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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早与京中失去联系,闻茵一行人进入荣泽也未有人事先得到消息,便跟着流民队伍审查关卡进城。

那守门的小兵见他们几人也未起疑,西荒日头毒辣,不管多么白嫩的姑娘来到这儿也得晒成炭。

“你们几个,来这干什么的?”按照惯例,门夫懒散的盘问两句。

“带我这妹子来边境寻夫,还望官爷给个通融。”闻茵识趣的塞了一小块碎银子到门夫掌心。

门夫掂量掂量份量心里飘飘然,还算不错,今日晚上能去女闾里快活一晚,想起那软香玉的滋味,喉咙忍不住的发紧连带着下半身也热了起来。

“千里迢迢寻来,倒是个痴情人。”

“进吧。”

说起着,这门夫忍不住吐了口唾沫,微生府的那位倒是个不偏不倚的性子,只是这种正的发直的性子容易惹人不快。

微生鹤听未来之前,战俘都是各有分配,这是军营里的不成文的规矩。

男的为奴为军营里的将士们倒夜壶洗茅厕,女的则是充当军妓,白天在营里做杂役,为军营保障后勤,晚上陪酒侍寝,充当将士床第上的泄欲工具,甚至被当做士兵的“干粮”。

微生鹤听听闻此事,震怒之下彻底废除了军妓制度,这些被抓来的女子多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等乱世之下,只能依附夫家生存,死了丈夫如同折断羽翼,任人宰割。

一开始反对声如过江浪涛,压的微生鹤听僝风僽雨,面对挑衅者,微生鹤听没什么好说的。

武夫崇武,慕强才是天性。

擂台在军营中央的空地架起,一场比试,围满了军中将士,人声鼎沸加油呐喊。

“严映,是你输了,你可服我?”

刀光剑影间,墨衣少年手握三千川,剑峰直指地上输家的喉间唇边一笑问道。

“愿赌服输,尊听将军的。”

这些人中,唯有他闹的最欢,微生鹤听拿他杀鸡儆猴,他觉得值当。

是他技不如人,败在微生鹤听手底下,他心甘情愿。

“倘若有一天,边关被蛮子踏破,你们可曾想过你们的妻子你的的母亲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姐妹,会不会像她们一样,被充作军妓,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微生鹤听声如洪钟发出巨大的声音,话语在整个军营里回荡。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一天!”

“有我们在,边境的蛮子哪敢向前一步!”

“……”

营中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嘈杂而热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哪个没有妻女家室母亲姐妹,哪听的得这种假设。

“可若有那天呢?”

“她们是受害者,而不是主动自愿成为军妓的女子,她们是被强征去的女子,是被家破人亡的女子,是痛苦地活着的女子。”

微生鹤听收起三千川,剑入剑鞘,坦然直言道。

“传令下去。”

“微生铁骑,从不滥杀无辜。”

自此以后,这十字谨言成为微生军的铁律,违者,与死者同罪。

战俘若是愿意归顺,男子则可入军营拿军功享俸禄,女子则可以学女织行商等皆可,若不愿意归顺,就扔出地界自生自灭。

上了战场的战俘,多数是强制征兵征来的平民百姓,如今有了微生军这么好个归处,总比死了强。

慢慢的,荣泽由一座荒芜的死城,变的生机勃勃,人人都在说微生家的好,微生鹤听是老天爷赐给荣泽的礼物。

闻茵进入都城内,这里比依兰城更加葳蕤繁祉,西陵子民和玉京子民在这里共同生存,身边来往肤色着装样貌不同的行人,让她的心止不住的沸腾。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同样被震撼到的还有吕今宜她们。

微生鹤听一个人是得扛着多大的责任,背负着这一切。

闻茵那份藏在心底的情绪,如潮水般肆意汹涌。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心疼不能为你分担几分。

