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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软肋

西格玛想要一个家。

最初的愿望脱胎于费奥多尔的话。

那时的他在沙漠中被匪徒当做工具,被逼迫着使用自己的异能力。费奥多尔突然出现,他救了他,并询问他:你想不想要个家?

家是什么呢?

哲学学者们对人生提出三个问题: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西格玛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

但“家”可以帮助他回答这些问题。

“家”可以赋予他一个定义,如同文字落上白纸,虚无有了皈依,可以赋予他来处与归处。

西格玛被这个说辞深深吸引了。

而现在,西格玛的愿望并未改变。

“待会我再次把门打开,将吸血鬼放出来,其他人进门,我们偷袭,将他绑起来……”西格玛有条不紊地制订针对吸血鬼的计划。

-

广播结束的中岛敦与泉镜花二人正被大仓烨子堵在总控室。

他们再次解释,但仍然解释不清,反被大仓烨子逼得不得不跳窗逃生。更加不幸的是,四楼与宫泽贤治对峙的末广铁肠对这条路线有所防备,一刀将坠落的中岛敦穿胸而过。

末广用刀尖挂着中岛敦的身体,将他捞到自己的楼层,对宫泽贤治进行威胁:“想要你同伴的命,现在就束手就擒。”

血液因为重力从刀尖少年的身躯中簌簌坠落,在地面积聚成血泊。

少年尝试着挣扎,可越挣扎,伤口就撕裂得越大,疼痛迫使他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就连月下兽的自愈力也排不上用场。

鲜血倒映在宫泽贤治眼中,连同这凄惨的场景,他的眼睛越来越黑,仿佛戳破的墨囊将眼瞳层层染色。

“我……得救他。”他的声音含糊。

末广铁肠没有听清他的话,却被突然的一脚踹飞向远处。中岛敦被甩出去,挣脱刀尖,漏风的肺破风箱一样呼呼响着,随着自愈力的作用,声音渐渐平稳。

末广铁肠撞破墙壁,落到窗外高空之中,直直坠下去。意识到身体腾空后,他立刻将刀变形延长勾住建筑,再缩短刀刃将自己捞回赌场。

重新站稳后,他后撤半步摆起架势,凝神举刀:“放马过来吧。”

异能的交战带着房间一震又一震,桌柜被带着晃动,墙面钉着的壁画摇晃两下,落到地面,摔了粉碎。泉镜花被大仓烨子一击滑向窗口,堪堪用匕首钉住地面稳下身形。

大仓烨子苦恼地皱眉:“呀,动静太大了啊,撑不住从天上掉下来就不好了啊。”

她飒然一笑:“投降吧,你们太弱了。”

泉镜花不理她,继续指挥夜叉白雪进攻。

“轰!”

泉镜花与大仓烨子停止交战,顺着战斗本能跃开。

末广铁肠的红色身影瞬间破开地板,顶着四溅的残渣破瓦砸向天花板,蛛网一样的裂隙从他的身体蜿蜒散开。

大仓烨子抬手遮挡砖屑,盯着卡在天花板上的末广皱起眉头。

泉镜花低头,从地板破碎的巨洞中窥见中岛敦的身影,他的胸口似乎被刀洞穿,尚未恢复完全,宫泽贤治在他身侧,状态不太对。

泉镜花当机立断跃下洞口,一边命令夜叉白雪扛起中岛敦,一边有些担忧地询问:“贤治先生?”

宫泽贤治眨了眨眼镜,混沌褪去,双眸恢复了清澈,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小镜花。”

“撤。”泉镜花的话简洁明了。

现在不是和猎犬正面交战的时候,能退就退。而且,再打下去,这赌场就要毁了。

-

“发生什么了?”

“……我们不会要掉下去了吧?”

“冷静冷静,听总经理的。”

“我……想妈妈了。”

楼顶的震荡传到了底层的仓库里。

西格玛带着众人成功制服了吸血鬼,躲进了仓库。本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但方才楼顶传来猛烈振动,也不知是赌场哪里又出了问题,才稳定的心神又乱起来。

西格玛心焦胃痛,但还是强装镇定的样子:猎犬和侦探社都在搞什么,赌场坠下来谁都活不了啊。

他站在人群前方,俯瞰室内景象:林立的铁架中,层层叠叠的箱柜物资里,众人三两成群缩成一团,互相安慰。

年轻的女服务员哭着喊妈妈,麻生一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孩听了却哭得更厉害,一把扑到麻生的怀中。

“你会平安回家的,会见到妈妈的。”麻生无奈地继续安慰着。

少女神情微怔,吸着鼻子,用手帕狠狠抹了把脸,眼神仍带泪光,鼻腔里却发出轻轻一声:“嗯。”

她眼中并非悲意,而是眷恋与希望。

广濑嬉皮笑脸取了冷库的牛排,扬声问道:“有没有人饿了想吃东西?”

