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小世子朱贵煐的身体一天天变好,夏好逑的心情也舒畅起来,但是燕王府医并没有治愈病人的欣慰。
他为世子搭好脉,面色凝重地对夏好逑说:“世子的病情是稳住了,但他先天不足,这次又是险中求生,若再病一次,恐怕神仙也难治了。”
夏好逑虽有心理准备,却只能装作平静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孩子,那张小脸还带着病中的苍白,呼吸轻得夏好逑认真观察才能感受到。
“我知道。”她声音发哑。
老医生叹着气退下,夏好逑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郡主。”朱棣的声音传来,“既然世子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也可以带他回去了。”
夏好逑有些吃惊:“王爷肯放我走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走的?我只说过,我惜才,却不会逼迫你,至少现在不会。”朱棣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孩子脸上,“我这小侄子也需要回家静养。”
夏好逑没想到,朱棣还有一点人情味。
“不过郡主还是要好好保重,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
夏好逑知道朱棣始终抱着巨大的野心,他说这些话,并不意外。但她没心思细究,赶忙收拾准备,第二天一行人便离开了燕王府。
马车颠簸了数日,终于回到辽王府。
郭祈祈几乎是冲出来的,看到夏好逑怀中的孩子,眼泪瞬间决堤。
“我的儿......”
她颤抖着手接过孩子,又哭又笑。朱植站在一旁,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满怀感激地望向夏好逑。
夏好逑看着郭祈祈抱着孩子边笑边流泪,心头酸涩。
虽然孩子平安回到王府,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夏好逑跟随辽王夫妇回到寝殿,她顾不得一路劳累,说:“这次多亏燕王府医妙手回丹,但是,府医也说了,世子先天不足,每生一次病便伤到身体根基,日后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能再受寒受热。若再病一次,只怕......”
“只怕什么?”朱植急切地问。
夏好逑面露难色,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只怕性命难保。”
但郭祈祈和朱植都听到了,两人都僵住了。
“我知道煐儿难养,”郭祈祈眼泪又流了下来,“只是不知道我们母子缘分如此之浅。”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竭尽全力呵护他,有我们这么多人,煐儿定能逢凶化吉。”朱植虽然伤感,却还是轻轻揽着郭祈祈的肩,说着宽慰她的话。
夏好逑看着这对夫妇强撑的镇定,忽然悲从中来,为什么世间事,总是难以如愿。
夜深人静,将孩子哄睡后,郭祈祈独自坐在灯下。
朱植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郭祈祈没有抬头,“王爷,今日我在想,若这孩子的病,若他将来真的......”
她眼眶又红了,说不下去。
朱植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郭祈祈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想说什么?”
郭祈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王爷,再要个孩子吧。”
朱植僵住了,“这怎么可以,你怀煐儿时吃了那么多苦,生产时又落下病根,如今身体柔弱,怎么能这么快再怀孩子?”
郭祈祈露出欣慰的微笑,说:“我现在全部心思都在煐儿身上,我的身体情况将来能不能再生还也未可知,我的意思是,”郭祈祈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和别人再要孩子吧!与丁清,或是其他人,辽王府不能没有健康的继承人。”
“胡闹!”朱植猛地站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当初我娶妃妾,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从未想过真的与她们养育后代。"
“我把你当成王爷!”郭祈祈声音哽咽却坚定,“朱植,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比谁都清楚你的难处。我们的孩子,实在不能担当大任。”
她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朱植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能眼睁睁看辽王府承嗣如此。”郭祈祈苦笑,“丁清贤德淑良,还对你一往情深,让她给你一个健康的孩子。”
朱植长叹一口气,眼底一片苍凉。
夏好逑几天后才发现,朱植常去丁清的院子,她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郭祈祈,她想说些什么,却只能重重地叹气。
很快,丁清有孕的消息就传遍辽王府。这次,全府上下没了草木皆兵的紧张,因为府医说了,侧妃胎像稳固。
朱植心情复杂,他想起郭祈祈那夜的眼泪,想起自己踏进丁清房门时的愧疚和抵触,想起丁清见到他时满眼的欢喜。
他对不起郭祈祈,也对不起丁清,可他无法拒绝一个健康的孩子。
十月怀胎,丁清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婴。那孩子和朱贵煐太不一样了,一生下来就哭声洪亮,手脚有力,连稳婆都忍不住称奇。
朱植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忽然红了眼眶。
他连说了几个“好”字,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这孩子不像那个病弱的长子,他健康,结实,正是朱植最想要的。
朱植给他起名朱贵烚,和他哥哥一样取光亮之义,却是真的熠熠生辉。
听到丁清生产的消息,郭祈祈面无表情,夏好逑陪在她身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郭祈祈反而表现平静,甚至感到一种解脱。
她吩咐下人将府中宝贝取来供她挑选,然后奖赏给丁清。接着和夏好逑一起逗引朱贵煐,仿佛岁月静好,什么事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