本来几人想直接去军营里找人,但一路上吕今宜天天吃馕饼就咸菜,把人都吃瘦几斤,说什么都要去小饭馆里吃一顿,季渊无奈摇了摇头。

这般贪生怕死和好吃的女子,古今难见。

见他无奈一笑,吕今宜十分不悦,瞪了他一眼:“懂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吃饱喝足,吃要排第一吗?”小圆脸一本正经道:“因为不吃就死了。”

可把众人逗的哈哈大笑,脑子不大,歪理一堆。

荣泽是玉京最边境的一座城池,也是蛮子若想攻破玉京首先就得突破的地界,荣泽外是肯帕伦大草原,微生铁骑就扎营在荣泽外。

肯帕伦大草原一望无际,阎都为西陵中心,住着他们最高统领单于和其妃嫔,由三大领主和十小部供养,三大领主是西陵现世之初,老单于立下最为忠心的部下,十小部则是弱肉强食各有纷争,亡了一个部落在起新的小部是常有的事情。

到底还是比不上玉京城,但吕今宜已经很知足了,荣泽本就在地界的最偏位置,她来的路上,本来会以为很艰苦,当然实际上也很艰苦。

但并没有像话本上说的一样,民不果腹烧杀抢掠,实则不然,大家都吃得饱饭。

对她来说,吃饭可是头等大事,能吃得起饭,就说明这个事还不打紧。

不过也不是什么美味佳肴,虽说吃得起饭,但想和玉京城一般什么都有,那也难如登天,草原上多数都会养些牛羊,想吃肉那是管饱,想吃点瓜果蔬菜那就得千金难求。

吕今宜放下碗,一碗牛肉汤面把她吃的心服口服,可算解了这段时日的馋虫。

吃饱喝足也没立马歇着,一方面是在伏龙峰上耽搁了许久在不到荣泽,怕是不好交代,另一方面,闻茵也确实很想见她一面。

生辰一别,三年未见。

再次重逢竟是自己替她定下的婚事,细细想来,她已经好些年没和她讲过话,就更别提私底下能见见她。

闻茵总是觉得她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在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徐徐图之。

但日后,望着窗外远山秀丽的崎峰,冬日里梅花落满枝头,她才明白说了违心话就会有人顺着她的意,沉默本就是条模糊不清的线,让有情人分离。

闻茵被领到微生鹤听跟前时,床上那人还在睡梦之中,她睡的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出着虚汗,俊美的脸上露出近乎是病态的白。

她病了有大半个月,龙潭那一战,她为军中一位孩子才刚出生几天的将士挡了一箭,事发突然微生鹤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

好在命大,大夫说要是在往左深个两分,怕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表小姐,公子今日的药还未喂,劳烦您了。”

银翎几乎是在暗处看着闻茵和微生鹤听长大的,俩人的关系深浅她心中有数,旁人都被她赶出营帐,私下还是叫回在上京城的称呼。

闻茵听银翎唤自己表小姐,点了点头,接过药碗,银翎很识相的走出营帐在门口守着。

一行人来到军营处来寻微生鹤听,被营门口的卫兵拦住,无任何信物能证明是微生鹤听的未婚妻,想了一会闻茵报上了银翎的名字。

银校尉和洛督统,在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银翎是微生鹤听从微生府带过的亲信,一贯是沉默寡言但做事滴水不漏,让人心生佩服。

银翎和洛明川是微生鹤听在军中的左膀右臂,俩人跟着他出生入死,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银翎是微生老夫人留给微生府的死侍,洛明川则是京中某个权贵的私生子,具体哪家的微生鹤听也不细问,她交朋友向来是不看出身,杵臼之交方为可贵。

洛明川道在京中待着难受,还不如出来建功立业,挣个军功回去,看那些狗杂碎还敢讲些什么来。

承德公主南下寻夫,洛明川等人倒是知晓,比起微生鹤听的未婚妻,他更好奇他的小表妹。

微生鹤听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闻茵,说偌大的上京城最绝色的贵女只有他的小表妹,言语之中是相当赏识的。