“很多保质期短的食物,反正放久了也坏了,不如提前吃掉。”广濑说。

大厅内沉默了一瞬,接着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我要。”

“我也要……”

……

沉寂的世界忽然热闹起来。

仓库没有烤箱,加热食物的方法非常原始。西格玛捡了份不太受欢迎的蔬菜沙拉,这道菜的好处是不用加热。

他对食物不算挑剔,从前在沙漠流浪时,饿极了路边的仙人掌也是啃的,捉到沙鼠就是加餐。

西格玛独自在一边沉默地咀嚼食物,脑中挥之不去是方才的场景,是挺身而出的广濑和麻生。

“你想不想要个家?”费奥多尔的声音恍然响起。

西格玛点点头,却半途顿住。

眼前是成箱的硬币炸弹,费奥多尔将箱子推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西格玛抬手欲接,却又顿住。

“轰!”

监控对面满是烟尘,他引爆炸药将赌场炸了个窟窿,目的是……灭口猎犬,保证袭击计划不能暴露。

“能拖延时间,但用处不大,不过很适合你。”费奥多尔说。

所以西格玛用了这个办法,所以他将吸血鬼放出来了。

“总经理——,您还好吗?”广濑的声音忽然响起。

西格玛浑身一抖,手里沙拉洒了大半。

“您还好吗?”广濑蹲下身,关切地询问,这和他在检修通道遇到西格玛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西格玛摇摇头:“没关系。”

广濑:“已经到最后了,您别内疚了,我们都知道,异能者的战斗我们也插不进去,听天由命吧。”

“不行……”西格玛猛地站起身,将广濑吓了一跳。

“你们就在这边待着,我再出去想想办法。”西格玛说,“你们会没事的。”

是他放出了吸血鬼。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这是凡人的勇气。

-

西格玛离开了这个安全的庇护所。

他要去控制台发射求救信号,越快越好,赶在吸血鬼事发之前将未被感染的人送到仓库,再想办法将他们送离赌场。

这一路异常顺利,甚至连吸血鬼也没遇到几个,就返回了总控室。

尽管知道这里会沦为战场,地板上那偌大的窟窿还是给了西格玛一个惊吓。

但他没有时间害怕,总控室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在被发现之前完成一切。他直冲到控制台前,输入密码,验证瞳孔和指纹。

“我是天空赌场的总负责人西格玛,目前赌场遭受无人机撞击,舱体破损严重,无法自主降落,请求临近飞行基地支援。”西格玛刻意隐瞒了吸血鬼的情况。

讯息发出,虽然不清楚能不能发挥一些作用,他还是长舒了一口气,胃也不痛了。

“咻——”

刀刃出鞘的声音很清,但脖颈处实打实传来一些寒意。

颈侧探出的银色刀尖倒映出西格玛的面容,削断的白发悄然落地。

“总负责人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呢?”条野采菊的声音传来。

他故作惊讶地说:“原来是在上演迷途知返的戏码吗?一个被人间真情感动的罪犯,决定拼死拯救所有人,真是动人的故事啊。”

西格玛不说话。

“有点老套了吧,真够无聊的,不过这样就可以要挟你了吧。”条野采菊的音色有些冷。

他放下刀,用刀尖指着控制台,命令道:“现在帮我找到侦探社的位置。”

“你必须听我的,因为你现在有软肋了。”他的嘴角扬起笑容。

西格玛抿唇,沉默地打开了监控界面。

他猜出来了,条野采菊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进而得知他方才的行踪与经历,他实打实的被威胁到了,只能一改先前的态度,配合指令。

此人是个疯子,大祸临头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抓捕侦探社。现在他抓住了自己的软肋,保不齐真会对仓库那群普通人做什么。

不能用正常人的道德观念去理解他,猎犬没那么在意普通人的性命。

监控中,侦探社全员都在三楼房间内,中岛敦等人似乎在尝试让与谢野恢复吸血鬼。

西格玛眯起眼睛,因为他看到中岛敦正对着摄像头说话。

他发现了自己被监控,但没有离开,而是借此对监视者说话。

“侦探社是清白的,就算你们不信,我们也应该放下仇怨,先解决吸血鬼的问题。”西格玛如实转述了中岛敦的话。

条野采菊沉思着,没有立刻回复。

西格玛察觉到一丝机会,就势调出监控,查找猎犬的下落:“你的同伴马上就要搜到那个房间了。”

走道里,大仓烨子和末广铁肠刚关起一群吸血鬼,此刻他们距离侦探社只有三间客房。

两方相遇,必有一战。

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总控室的两人。

与此同时,西格玛悄悄摸向腰间的指向性共振枪——抓住条野走神的机会,解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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