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监狱。
黄炎康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昏暗的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已经80多岁了,大风大浪都已经过来了。如今的结局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咔哒——”
铁门开启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如今证据确凿,他已经没有了传唤律师的资格。被暂时收押在看守所。
考虑到年事已高,看守所给了他些许特殊待遇,比如这间单人关押室。
突然,一双做工考究的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
黄炎康缓缓睁眼,浑浊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你来了......”
来人坐在他面前:“这件事,总算有个了结。”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黄炎康兀自说着,干枯的手指捏紧手里的拐杖。
“u盘的事情,会有人去解决。只要你保持沉默,我们会确保你在狱中安享晚年的。”
话音落下,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襟,推开牢门离去。
铁门重新合拢的声响在空荡的审讯室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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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加护病房区走廊比别处更加安静,只有护士们轻缓的脚步声。
徐洁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的鼻翼旁固定着细细的氧气管,各种精密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顾游卷起自己的衬衫袖口,他拿起棉签,沾湿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你到底……”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瞒了我多少事……”
只是无人回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是顾梦。
她静立在门口。目光越过顾游,落在病床上的徐洁依身上。眼神里交织着愧疚、担忧,以及一种深切的动容。
“听梁泽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去永安了。”顾梦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顾游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嗯。”
“她怎么样了?”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徐洁依的额发,“至于什么时候醒,还要等。”
“那你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顾梦轻声叹息。
顾游终于抬起眼,目光沉静:“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希望你能振作。”顾梦走近几步,停在床尾。
顾游没有接话,只是细致地将徐洁依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顾游,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顾游闻言偏过头。
“我……”顾梦避开了他的目光。“前段时间,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徐洁依了,毫无保留。”
顾游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看向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暗。
顾梦继续道:“我当时认为,她有权力知道全部的真相。况且,我不想让你承受被误会的痛苦。”她的眼中带着懊悔和苦涩:“但现在我才明白,或许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要独自去背负这一切,用她自己的方式,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想到这里,顾梦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敬佩,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当时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如果你想怪,就怪我吧。我......"
顾游想起,订婚前的那个夜晚,徐洁依的反常。
她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态去祝福他的呢。
顾游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病房里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顾游终于出声:“我知道了,你走吧。”
他没有看顾梦一眼。
顾梦突然有些激动:“可是顾游,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你现在这样子,是她想要的吗?你还记得我们想要完成的目标吗?”
顾游正要为徐洁依整理被角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
顾梦顿了顿,继续道:"我和梁泽会等你。如果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们。"
最后,她深深地望了一眼病床上的徐洁依,轻轻掩上房门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顾游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缓缓握住徐洁依冰凉的手,将额头轻轻贴在徐洁依的手背上。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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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在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泽和顾梦相对而坐。
"你觉得他会来吗?"梁泽率先打破沉默。
顾梦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我们都低估了徐洁依在他心里的分量。”
“黄炎康这次入狱,算是意外收获。没想到林如山这么干脆。”梁泽道。
“是啊。”顾梦的目光投向窗外,“我妈也判了十年。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出国,带着彤彤一起。"
“这么突然?”梁泽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垂下眼帘,掩饰住这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异样。
“不管顾游继不继续,永安都是是非之地。经过徐洁依的事情,我不得不谨慎一些。我不能让彤彤置于危险之中。”顾梦看了眼手表,继续道:“对了,我等下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顾梦起身披上披风,她喜欢披风的习惯还是从黄蕾那里学来的。
“你要去哪里?”
顾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想,他会来找你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顾游。
梁泽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注视着顾梦的背影,任由她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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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某监狱。
“0567号,有人探视。”
狱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黄蕾穿着统一的囚服,在指引下安静地坐在隔音玻璃的这一侧。
“咔哒”一声,是门把手拧开的声音。
黄蕾不自觉地直起了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只是看到来人之后,她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来人也察觉到黄蕾这微妙的反应,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怎么会?”黄蕾微笑着否认,却心虚地移开眼神。
顾梦静静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母亲。
黄蕾穿着素色囚服,头发剪短。看起来反而比从前年轻了几分。
“你在里面怎么样?还习惯吗?我问过律师,只要你好好改造,是可以提前出来的。”顾梦语气淡淡,唯有细听才能辨出那一丝几乎被忽略的关心。
“我没事。”黄蕾摇了摇头。“你爸呢?他怎么没来。”
顾梦一时不知道怎么作答,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复杂的怜悯。
虽然她没有在黄蕾身上得到过什么母爱,但她明白没有人比黄蕾更爱顾清华了。
“他最近很忙,永安一下子陷入负面舆论。需要有人站出来。”
黄蕾也能想到这层,她没再追问。而是道:“那顾霄呢?他应该知道我......
顾梦:“我联系不上他。”
这是实话,虽说他们自小感情淡薄,但好歹是亲姐弟。这段时间顾梦也暗地在搜寻他的行踪。
但这么久以来,依旧一无所获。
她能感觉到,顾霄是铁了心不想再和顾家有任何瓜葛。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黄蕾喃喃道。
顾梦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是个成年人,名下资产足够他挥霍几辈子。你觉得他没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吗?”
“我只是担心。”
“那怎么没见你担心过我,我和彤彤离家这么多年,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我过得好不好呢?”
黄蕾语塞,对于这个女儿,她的确欠得太多。
顾梦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早已麻木。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忽视和偏心。
如今两人相对而坐,她反而坦然不少。
“你毕竟不是顾清华的孩子,当年我带着你嫁到顾家之后,很多时候,的确忽略了你的感受。”
”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良久,黄蕾憋出了这么一句。
“不委屈。”顾梦的回答很快:“我现在很好。有稳定的事业和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
“是啊。”
又是一阵沉默......
事到如今,母女之间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眼见探视的时间就要结束了,顾梦才开口道:“我要去国外了。”
“你要走吗?什么时候。”
“下周吧,等交接好学校的资料就动身,越快越好。”
“怎么好端端的要走?”黄蕾下意识地问,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也好,永安现在是非多,离开对彤彤是好事。”
顾梦静静地听着,没作声。
其实黄蕾还想问顾梦一句,什么时候回来,但细想下来,女儿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回来了,不然不会来见她这一面的。
也可能,她们此生不会再见面。
想了想,她只继续道:“你是个好妈妈。”
“嗯。”顾梦简短应道。
两人都有默契地没有继续聊下去。
她们的隔阂早已在多年前就已经有了,不会如此轻易就能消除。
很快,探视的时间到了。
顾梦起身离开。
黄蕾在身后突然喊了一声:“梦梦......”
这是顾梦的乳名。
她记得,自从顾霄出生后,母亲再也没有这样喊过自己。
顾梦的脚步骤然一顿,但她装作没有听到,昂首快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