不单单是美貌,闻茵的聪明才智他也略有耳闻,能靠自己走进深宫,并且能让老狐狸信她,非一朝一夕能行,那是下了苦功夫。

闻茵被银翎带走,她们剩下的一行人就待在其他的营帐里,军中听闻与微生将军订亲的承德公主来了,不免有些好奇,窃窃私语的想来打探打探,但人都被洛明川赶跑了。

洛明川掀开帘帐,晴凉月见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样貌,而是他骚包的衣着,黑色铠甲搭着半边红底金丝袖袍,穿的是文武袖样式,少有人穿的这样子繁琐复杂,可见这人的爱美之心。

手持骨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剑眉下长的确是一对勾人的桃花眼,与季渊的冷不同,这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纨绔子弟味,眼波流转让人觉得轻浮至极。

俩人视线碰上,他盯着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眼角的那粒泪痣让他愣了几秒,不过他反应很快,没让她看出什么。

洛明川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晴凉月见反盯回去,全然不顾他的威压,洛明川反而笑了一下,嗓音慵懒悠哉悠哉道:“姑娘为何这般看我,可是被我迷住了。”

他身量比她高了一个头,常年练武的缘故,身材健硕有力,站在她面前,影子能完美的覆盖她的轮廓。

“你是不是得了癔症?”

“需要我给你扎两针?”

晴凉月见冷眼睨着对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哪来的登徒子。”吕今宜皱了皱眉头,军营里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位想必就是承德公主,不知公主放任闻宫令去探视自己的夫婿,可有不妥?”洛明川展开扇叶挡住自己坏笑的脸幽幽道。

“收起你龌龊的心思,闻宫令和微生将军从小一起长大,情义非你三言两语就可以编排的。”

听洛明川敢当自己的面打自己的脸,纵是再怎么好脾气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吕今宜不悦地扫了洛明川一眼。

帐内。

木质榻底垫的厚实,闻茵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木架上,将床上的人轻轻扶起让她斜靠在自己怀里,微生鹤听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狐狸毛毯,在睡梦中的她似卸下了所有防备。

完全没有了素日里的威风可言,那双紧紧闭着的丹凤眼,近的可以听清她的脉搏和呼吸声。

兴许是从小一块练武的缘故,也是为了不被旁人看出端倪,她不能和普通女子一样纤细瘦弱,微生鹤听从小就吃府里大夫开的特定方子和食补,到了年纪身长八尺有余,闻茵自小跟着微生鹤听一块在府里打秋风,牛乳红肉那是一日不落,也勉勉强强长到了七尺三寸。

就是让闻夫人头痛的厉害,女儿家长得这么高,以后该如何说夫婿,谁会愿意娶个个子比自己还高的媳妇,闻卿则不以为然,比自己女儿矮,那算什么男人。

后面想着想着又多了参照物,要是连微生家那小子都比不过,没资格当自己的女婿。

慢慢闻夫人就想通了,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极好的。

看着她病殃殃的脸,闻茵下意识的眼眶开始泛红。

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她的心都要融化了,她抱着人儿靠着硬实的墙,让微生鹤听贴着自己的胸口,避开上了药的伤口,睡的尽量可以舒坦些来。

“微生……哥哥”腔调里面带了几分委屈闷闷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怎么都照顾不好自己。”

闻茵轻叹一声,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看着被鲜血染红的纱布,到底是一句责备的重话也讲不出来。

她不敢去想,完全不敢去想箭矢贯穿她的肩头,她要忍受多大的巨痛,若这把箭在偏两分,正中了她的心脏。

她该如何是好。

她该拿她如何是好。

如此的不要命,如此忠君爱国,如此关爱士卒。

闻茵气极反笑,在宫中待了这些年,她向来进退有度,此时却彻底沉下了脸,眼里沾上几分愠怒,挨着怀中人的耳垂哑声道:“你的梦想,亦是我的荣耀,而我不许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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