨而黑下来的天,一个极亮的闪电好像要劈开整个京城,宁笙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试图挡住雷声。
他忘记了自从父母死后,苏管家把他保护的很好,整个家里都被苏管家的隔音结界包着,他不用被强迫听雷。
苏管家帮宁笙把衣服拿出来说:“今年的天气特别奇怪,如果这次任务有任何危险,少主你记得,保命要紧,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苏麟,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一天会死?”宁笙又问了这个问题,他一直都会问这个问题,每次头疼受伤他都会这么问。
“不会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用命换你平安。”苏麟走进厕所帮宁笙调好热水,在宁笙进去收拾自己的时候,他又把所以会用到的东西都收拾好,他总是把一切东西都安排好。
宁笙把头发绑好就出门了,一条素色发带绑住银色长发,风雨中飘摇,直到坐上车,他打了个喷嚏。
“苏麟,我感觉今天不正常,好冷,像死亡给我的感觉。”宁笙靠着座椅,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他能从空气中感觉到丝丝缕缕的丝线,交揉缠绕,红色的是死亡,白色的是命数,许多红色的线交缠着在去往机场的路上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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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由于极端恶劣天气影响,帝都机场飞机全面停飞,请前往客服中心进行退票。”
机场传来冰冷的机械声和旅客的吵闹声,而冷静的几位少年显得格外显眼,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眼睛离开屏幕。
“今天必须到魔都的,打个电话给客服中心。”
陈遇撩了下头发,身上穿着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装,就是领口的链子显得有些叛逆。
“少爷,我问了,去往魔都有一架飞机,但是有人包机了,客服给了我电话。”杜管家留着些胡子,眼睛里是精明的光。
“我睡会儿解决好了叫我。”林尘颂说完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他将外套穿上,一旁的陈管家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咖啡,笑着点了点头。
林尘颂闭上眼,眼下有些青,身上穿着淡蓝色衬衫,金色的链子连着金丝框眼镜,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是临时被叫起来前往魔都的。
陈遇看着杜管家打电话,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他有些烦躁了,他让杜管家继续打,这会儿机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喂,你好,我是……”电话在最后快挂断那会儿接通了。
“有事?”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听着不带一丝感情,宁笙并没有想到会有人打电话到自己这里,皱着的眉满脸不耐烦,是的,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是的,我是……”
“我不买保险,再打过来我会报警说你诈骗。”宁笙挂断了电话,拉进了黑名单,因为下暴雨所以高架上特别堵,他解开安全带躺在了后座,他真的好困好困。
苏麟坐在副驾驶坐上,他看着后视镜里宁笙愈发苍白的脸说:“要不要先吃点药?吃饭前的药。”
“不要,让我睡觉。”宁笙闭着眼,接二连三的打断睡觉真的会很头疼,吃药根本解决不了,他扯了后座上的毯子盖在身上,随着车子走走停停,他渐渐睡着了,他从父母死了那天之后就不会再做梦了,但今天罕见的开始做梦,他在梦里睁开眼,不是在之前的深海里,这次是在一座海岛,飞鸟掠过天际,海风吹来海浪,海浪拍在岸边,这声音让宁笙渐渐安静下来。
一双手撩起他的长发,那双手的主人好像低头吻了吻他的长发。
“笙笙。”
宁笙没动,他就坐在海岸边,看着海水逐渐漫上来淹没两人,他转头看着那个人,他知道自己睡醒记不住脸,他看着那双淡淡的泛着蓝紫色的瞳孔说:“你知道的吧……我睡醒就不记得你了,所以能不能不要再来我梦里了?我一点也不想做梦。”
陈遇看着打不通的电话,气的一脚踢在座椅上。
“这人谁啊?敢挂电话!到底是谁!”陈遇暴跳如雷,直到看见林尘颂睁开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陈遇:完蛋,忘记他起床气了。
“陈遇,脚不要可以剁掉。”林尘颂笑着,看着陈管家说:“现在怎么回事?”
“接通了,又给挂掉拉黑了。”陈遇替陈管家把话说了,他有些烦的挠了挠头说:“要不你说说?”
“我说什么?”林尘颂有些好笑的看着陈遇,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是林家的谁不怕你,你可是帝都太子爷。”陈遇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就看着林尘颂。
陈遇被林尘颂看的浑身难受,拿着手机去打了那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他在所有人的眼神下又打了一个,响了两声被挂掉了。
“还……还打吗?颂哥。”
“打。”林尘颂替他又按了一遍那串电话号码。
和上次不同,这次一会儿就接通了。
“你好,我是陈遇。”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回复,除了呼吸声。
在陈遇思考准备再打一声招呼的时候,电话挂断了,陈遇看着手机又打了一遍过去,不出意外的被拉黑了。
陈遇:……
陈遇:…………
陈遇:这人为什么总是拉黑人啊!
林尘颂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他拿着陈管家的电话又打了一遍,电话确实接通了。
“换三个手机号打过来,你们要多少钱?”
林尘颂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愣了愣,反应过来是不自觉的笑了说:“不要钱,想问你个事。”
“你说。”宁笙的声音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依旧皱着眉。
“你缺男朋友吗?”林尘颂笑着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里没有一点声音,宁笙他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要挂电话,这是电话里又传出一句:“我们想去魔都,能不能捎我们一程?”
“理由。”
“没有理由。”林尘颂笑着接下了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要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包机吗?”宁笙有些失语了,他觉得这群人脑子有病。
林尘颂知道电话是宁笙接的,他就有些想逗逗宁笙,听他这么问就说:“因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安静的环境你们到底谁啊?就为了去趟魔都,做高铁不行吗?”
“抱歉,只是我们真的有急事。”林尘颂听出来了,宁笙不高兴了就不逗了。
宁笙还是把电话挂了,但他给那个电话号码发了消息。
等我到了再说,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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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笙把手机关机,他坐起来靠在窗户上,看着机场缠绕的复杂的红丝移开了眼,梦里的脸他根本记不起,只知道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好看。
苏麟看着宁笙被吵醒,睡着,再被吵醒,皱着眉有些生气竟然觉得有些神奇,他的情绪一向不怎么外露,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对身体不好。
“苏麟,一会儿你和他们聊,我不舒服。”
宁笙的声音哑哑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很不舒服,他捂嘴咳了两声,他不喜欢做梦,做梦醒过来都让他觉得自己死过一次。
苏麟看着宁笙,车逐渐靠近机场,他只轻声说了句“好”。
林尘颂看着挂断的电话,发来的短信问:“帝都总校那边说新入学的那一批里面有谁?”
“宁家的遗孤,听说提前测过了,是个S级异能者,现在都已经接过任务了。”陈管家看着林尘颂,他其实猜不出来林尘颂在想什么便只能问:“怎么了少爷?”
林尘颂摇了摇头,他看着帝都越下越大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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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笙下车后全程跟着苏麟,他身上又穿了一件外套,暴雨后的天是真的冷,没几个人的机场内也很冷,宁笙捂嘴咳了几声,他接过苏麟递来的保温杯,吸了吸鼻子,拧开杯盖喝了几口温水,白织灯下,他的脸看着更加苍白。
苏麟照着宁笙黑名单里的电话号码打了回去,接通后问了在哪儿就走了过去,宁笙跟在他后面和保镖走得很慢。
宁笙现在很累,如果不是来找那几个人,他现在应该坐车到飞机旁边的。
宁笙越想越气:如果他们吵,我一定把他们从飞机上扔下去!
宁笙越来越气:一定!
苏麟找到了那几个人,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着宁笙和保镖越走越慢,慢到好像走不动了,他看着宁笙走到旁边椅子边坐下了。
苏麟:……
苏麟:真这几步都不乐意走……
宁笙抬头看着苏麟一眼,就移开眼看着林尘颂,林尘颂在那群人中站着属于比较高的,他的皮肤很白,但吸引宁笙的是他瞳孔里隐隐泛出的蓝紫色,真的和梦里的眼睛好像。
林尘颂看着苏麟叹了口气走过去就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过去。
宁笙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显的他特别干净,露出的耳朵上是耳骨钉和流苏耳坠,林尘颂站在他身边说:“所以我问你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回答?”
宁笙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问题是什么,他没什么语气的说:“不怎么回答,希望你去死。”
苏麟是认识林尘颂的,但他并不制止宁笙,毕竟不管宁笙做什么,他们都可以兜着。
保镖上前挡在宁笙面前说:“太子爷,我们少主身体不好,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吧。”
“江邬,你站我后面我有点冷,把冷风挡一下。”宁笙捂着嘴咳了几声,随后看着苏麟示意他快点,他想走了。
最后他们还是坐上了同一架飞机,宁笙上飞机前看着劈下来的闪电皱了下眉,红丝缠的越来越密。
“苏麟,你有没有闻到祇的味道。”
“少主,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睡觉。”苏麟扶了一把宁笙,等他安稳坐下才和江邬走出头等舱。
陈遇看着宁笙,好像觉得远看看不清又走上前,凑到他面前,左看看右看看说:“你叫宁笙?宁家那个遗孤?你怎么头发是白的?”
宁笙不想搭理他,就当作没看见没听见。
“宁笙你怎么不理人啊?”
“你能不能安静点?你再吵我让江邬把你扔下去。”宁笙冷冷地看着陈遇,他皱着眉看着林尘颂:“把他带走行吗?”
林尘颂看着陈遇,揪着他的衣领往后拉,自己却走上前看着宁笙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宁笙皱着眉探了探额头,是有点热,他推开林尘颂凑上来的手,皱着眉说:“你们能不能坐好。”
林尘颂看着他有些无奈,就往旁边位置一坐说:“我懂一点医术,你不舒服叫我。”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舒服会叫苏麟的。”宁笙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着,只是雷声听不见了,他看着飞机驶离地面,慢慢的就睡着了,这次他没有做梦,只是半梦半醒间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林尘颂一直看着宁笙,直到飞机平稳飞行他走上前摸了一下宁笙的额头,可能是睡着了,发烧有点变严重了,他的手很冰,宁笙可能有些舒服了,他转头有些迷茫的睁开眼说:“我不想做梦,我记不住的。”
林尘颂笑了笑,他没有说话,直到他嗅到了不一样味道,红色的丝线变成实物直直朝宁笙刺来,被林尘颂随手抓住,可红丝有无数条。
在红丝贴近心脏的时候,宁笙睁开了眼,他抬手任由红丝刺穿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手掌流了下来。
全部的丝线被鲜血吸引过来,无数条丝线汇聚成一缕朝着鲜血的地方冲去,宁笙转着餐刀抓住红丝,看着没有尽头的红丝隐隐觉得头疼,他有些后悔今天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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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麟来的时候红线没有了,他看见林尘颂抓着宁笙的手,宁笙的手心血肉模糊,脸上好像还有点心虚,而陈遇,他已经睡死过去了。
“是毕达哥拉斯第二版块的Thanatus和Hypnus,你看那傻子,梦里命没了都不知道,睡的打呼了都。”宁笙看着陈遇,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死亡丝线造成的伤是很难愈合的,这会儿连血都有些止不住,他的手被林尘颂抓在手里,林尘颂不停拿酒精擦着他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笙觉得苏麟其实是有点怕林尘颂的。
宁笙觉得手心有点疼,他缩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但林尘颂真的抓得好紧,宁笙觉得自己的手骨要被抓断了,就皱着眉说:“林尘颂你抓的我手疼,还有我不想擦酒精了,你能不能放开。”宁笙疼的眼眶有点红,感觉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林尘颂没松手,他看着苏麟说:“死亡红线伤到,怎么处理的,苏管家你不劝劝你家少爷?”
宁笙皱着眉,看着抽不出手就低头张嘴咬在了林尘颂的手腕上,他现在很生气,真的。
林尘颂感觉到了宁笙把自己手腕咬出血了,他并没有制止,只是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宁笙又开始犯困了,嘴上逐渐松了力,直至最后闭眼睡着。
林尘颂抬手托住了宁笙的下巴,他手腕上的那一圈牙印慢慢渗出血,他还是在帮宁笙清理手上的伤口,他知道苏麟想问什么就说:“Thanatus伤了他,死亡红线宁笙没有对付过,他不知道怎么杀死,我冻结了,他没有看出来。”
宁笙最后没有亲自杀死伤他的死亡红线,反而自己的手心留下了伤口,事后他自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差点晕倒了,好在林尘颂抱住了他,他才没有磕到脑袋,差点就摔在了碎掉的玻璃杯上。
宁笙不太习惯和别人亲近,尤其是被抱着,他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林尘颂身上总有那股海浪的气息就和记忆里的一样,他想到这里又不觉得难受了而是看着林尘颂,他认真看人的时候总会看得出神,是手心得疼痛拉回神,他疼的差点就掉眼泪了。
死亡红线的伤根本无法用正常药物医治,只能慢慢的拿酒精擦,可是酒精擦在伤口上总会有些刺痛,但慢慢的就习惯了,宁笙就只是看着自己的伤口哦就有点接受不了,他觉得特别难看,然后他就看着林尘颂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Thanatus他们会在飞机上?不然你怎么会站在我旁边,一点都不受Hypnus的影响,到最后只有陈遇一个人睡成傻瓜?”
“怎么?笙笙觉得我是傻瓜吗?”林尘颂看了眼陈遇笑了笑。
“你不许叫我笙笙。”宁笙突然冷下脸,笙笙这两个字真的算不上什么好字,他总会让宁笙想到不好的事。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叫笙笙?笙笙多好听。”林尘颂颇有些不管不顾的,他不看宁笙的脸色,依旧擦着他的伤口,只是擦伤口实在难熬,血怎么也止不住,直到苏麟进来,宁笙再次睡着。
苏麟看着林尘颂手腕上的牙印,抬手帮他治疗叹了口气说:“你明明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干嘛要这么刺激他?”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叫他笙笙了?”林尘颂纠结的从来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宁笙。
苏麟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他只是让林尘颂等,等到宁笙愿意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